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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挚走时没有带走他的婚戒。
明明说过不会摘下婚戒,离婚了,过去的承诺就不作数了。我为那枚戒指配了条项链,没戴几天,就又把它从领口中掏出来——我想时刻看到它。思索半天,我脑中一动,将它带进左手无名指上,和自己的婚戒并在一起。
很奇怪、很滑稽,甚至有些荒谬的戴法。
但那两枚戒指并列在一起,能给我一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细微满足感。
我理所当然地住进他的房间,一开始只是在床上窝着。我学他那样将头藏进被褥里,四周全是浓郁到夸张的omega信息素气味,很久很久以后,我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但很快,这点被褥也不够了。饮鸩止渴是件很可怕的事,就像瘾君子的末路,最终都会控制不住地越吸越多,瘾越来越大。我打开他的衣柜,一股脑将全部衣物抱出来——我的柳挚,他简直仁慈得令人落泪——他竟然给我留下不少衣物。我将他的全部衣物堆在身上、被单上、床上,像座夸张的旧衣物回收场,而我就埋在这些宝物中间。
就这么埋了一个多月,可能有两个月,我记不得了。我很理所当然地在这件事上耗费时间,因为我以20年为一个周期去计算疗愈自己的期限。如果我最终会想念他20年,那稍微埋两个月,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吧。
这种感觉令我很熟悉,但和徐霁分手时,因为他是beta,他没有给我留下任何思念他的机会。自我放逐甚至能让我感到安全。我像一头精疲力尽的熊,可以就这么冬眠到死亡的尽头。
最后是李湘的电话讲我唤回现实。我从那堆衣服里探出手,胡乱摸到手机,另一只手扶着刚抽的电子烟。
“湘?”
“你去哪儿了??”电话那头的李湘嗓音很着急:“不会是死了吧???”
“没死。”
我又抽了口烟,不觉有些厌烦:如果我抽烟,烟味就会污染omega信息素的气味;如果我不抽烟,我就很难马上平静。
“我们离婚了。”以防她不知道,我补充一句。
“啊??看你上次那个样子,我以为你肯定不会离的。”
李湘惊讶了一阵,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我又很干脆地抽了口烟:“李湘,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我将柳挚跟我说的事告诉了她,最终我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有问题?”
是的,在这埋了一个多月,我的脑袋终于能重新思考了。
“没有。”李湘说:“说实话,你们两个人的思维模式都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我没理她的揶揄,又抽了口烟,翻身起来为自己套上一件外衣。
“柳挚和徐霁,他们是不是有过什么。”
我走到镜前,看见镜子里的人形容消瘦,窝了那样许久,身上跟流浪几年似的,胡子拉碴的,也没法见人。我剃完须,发现头发太长,完全没有造型可言,又用清水稍微整理了下那头发型,匆匆走出房门。
“你的意思是…”
“我要回一趟高中。”
诸位,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察觉到异样。
在柳挚的陈述中,我不止冷落他,甚至还主动问他想不想离婚。听起来,这里头任何一个小小的原因都足以导致他流产。但在这一切繁杂的原因中,我敏感地抓住了一个线头。
我有种很荒谬的直觉:在这所有的因素中,最关键的因素不是“离婚”,也不是我究竟爱不爱他,而是“徐霁”。
当然,现任老公有个“念念不忘的前任”,换谁来都得吐血。先不论这件事究竟有没有坐实,哪怕是真的,我仍是觉得不对。于是我立刻驱车,回到我们那所共同的高中。幸运的是,过去十多年的资料和日常事务处理记录都还保存着。
在那里,我终于找到了最后两块拼图的其中之一。
有一段话是这样说的:一位少年在他十多岁时捡到一把枪,他朝空处射出一发子弹,四周没有任何动静,他误以为打了发空弹,于是也不甚在意。直到几十年后的某天,他听见背后传来的风声,转身一看,那颗十多岁时打出的子弹正中他的眉心
我打出的这一枪,射中了当时的柳挚,向着未来一路呼呼向前。在十年后,它再次伴着风出现,宛如一个敬业的刽子手,一一射中我、柳挚、乃至那个无缘的孩子。
我在教务日记上找到柳挚的请假记录。他身体不好,虽然那时已经很大了,却仍是会偶尔因为小毛小病请假外出就诊。
在那些记录中,有一条记录很特别:
5月21日-22日,发请假。
我如遭雷击,因为我一直记着这个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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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五月,正是初夏季节。我和徐霁正在热恋。
徐霁刚结束他的集训生活,出现在教室门口,我抬眼看他,他马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回来啦,想我吗?”
我心中一阵酥麻,像是电流窜过,也轻轻一笑:“徐霁。”
徐霁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我配合地站起身将他揽进怀里。
“我想死你啦!哥哥。”
他落入我怀中,沉甸甸的,像是怕轻一些我就不能体会到他的思念一样。我将他抱紧,希望通过心跳告诉他,我对他的情感也是如此。
他去集训这两三个月,我们一面也没见着。正好回来这天是5月20日。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钢笔送他,他笑笑,说喜欢,又重新埋进我怀里。
“你身上好好闻啊。”徐霁的嗓音闷在我胸口:“是什么味道?”
“什么?洗剂吧。”我抚摸他的头发。
“不对吧,”徐霁抬起头来,我看见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瞪得圆:“好像是信息素的味道。”
“是吗。”我抬手嗅了嗅:“我闻不到。”
“嗯,肯定是。”徐霁自信地说。
他不知是不是因为跑过来的原因,脸渐渐变成粉色,泛着热气。我被他漂亮的脸闪得一阵眩晕,几乎无法思考:“是就是吧。”
我凑近他颈间嗅闻,徐霁是beta,身上除了洗剂淡淡的香气以外别无其他。不像omega那么好闻,但这种气味反而令我心安。
“我没有信息素也很好闻是不是?”徐霁眼睛都笑弯了,丝毫没有被beta的身份影响。
他就是这样的人,永远自信、永远热情洋溢。哪怕一万个人跟他说,徐霁,你不要和祝祈在一起,他也会义无反顾地奔向我。
“嗯。”我应他一声,接着便专心趴在他肩上嗅闻。
“哥哥,亲我。”徐霁忽然说。
我从他肩上抬起头来,环顾四周空无一人的教室,有些错愕:“在这里?”
“嗯,”徐霁也从我怀里抬起头,眼里湿漉漉的,鼻尖有些红:“我等不了了,就在这里。”
我无法抗拒他的眼神,于是将他抱在腿上,轻柔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徐霁扣住我,主动加深了这个吻。我们吻得热烈,呼吸急促,几乎忘我。
——“啪”。
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闷响刺入我脑中,我下意识松开徐霁,向着门口高声问道:“谁在那儿?”
可惜时机不巧,我只捕捉到一个匆匆离开的背影,正要追出去瞧时,那家伙一溜烟儿就不见了踪影。
“哥哥。”徐霁坐在原地,脸蛋也红扑扑的:“别追了,你来我这里。”
我回到他身边,徐霁皱了皱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真的是信息素…越来越浓了…”
是啊,我突兀地发现,信息素确实有些浓了。徐霁虽然是beta,但被过量的催情信息素一熏,整个人也情动异常,他红着脸解开校服上的半颗扣子,腼腆笑道:“好色情啊…这个味道…我…”
我吻住他的唇,将剩下的话语封存。
我们在教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直到两个人彻底平息。
哪怕多年以后,那个美妙的下午在我脑中亦十分清晰。阔别已久的情人、黏腻的带着夏日气息的吻——那个动人的下午。很奇怪,明明全身心都在徐霁身上,我却没有忘记那个匆忙离开的黑影。
原来是这样。
可能冥冥中,有人为我指了一条通往他的路。
那天无意中泻出的alpha信息素,触到了还是少年的柳挚,后来成为我合法伴侣的omega,柳挚。我原来是错了,他对我的爱并非是从婚后始伊,它绵延得很长、很长,长到我无法想象的程度。
18岁的柳挚迎来他人生中第一个发情期,这个发情期痛苦又混乱,还参杂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能是不甘、可能是埋怨、可能是委屈或心酸,那时的他不会知道,这次发情的影响会持续十多年,直到多年后,在听到“徐霁”的名字时,伤处还会隐隐作痛。
怎么会这样呢,在十多年的时光里,他那样爱我,而我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