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在千海要合作的是一个叫蒋章平的中年人,经营放贷公司,实则掌控了一个势力很大的黑社会团体,在千海乃至苏省都人脉极广。经过梁远强与他前期的商洽,已经基本和公司达成了合作,他想接过季启洪的货源,控制整个苏省的下游。此趟去见蒋章平的目的,就是带新品过去试水,确定最终合作意向,敲定具体供货量和价格。梁远强会带着新品通过陆路去千海,开车将近要20个小时。季浔和夏槿风则坐飞机过去,到千海之后等梁远强抵达与他们会合,再一同去见蒋章平。
由于预计会在千海呆上几天,季浔带了一个行李箱,夏槿风则一如既往的简单,还是只拿了他那个双肩包。过了安检,他们来到VIP候机室等登机。候机室里人不多,季浔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准备玩游戏。夏槿风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习惯性地看了一下周围,然后随手抽了一本书架上杂志。
季浔打开游戏界面,还没登陆,眼光忽然瞟到夏槿风身上穿的毛衣,袖口和下摆都已经起球了。他问道:“夏哥,怎么都不见你穿新衣服,不喜欢吗?”
夏槿风停下了翻书的手,目光却还是留在杂志上,“不是,只是挂在衣柜里忘记了,现在的衣服穿习惯了。”
这并不是一个多么高明的理由。季浔想他应该是不喜欢吧。“那下次你自己挑。”
夏槿风没有再说话,两个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整个候机室都安静地悄无声息。夏槿风手里的杂志一直停留在那一页,季浔认真地盯着手机,游戏却一直没有登录上去。
“季少!这么巧。”一个声音在这个安静地环境中突兀地响起。
季浔抬头一看,是金峻。“金公子,好久不见。”
金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季少这是要去哪儿?”
季浔放下手机,“千海,你呢?”
“我去宁亚。那边有个大型露天PARTY,我约了几个朋友一起过去玩,浪它一个礼拜。季少要是赶得及,要不要过来一起玩?”
季浔摇头拒绝,“不了,我还有事,你们玩开心点。”
“好吧。听说上次林总组的赛车局很精彩,我本来也想去的,结果临时被我老爹叫回去训了一顿。没想到季少你喜欢这么刺激的游戏,下次一定要带我一起玩。”
“好,下次有局让齐闲叫你。”季浔应道。
“季少,我去吸烟室抽根烟。”夏槿风突然站起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季浔看着他愣了一下,点头说:“好。”虽然他知道夏槿风是抽烟的,但是在他的印象中,他从来没有在他面前主动提出过要抽烟。
夏槿风来到吸烟室,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他当然不是真的犯了烟瘾,他只是觉得有些烦躁,不想再在那样的环境中待下去,所以找了个借口出来。他甚至没有带打火机,所幸吸烟室有备用的打火机。他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一口,感受到有些呛人的烟雾滑落到肺里,才觉得平静下来。他不喜欢金峻,也不喜欢金峻接近季浔,那是一个标准的不学无术、骄奢淫逸的纨绔子弟,和齐闲不同。齐闲虽然也只是季浔吃喝玩乐的酒肉朋友,但至少对待季浔是真诚的,但是金峻带着明显的目的性。他不希望季浔身边有这样的人。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夏槿风才回到候机室,金峻已经坐到了季浔旁边,一只手搭在季浔的肩膀上,聊得很投机的样子。夏槿风走过去,拿起两个人的行李,对季浔说:“季少,该登机了。”
季浔站起来,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的把手,说:“好,那走吧。”他跟金峻道了别,然后自己推着行李向登机口走去。
飞机没有延误,登机之后很快就起飞了,夏槿风在飞机攀升的失重感中闭上了眼睛。他并不是困了,只是逃避在这种无形的狭小空间中和季浔的相处。虽然闭着眼睛,但是他仍然感觉到了季浔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一个卧底,需要忘记自己是一个警察,以另一个人的身份活着,又需要在心底时刻谨记自己是一个警察,为完成使命不惜一切。夏槿风一直认为,无论是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警察,还是一个已过三十的成熟的成年人,他都足以胜任这一任务。直到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这两种身份总是在不适宜的时刻相互交缠,让他觉得自己处处都是破绽。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季浔已经歪着头睡着了。夏槿风侧过头看他,他的长相其实挺乖,但平时抿着嘴的时候又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不如睡着的时候可爱。夏槿风看见他睫毛覆盖下微青的黑眼圈,是最近又熬夜玩游戏了,还是因为季启洪开始把他带到幕前,让他有了压力。一个气流颠簸,季浔的脑袋倒在了他的肩上,正好硌着他突出的肩胛骨,夏槿风微微动了动肩膀,帮他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然后不再移动。
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季浔醒了过来,脸上压出了一块红印。发现自己一直靠在夏槿风肩上,他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说:“不好意思啊夏哥,我睡了很久吗?”
“还有20分钟就要落地了,要吃点东西吗,送餐的时候你在睡觉。”
“不吃了,下去再说吧。”
出机场的时候是中午12点多,他们直接坐车去酒店。千海是一个海滨城市,风貌与多山多湖的翎市很不相同,季浔坐在车上一直侧头看着窗外,忽然他转头问夏槿风:“千海与商木市离得近吗?”
“不算太远。”
“那你这次要不要回商木去看看?”
“没有这个打算。”事实上,苏省的地界夏槿风都不愿意来,虽说苏省很大,商木离千海也还有2个小时的车程,但是真寸起来,遇到了认识他的人,就麻烦了。
“为什么?你离开家这么久,不回去见见亲戚朋友什么的吗?”
“当初既然从那里离开,我就没有打算再回去。”夏槿风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表情。
季浔轻扯了一下嘴角,慢悠悠地说:“夏哥,你可真薄情啊。”
夏槿风却转过脸认真地看着他说:“只是没有值得见的人罢了,否则当初我就不会去翎市了。”
季浔与他对视,有点难以承受他的目光,却又难以移开自己的目光,最后还是在自己越来越鼓噪的心跳中垂下了眼皮,低声说了一句:“哦。”
预定的房间是两个相邻的大床房。季浔进房间后懒得收拾行李,只是把自己拍在床上,趴在那儿侧头看着巨大的落地窗发呆。听到敲门,他爬起来去开门,是夏槿风,他问季浔:“下去吃点东西吗?今天你都没怎么吃。”
季浔扶着门,微微垂下头,说:“不了,我想先睡一会儿。”
“还睡?你已经睡一上午了。”
“昨天晚上睡太晚了,饿了我会叫酒店送餐的,不用管我。梁叔他们大概4点多到,到时候就一起去见蒋章平。”
“好吧,那你先休息,有事叫我。”夏槿风没有再多说,回了自己的房间。
季浔关上房门,叹了一口气。他当然是饿的,他只是不想勉强夏槿风陪着他。他感觉到了这段时间夏槿风对他的疏离,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他有时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夏槿风有时还是很关心他,他说不清哪里不同,但他就是感觉到了。他本来以为他们之间已经找到了和彼此相处的正确方式,但是好像突然一切就回到了原点。
季浔把行李收拾了一下,然后坐到沙发上想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响了很久对面也无人接听,直到自动挂断。“已经睡了吗?”季浔嘀咕了一句,收起了手机。发现肚子饿得直叫,他懒得叫酒店送餐,直接泡了桶房间里的泡面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