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原路返回到村口停车的地方,正准备上车,忽然发现汽车右后侧的轮胎瘪了。夏槿风蹲下去查看,季浔在旁边问:“夏哥,怎么回事?”
说话间,一个人突然从一边跑了过来。夏槿风立刻站起来戒备地站在季浔前面。
“季浔?是你吗?”说话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瘦骨嶙峋的人,穿了一件洗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旧T恤。他探向夏槿风的身后,跟季浔说话。
季浔点点头,回答道:“是我。”
那个人闻言笑了,露出一口发黄发黑的牙齿,一看就是个瘾君子。“我说看着就像你,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峰,小时候我们一直一起玩的。”
季浔看着他好一会儿,依稀从眉眼间看出了熟悉的影子。他从夏槿风身后走出来,说:“嗯,记得,小峰,你还留在村里?”
“是啊,我能怎么办呢,当年村里的生意都被条子毁了,别人都出去打工了,我爸是个残疾,没人要他。我只能和他留在村里种地,还能换点粉。”
季浔记得,小峰只比他大三四岁,那时经常领着他在村里玩,可是现在看起来,他就像一个快四十的中年人。
小峰又接着说道:“季浔,以前每次你回来都没碰到你,这次可赶巧了,去我家里坐坐吗?”
“不了,我还赶着回去,挺远的。”
“你车是不是坏了?要不还是去坐坐吧。”
“真不了,还有朋友在。轮胎换个备用胎就好了。”
小峰脸上露出不情愿,还是说道:“那好吧。”他看了看正在换轮胎的夏槿风,说:“季浔,你看我现在的日子,特别难过,赚的那点钱,根本不够我吸的。听说季叔现在生意做的很大,你看,能不能帮忙带我进去打个下手?”
“不好意思小峰,爸爸生意上的事,我不参与的。如果你想干,你可以自己去找他谈,或者去市里找份别的工作。”
夏槿风蹲在地上给汽车换备用胎,接近正午,虽然已经入秋,但太阳还是很毒。季浔转身想去后备箱找把伞给夏槿风挡太阳。
小峰以为季浔想走,一把拉住了他,带着哀求的语气说:“季浔,你真的得帮帮我。咱们好歹也是一起玩大的,我现在连最次的白粉都吸不起了,瘾上来的时候真的想死。你就算不能带我,那你好歹给我点粉吧,什么都可以,你爸爸是大毒枭,你身上一定有粉。”
季浔想拉开小峰的手,却发现衣服被他拽的死死的:“小峰,我身上真的没有。”
小峰还在不依不饶,这时夏槿风刚卸下坏了的轮胎。他扔下手里的扳手,走到小峰面前,面无表情地捏住了他的手。小峰表情吃痛地松开了季浔的衣服。
季浔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几张百元纸币,递给小峰。这是他出门前为了应急随手塞在口袋里的。“我身上就这点钱,帮不了你太多,你拿着吧。”
小峰看了看,伸手拿了钱塞进口袋里。“季浔,我还是希望你能跟季叔说说,我什么都能干,真的。”
季浔没有回答他,只说:“外面挺晒的,你快回家吧。”
小峰看了看季浔,又看了看夏槿风,低着头转身离开了。
夏槿风取了备用轮胎更换。车里没有太阳伞,季浔拿了把雨伞替他打着。夏槿风把轮胎装上,用扳手拧紧螺丝,边说:“你不用给他钱的,不怕以后被他缠上吗?”
季浔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太阳里,身体的阴影挡住了夏槿风。“不怕,有的是办法,怎么说也相识一场。”
夏槿风也觉得自己操了不用操的心。他拧紧最后一下,放下千斤顶,又打开引擎盖去查看其它部件,他对季浔说:“轮胎是被他划破的。”
“嗯,我猜也是。”季浔的语气听起来毫不意外。
“他没动别的,我们走吧。”夏槿风放下引擎盖,收拾好工具。
季浔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怕你困,我陪你聊聊天。”
“聊天才容易出事,我一身的汗味儿,你还是回后面坐吧。”
季浔拉过安全带绑好,说:“不嫌弃你,快开车吧,这车里快50度了。”
夏槿风启动了车子,打开车窗,又把空调开到了最大档,才开车往前驶去。
季浔没有跟夏槿风聊天,拿着手机玩游戏。夏槿风确实有点倦意,开了音乐,音量调得不高。车开出去一个小时,天气突然阴沉起来,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要下雨了。”季浔的话音刚落,大雨就劈头倾倒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
夏槿风把雨刮器开到了最快,唰唰地挡风玻璃上扫着,但是雨势太大,只觉得前方白茫茫一片。
前方就是一个高速服务区,夏槿风说:“雨太大了,稍微避一避再走吧。”然后打了转向灯,向服务区拐去。
车子在服务区停车场停下。季浔看看外面,说:“应该不会下太久。”
夏槿风“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季浔又低头玩游戏,车子很安静,只有低缓的歌声和雨打在车上的声音。
太阳照进车里的时候,夏槿风忽然醒了过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他下意识地转头,在迷茫间看到一张线条漂亮的侧脸。
季浔已经不在打游戏了,正看着车子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感觉到夏槿风醒了,他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说道:“醒了?”
夏槿风有些恍惚,他看着季浔没有动,觉得自己似乎睡了很久,让自己反应都迟钝了。过了好几秒,他才坐直身体,用手搓了一下脸,说“怎么不叫醒我。”
“让你休息一会儿,再说你也没睡多久。”
夏槿风看了一下时间,其实他不过睡了二十分钟。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他把档位切到D挡,说:“那走吧,安全带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