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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挚是个很晚熟的人,他面对成人世界总有种难以言喻的迟钝,以至于他不说,很多人会误以为他只有20岁出头。他的晚熟不止体现在人格上,似乎身体上也是。我这话不是揶揄他,也不是嫌弃他,只是我最近又发现了一项证据:他的智齿。
那天我发现他在舔自己的牙齿。
他是这样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既专注又涣散,舌尖笨拙地在脸颊上顶起一个小小的尖。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疑惑、有些急躁、有些恼。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对自己的身体总有种游离感,并不能很好地感受身体,好像身体并不是他自己的。从前他削苹果,可以把半个果肉都削掉;运动呢,他常常不能很好地协调四肢。可能在那一刻,那颗发痛的牙齿和笨拙的舌尖令他疑惑,令他觉得既远又近。
我在等他开口,又或者他会自己去看牙医。但我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那天晚上,我看见他又极快地舔了会那颗智齿,终于叫住他:柳挚,哪里疼?
柳挚眼睛瞪大了,好像在说:你怎么知道。
“我的牙,好像发炎了。”
他斟酌着用词:“就这几天,有点痛。”
我坐在他身侧,探过身去,一手托住他的后颈,一手轻轻扶住他的下巴。他很配合地张开下颚,可惜唇裂太小,我只看见嫩红的舌,在灯光下泛着情色的水色。
“看不见,太暗了。”
我不动声色地缓了口气,转身取了副一次性外科手套,又将落地灯抬过来。刚刚张嘴的姿势令他口中有些干,等我回来时,我看见柳挚在默默用舌尖润湿嘴唇,心跳又急促一些。他见我来了,马上配合地仰起头,张开嘴,完全柔软、放松,全身心的信任,毫无戒备,让我有种错觉:他好像在等我侵犯他。
我压住过快的呼吸,顺着刚才的姿势,终于能看清一些:左边最后一颗牙齿冒了个小尖,将周围的口腔以及牙龈划破,那块组织正微微泛着红肿。
为了能看清楚些,我探入拇指,从里面按住他一侧脸颊肉。柳挚马上闭上眼,轻轻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嘤咛。
“痛?”
“唔唔…”柳挚被我按住,没法说话,只是轻轻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眼睛也有些湿。我仔细观察着,能感受到他在极力屏息。确定了大致的方向,我又按住他的舌侧,隔着手套,只觉舌侧温热滑腻,好像会随着他的呼吸一起收缩、舒张。
我吸了口气,伸入一根食指,摸到他的患处,轻微触碰:“这里痛?”
“嗯…”柳挚眼里的泪终于泛了出来。
我又按按旁边那颗牙齿,柳挚痛的轻微扭动起来。刚才还不觉得,如今上手一碰,惊觉:
这家伙的牙齿怎么这么小。
我不是在说智齿,而是说,他的牙齿都很小。至少比其他人都要小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脑中只剩一行字:
小狗狗的小牙。
这样一想,脑瓜子里便嗡嗡的。大夏天开着空调的室内,我只觉从身体内部涌出一股热意,一直烧到心脏,让人几乎要冒汗,好像要撅过去一样。
柳挚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我一阵心悸,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将手套摘了,竭力镇定:
“长了颗智齿,碰到旁边的牙,将牙肉和口腔顶破了,在发炎。”
柳挚吸了吸鼻子,脸颊有些红:“那怎么办。”
“看医生。”我冷静地回道:“你老公可不会拔牙。”
柳挚低头思索一阵,有些发怵:“我害怕医生的钻头。”
“我陪你去。”我望着他:“我会在你身边。”
思及刚才的画面还会被其他人看见,我不禁想起被梁医生坑害的惨痛经历,有些遗憾:
他怎么会在这个年纪长智齿,不早不晚,偏偏是这时候。
要是我也会拔牙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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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牙而已,你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