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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八

作者:爆裂鲨鱼 当前章节:3712 字 更新时间:2026-7-6 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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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他做爱前,我又为他洗了次澡。柳挚的习惯和我不太一样,他喜欢早晚各洗一次澡。早上那次是为了精神好些,晚上那次则是为了能更快地入睡。他爱干净,发丝总是干爽柔软的,身上通常只有极淡的洗剂香气。

这次为他洗澡,是因为他失禁了。

那样爱干净的柳挚,失禁于他而言意味着太多。我感受到他的信息素变得酸苦,于是我将他抱起来,他浑身汗淋淋的,哭累了,脑袋伏在我肩上。我们很少这样亲近,我于是终于卸下紧绷多时的神经,不由得想:他这样很迷人。

如果没有发生他出轨的事的话,不,没有如果。

我将他拎进浴缸,为他洗净身上脏污的地方。

柳挚缩在角落里,多次高潮令他精疲力尽,几乎要沉进水中。我伸手将他捞起来,惊觉他竟然这样瘦。我将他抱到腿上,omega信息素扑面而来,我硬胀的性器不住地顶他的屁股。然而到了这一刻,反而完全没有做爱的想法了。

“祝祈…”

柳挚终于肯好好叫我的名字,我很自然地“嗯”了一声,接着又为他冲洗头发。他的头发长长了许多,几乎要过肩。我从背后看见他半个后脑勺,湿漉漉的,像看见一只小水獭。

“你为什么不愿意离婚?”

柳挚的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平淡,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又或是喝一口咖啡,评价奶加得太多。看不见他的表情,我竟然也出乎意料地平静:

“我说了,我不会草率地处理这件事。”

我不会草率地处理这件事,还有我和柳挚的关系。

“为什么?”柳挚又问:“哪怕我和别人上床,你也无所谓…?”

他最后这句话很轻,比起诘问,更像一种暗自哀叹:“你是不是只是需要一个体面的omega伴侣,所以…”他淡淡地接道:“你宁愿忍受一段这样的婚姻…”

从我的角度,我看见他抬起手,正在仔细端详自己手上的婚戒。戒指沾了水,主钻在浴室灯下闪着璀璨的光。他高潮了许多次,对于一个omega而言,这是他们最需要alpha爱抚,也是最需要陪伴的时刻。我把他的袒露当作是放松时的一次妥协,又或者是一次退让,至少他在同我好好交流。

诚然,柳挚作为一个omega伴侣,确实称得上体面。他外形姣好,性格沉稳,有着体面的工作和还算不错的收入。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他于我而言都是一个合适的“omega伴侣”。

然而我不离婚,却不是为了这个。

“无论这个人是不是我,你都会这样对待他,是吗?”

柳挚依旧没有看我。他的手顺势滑入水中,戒指与他一同沉默。

对于不善言辞,总是安静内敛的他而言,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已经很不常见。

“不是。”我顿了顿:“柳挚,不是。”

我没有一一申辩,笼统的一个不是,大概也能表达意思。柳挚没有再追问。

“我和你之前有很多没有解决的问题,在解决它们之前,我不想离婚。”我站起身来,将他抱出浴缸,为他擦拭水渍:“是我不好,我想我在这出闹剧里,至少有六成责任。”

我们的婚姻是畸形的。系统的、结构的畸形导向一个无可挽回的极端结果。

柳挚离开的几天,我反而异常的平静,就连脑中的思路也很清晰。因而,我在这长久的回忆中发现许多自己不曾注意过的地方。无论承不承认,我与柳挚之间都已经形成许多难以斩断的混乱丝线。它们紧紧粘合,有些位置太差,勒得双方喘不过气;有些又情意绵绵,仿佛是从一颗心触到另一颗心。

我开始细数自己在这段婚姻中的过错,然后惊觉,与其数“错”,倒不如数“对”更轻松。这些错误积重难返,成了一块心病,一堆沉疴顽疾,让两个人都生了场大病,柳挚受的伤害尤为多。

那样多,以至于对比起来,“他的出轨”甚至都不值一提。

我替他擦干身体,又细细吹干头发,最后轻轻将柳挚放回床上。他紧闭着眼流泪,不知在思索什么。

恍惚间,我想起一些我与他作为伴侣的正常时刻。

在我们结婚的头一年,有一回,奶奶给我塞了两张某大型游乐园的门票,叫我带“小柳”去玩。这个游乐园可不简单,它结合了动物园、水族馆、水上乐园的多重属性,游客辐射附近十多个地级市乃至邻省。这次有珍奇的白虎与白孔雀展出,还有大型马戏团表演,她都替我安排好了,在那里的酒店住一晚,正好第二天再回来。

我第一反应是拒绝。

第一,我讨厌这种人多嘈杂的地方;第二,当时正值初春,柳挚有花粉症。

我怕他的病因此加重,奈何还没等回绝,柳挚先一口应下了。

柳挚是个成年人,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由此,我也没有理由再拒绝。我特意调了课,柳挚呢,他有三天赏春假。

春天很好,好就好在,它太容易创造美好的回忆。

柳挚那天戴了顶画家帽,防花粉的口罩,上面还有小熊图案。他爱干净,背包里除了食物雨伞等,还有一件备用衣服。他本就白,在春光的照耀下,皮肤像波光粼粼的贝母。

我看着他从包里拿出一本不知道在哪领的导游小册,指着上面的白虎说:阿祈,我想看这个。

好吧,我带他看了白虎、白孔雀、黑猩猩和鳄鱼。柳挚的帽檐遮住他的眼,但我能看见他笑眯眯的眼角。我们一起坐穿梭缆车,他很兴奋,一兴奋,就容易从领口溢出一些信息素。

“你没有贴抑制贴?”我忍不住问。

“嗯?”柳挚正埋头整理他的白虎徽章,我看见他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皮肤,只觉晃眼,于是又瞥开视线。柳挚听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确认过后才小声说:“我没有发情呀…”

他的意思是:既然没有发情,抑制贴就没有必要。我本想再回两句,想到他信息素的浓度确实很低,又生生咽回肚子里。

正放空着,柳挚忽然打了个喷嚏。很像某种玩具的响声,听着笨笨的。接着我听见他吸了吸鼻子,转头一看,只见他在费力揉弄双眼,眼泪沾了一手。我知道他是花粉症犯了,于是拉住他的手:柳挚,别这么揉。

顺着这个动作,他终于抬头,我见他一只眼睁不开,另一只眼半睁着,通红,呼吸登时漏了半拍。

“眼里进东西了。”我放轻语气。

“嗯。”柳挚还想揉,我将他按住,抚上半边脸,小心替他拨开眼睑查看。

“我替你吹。”

柳挚用两手抱住我的手腕,又应一声“嗯”。于是我开始小心为他吹走眼里的异物,直到他不再流泪。我们凑得很近,近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距离,近到能交换呼吸。

我们松开时,柳挚没有说谢谢。他刚才过敏不好受,现在冷静后浑身都僵了,望着窗外不再言语。我反应过来自己做了怎样的事,不由得陷入某种自我怀疑:

合约夫妻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那天下去我们去看了鱼。柳挚是个不会拒绝的人,一路上工作人员递给他小印章、小册子、小玩偶,他来者不拒,零零散散抱了一手。最终是我替他拿了。我跟在他后面,看他兴奋地东张西望,帽子都差点碰掉。

“柳挚。”

“嗯?”

“你为着这些来的?”

柳挚回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说罢又转回头去。

傍晚我们走出水族馆,我与柳挚都认为没有必要再继续逛,于是准备返程回酒店。夕阳落下的时刻,游乐园渐渐响起稀稀拉拉的烟花声,很快,烟花越来越密,周围行人纷纷驻足。

我问柳挚想不想看烟花,他思索一阵,说好吧,就看看。

我们爬上一块露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寻了个位置,一同看向远处的天。那天的烟花绚烂夺目,柳挚盯着它们,一动不动。我不知他心中是不是也有一些愁绪,他大概不知道,在他看烟花的时候,我也在看他。

烟火表演很快落幕,那些美丽终究转瞬即逝,行人恋恋不舍地离开露台。我与柳挚一前一后的走着,忽然他尖叫一声。

“怎么了?”

我转身,只见他缩着身体,好像很怕什么。我四处搜寻,只看见天上有几只盘旋的鸟。

“我怕鸟…”他哆嗦着:“阿祈…”

我只好揽住他的肩安抚。怕鸟很正常,就像有人怕蛇,有人怕蜘蛛。尽管这听起来有些不寻常,但我依然没有任何犹豫,我走上前去安抚他,直到那些鸟离去。

一个alpha揽住他的合法伴侣,简直太正常不过,没有人会因此侧目。我为这从没感受过的特殊的“正常”而心悸。

“能自己走吗?”我说。

我放开他,但他仍紧紧扣住我的衣摆,没有说话。

“柳挚,”我拿出教育学生的态度:“说话。”

等他说话的时间似乎无限长,以至于我会忘记自己身处在极其嘈杂的环境。可能有五分钟,可能只有三十秒,他最终不得已抬起眼来,我触到他的目光,浑身震颤,从内心深处涌上来海啸般的情绪。于是我立刻拉开衣摆,扣住他的手腕直奔酒店。

是啊,如今想来,我怎么会选择躲开他那时的目光。

——依恋的、饱含着灼热爱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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