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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样。
他很可爱，这份可爱会令我感情用事。不，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
柳挚出轨了。
我亲眼所见，这已经成了无法挽回的事实。
尊敬的读者，我不知你们是否有过这种经历：有件事情像大山倾轧、像天降巨石、像一万个人在耳语，它占据你脑中任何一个清醒时刻，一旦大脑有停下来的迹象，它就会像毒药潜入脑中。它让人痛苦得无法呼吸，无法获得平静，哪怕一刻。
于我而言，这件事就是柳挚出轨。
我亲眼所见。
然而直到写下这行字的这一刻，我依旧无法相信那样的柳挚会做这种事——背着我，和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上床。我知道，我或多或少在享受他的柔软，它令我从负罪感中逃离。然而那样柔软的柳挚，却在我无法察觉的地方践行着他的正义。
凌晨四点，我无法入眠。呆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出神。柳挚的事逼我重新审视自己，错愕、惊愤、悲痛与忧伤，这份复杂的情绪像一只硕大的甲虫，时刻撕咬着我本就脆弱的神经。
在人生前二十多年，我一直相信自己是生活的主人。失控带来毁灭，因而我恨失控感，我对一切不受我控制的不稳定因素感到抓狂。然而在与他结婚的那一刻起，所有一切都开始驶向我无法掌控的深渊。
他用粗蛮的、不受控制的情欲嘲笑着我那可悲的自尊，用自然流露的情感愚弄脆弱的理智，他要我为自己的狭隘低头道歉。
这种嘲弄或许比他出轨本身带来的打击更大。
很讽刺，在唯物了那么多年后，这一刻，我很想呼唤某些神迹的拯救，可柳挚没有给我喘息之机。
“我们离婚吧，阿祈。”
他背对着我。
我大概是呆了，痴了，傻了，我直直地盯着他的后脑勺，迟钝的思绪纠成一团，始终没想明白为何这句萦绕在我脑中的话是由他说出。
就这么呆望着，我忽然想到：噢，他似乎才是我们关系中的主导者。
说完这话，柳挚从床上坐起来，透过窗外的月色，我看见他苍白的眼皮像蝉翼，睫毛轻轻颤一下，随即他冷静地看着我：“我们离婚吧。”
“不行。”我立刻反驳道：“现在不行。”
一开口，是难以想象的冷静。我顾不上许多，大概此刻所有行为都来自本能。我伸手扣住他的肩膀：“我不会就这样处理这件事。”
那一刻，我脑中闪过许多人，许多画面，有我们那场婚礼的，有家人热切的眼光，还有他那滴泪。
柳挚愣了一愣，大概没想到我为什么临这关头拒绝离婚。
我们确实是包办婚姻。
柳挚，他的母亲叫柳襄。在人生前十二年，他一直跟着父亲生活，直到父亲离开后才回到母亲身边。柳襄家并不想承认这个小儿子，但我奶奶——作为世交，作为一个外人，却非常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
她说我独身许多年，该组建家庭了，柳挚就是个很合适的omega。我怎么不明白她的潜台词，能让我任性地独身到26岁，已经是这个大家长最后的仁慈。为了能让她最后几年过得安定些，我答应了结婚的安排。果不其然，这桩婚姻顺利带给两家的双赢的局面。我结婚那天，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除了我和柳挚。
如今情况已经稳固，两家已经可以松绑，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实。他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肯放他走。
柳挚一下子垂下眼，他大概有些恍惚，眼神并没有落在床单上，反而像是通过床单望着缥缈的远方。
“我不知道你还在等什么…”他轻声说。
我呼吸一滞，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我究竟在等什么？在等奶奶走了，再陪家人演这最后几年？还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不会伤害他的时机。
有个很不恰当却很贴切的比喻：柳挚一直被当作一颗皮球般踢来踢去。父亲的离去将他推回柳家，家族需要他时就被推来祝家联姻。我不知道他是否跟我一样，在最初都倔强地想保存自己一点尊严。如果他有，我决不会在这个时刻再将他踢回柳家。
不，现在重点不是这个，我必须先处理他出轨的事情。诚然，我需要为孩子的无辜逝去负责，但这不是原谅他出轨的理由。
这是两码事。
我奉行多年的禁欲主义，在这表面的两年多婚姻里，我绝对没有行任何不轨之事。因而至少在这一件事上，我具有几乎无可指责的立场。
然而这种立场却让我无所适从，站得越高，我离柳挚越远。越远，越看不清他的心——在一切都还稀里糊涂着的时候，我和他的这短暂的、荒诞的婚姻将以一种极度不体面的方式终结。
我想不顾一切地放下，却无法不去想他的背叛，这种滋味令我作呕。
“梁医生，他…”
许久，柳挚忽然开口。
我听见那医生的名字，浑身迅速绷紧僵硬，甚至能感觉到后颈的汗毛都立起。我不知道柳挚此刻还想说什么，只是盯着他的眼，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烈，越来越烈，直到耳边也传来脉搏清晰的鼓动声。
咕咚、咕咚、咕咚…
“他那里蛮大的…”
停顿两秒后，我听见自己的心脏炸开的声音。
——砰！
我好像被炸晕过去，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柳挚已经被我死死捂住嘴按在床上。他的脸色因为缺氧胀得紫红。掌心传来热烈呼吸、湿润的触感，他看了我一眼，眼里湿润的，被那样对待，我竟然从他眼中看出来异样的情绪。
——我将他掐在床上，几乎要令他窒息而死。
反应过来后我将手松开，他将头偏到一边继续咳：
“beta医生…身上…没有信息素的气味，阿祈，你为我找的医生也好方便啊。”
beta没有信息素气味，无法标记他，也无法在他身上留下气味，这真是天选的出轨好对象。
我瞪大了眼望着他，不明白那个柳挚为什么要继续加码——那样的柳挚，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他还没从刚才的窒息中缓过来，眼皮红着，一脸生理性的眼泪和唾液，那样楚楚可怜的，但一字一句都在剜我的心。
“他抱我的时候，我觉得好满足。”
柳挚轻描淡写地说着，好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我心里还是会想你，毕竟，你才是我登记的alpha嘛…”
说到这里，他轻轻笑了一下，接着又用那种流浪小狗一样的眼神望了我一眼：
“你说对吗，老公。”
——老公。
他从不这么叫。
好像被雷劈了一样。我几乎要被复杂且剧烈的情绪撕碎，就是那一刻，眼里竟然有些发热，我知道自己泛出泪了。明明心脏极痛，半边身子因为那句软乎乎的“老公”酥了。我脑中五味杂陈，像是同时有人用锯子凿开，噪音与嗡鸣声齐行。
“你…”
想到他从不这样叫，不知是否也这样叫过梁医生？
我握紧了拳，皮肤几乎胀裂般疼痛。我一拳砸在床板上，就在他耳边。柳挚急促地呼吸，他眼中终于泛出泪来，脸色病态的白。我与他对视，眼眶的泪几乎要滚落在他脸上。我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一切都太混乱，我呼吸急促，心脏剧痛，无法应对眼前的柳挚。
“老公。”柳挚的泪终于落了一脸，我看见他的表情几近破碎。随即他伸出手，抚开我紧握着的拳，在我的注视下堂皇地张开嘴，吐出一点嫩红的舌尖，然后轻轻含住我的指尖。指尖立刻传来湿润的触感，柳挚的舌头很软，他抱住我的手舔舐，用舌尖反复舔弄，又轻轻吮吸——似乎是在模拟口交的动作。
疯了，这世界真是疯了。
我看见他那眼神，联想到一切，胃里一阵翻涌，再也忍不住，快步抽开手走进浴室干呕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