一中教务办公室,黄芯重重放下茶杯:“我再说一遍,保送和性取向没有关系。B大就没有同性恋吗?性取向只是个人选择,没有对错!”
“怎么没有关系?”教务主任吊着嗓子囔囔,“同性恋就是违背主流文化,不符合核心价值观…”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剑拔弩张的气氛,宋淮走进来向黄芯一点头:“老师,您找我。”
“我什么时候….”
校长打断她道:“宋淮啊,你过来。这张照片是你发的吗?”
“是我发的。”
校长面色一沉:“你想清楚再回答,不要意气用事,这张照片真的是你自愿发的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校长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只要宋淮轻轻摇个头或者沉默不语,他都能把这件事含糊过去。
沈家有权有势,这点风波连浪都掀不起来,沈知南就算是个废物,日后靠着沈家也能过得比大部分人舒坦。
但宋淮不一样,无父无母,跟在一个没有血缘的叔叔身边,除了读书,他没有别的出路,说句不好听的,他俩是云泥之别。
“是我自愿发的。”宋淮加重了语气。
校长一巴掌拍在桌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青春期情感萌动我能理解,但你不能错把同学间的情谊想歪了,你和沈知南就是单纯的同学间的感情!”
“不是。”宋淮淡淡道,“我没有想歪,我喜欢沈知南。”
“放屁!”
眼看儒雅随和的校长惹急眼,教务主任出来打圆场:“宋淮啊,沈知南同学是霸道了一点,但你不用怕,一中以育人为本,你不要听外面那些闲话,有什么委屈可以….”
宋淮打断道:“没有强迫,没有委屈,是我先追的他。”
“……”
一片沉静中,宋淮对着校长歉意地笑了笑:“校长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是抱歉,对我来说有些东西比保送重要。”
“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愿意接受为此付出的代价。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请不要将此事告知沈知南的父母,至少在高考前不要。”
“不是为了逃避或胆怯,仅仅因为沈知南同学家庭关系复杂,我不希望在最关键的一年给他太多压力。”
“沈知南同学近段时间的进步各位有目共睹,他在用实际行动奔赴我们的未来,请老师们给他,也给我一个机会。”
宋淮诚恳地鞠了一躬。
黄芯看着他,心里五味陈杂,刚刚有一瞬间,她真的想让宋淮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沈知南身上。
这是她教了三年的学生,她知道他有多优秀,品行、道德、成绩、模样…也许在以后几十年的教学生涯中再难遇到第二个。
黄芯目光沉了沉:“我答应你,但接下来一年你们要好好学,绝对不能影响学习,如果哪天成绩倒退了,我立刻通知你们家长。”
“好。”
“行了,出去吧。”
宋淮看了看校长和教务主任又看了看班主任,对着黄芯又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
宋淮和沈知南出柜的事情很快被学校周年庆替代,尘嚣散尽,众人以为这事就算揭过篇了,直到十二月份,保送者的录取通知书陆陆续续下来,只有宋淮毫无动静。
刚下课,蓝哲就从一班过来。
“宋淮,出来下,我有话和你说。”
“不能在这儿说?”
“嗯。”
宋淮歪着头打量他,蓝哲眼皮抽了抽:“不是表白。”
宋淮松了口气似的点点头,跟他出去了。
两人走到楼道最东边,北风呼啸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你录取通知书收到了吗?”
“我没有录取通知书。”
蓝哲沉默了两秒:“值得吗?”
“嗯。”
蓝哲情绪有些激动:“你是不是傻逼?就为了这么个人你公开出柜,B大的保送资格说不要就不要了。”
“你有什么资格发表评判?我的事和你有关系吗?”宋淮眼里像淬了层冰,冷漠又阴沉。
蓝哲生出一股寒意还有几分难言的心酸,开口时声音有些哽咽:“我从初二就喜欢你了,每次上台领奖我都站在你身边,参加竞赛也是为了能和你多说两句话,生日宴为了邀请你,我请了所有熟悉的人,可你还是没来......宋淮,你冷静、清醒、优秀,任何时刻都能找到最优解,为什么偏偏在沈知南那儿犯错?”
“因为沈知南就是最好最优秀的答案。”
蓝哲狠狠瞪着他,心脏一寸一寸地往下落。
半晌,宋淮问:“还有事吗?要上课了。”
蓝哲抽了下鼻子,情绪低沉:“我是学校表白墙的运营之一,发你照片的是二班的周扬,他说照片是周浩然传给他的,你们之前和他有过节吧,我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要搞你。”
“嗯。”宋淮顿了下,道:“谢谢。”
“就当为我的暗恋画个句号。”
宋淮:“.......”
给蓝哲留下独自悲伤的时间,宋淮准备回教室,然而一转身就愣在原地。
“小狗?”
沈知南站在他身后,目光沉沉,两颊咬得死紧。
宋淮从未和他说过保送取消的事情。
.......
江城的冬天湿冷、漫长,厚厚的云层乌泱泱压在头顶。
客厅里气氛沉闷又凝滞,沈知南坐在沙发上,一半身体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为什么不和我说?”
“不是什么大事。”宋淮挪过去想牵他的手,“就算没有保送,我-----”
话音戛然而止堵在喉咙,沈知南躲开了他的手。
宋淮愣住了。
“你不想暴露性取向的,是我太张扬,照片也好,评论也好都是我擅自主张。”沈知南声音越来越低,他恨不得掐死当时嘚瑟的自己,为什么要拍那张照片,为什么要逼宋淮出柜,甚至怨恨自己那天为什么要还手,被周浩然打一顿会不会什么事儿都没有。
他明明见证过宋淮的努力,每个秉烛夜读的夜晚,每个笔耕不辍的黎明,墙角堆着的和人一样高的试卷,来来回回翻烂的练习册,还有书架上辉煌又震撼的奖状,这些,他都摸过、碰过、陪同过.....最后全部都付之东流。
心脏一阵一阵疼得发麻,沈知南眼眶发红,声音蓦然哽住,喉咙被悔恨和愧疚填满。他用力地张开喉咙,声音嘶哑地不像话。
最后眼泪代替话语砸在手心,沈知南流着泪道:“宋淮,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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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要挨打了,下章小宋要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