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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嘉言愣了愣，反应慢半拍地看向钟昱清，问你说什么。
钟昱清以为裴嘉言问的是怎么知道怀孕的事，就说那天经过妇产科远远看见周厉陪他来孕检，两人结婚这么久了，估计十有八九是怀了孩子。
“我没问你这个。”裴嘉言抓着钟昱清手臂，脸色煞白地看着他，“我是问周厉，他怎么了，在住院？”
“是啊，应该是出任务受伤了，上周四送过来的。”钟昱清说，“已经恢复很多了，我还以为你知道……他没告诉你？”
裴嘉言摇摇头，颓然地松开手，问钟昱清人在几楼，他想去看看。
“6楼，603房。”钟昱清想想又觉得不对劲，“你不是来看他的？那为什么来医院，身体不舒服？”
裴嘉言抿着唇没回答，一到楼层就撇下钟昱清出了电梯，直奔603病房。
警队给这些特勤员的待遇还不错，逢伤住院都是安排的单人病房，以防旁人打扰，裴嘉言打开门进去时病床边还守着个人，看见他立马起身叫了声嫂子好。
是萧子昇。
当年和周厉一起前往基地配合行动的改造alpha之一，因为笔试考了好几次才通过，比周厉进队的时间晚了整整一年，现在周厉升了特勤组副组长，他算是周厉的下属兼搭档。
裴嘉言回了句你好，目光一直没从盖着被子闭眼平躺的周厉身上移开，声音发涩地问萧子昇怎么回事。
“额，”萧子昇有些为难地挠挠头，“是厉哥不让说……”
“我现在都知道了，还有什么不能说？”裴嘉言气得难受，肚子里那团东西又开始动了，好像能感觉到他的alpha爸爸在附近一样，“你不说我就去找医生问，我是家属，难道医生还能不告诉我？”
“哎别别别。”萧子昇见他脸色实在难看，怕是哪里不舒服，赶紧把人扶到椅子那儿坐下，“嫂子别生气，我、我说就是了。”
周一那天队里确实碰上了急事，本来轮不到周厉的，但他自己回来执意要带队，组长就把任务让给他了，让他小心应对。结果途中出了点儿状况，周厉因为耽误时间太长被困在货仓底层，牵引绳被烧断了，最后沿着升降梯管道徒手往上爬了三层才勉强赶在爆炸前顺利逃生。
“……其实伤没有很重，不过人是动不了的，得休养一阵才行。”萧子昇说，“厉哥以前很少出现这样的失误，我们都觉得奇怪，结果问了医生才知道不是厉哥的问题，是卫生局研制的那药刺激性太大了，长期服用会引起心悸、头晕之类的不良反应，厉哥就是副作用突然发作才在里面耽误了时间。所以现在参加试药的改造alpha全都停药了，卫生局那边说会尽快配出解除功效的针剂，等厉哥身体恢复好就给他打。”
裴嘉言木木地嗯了一声，动作很慢地伸手掀开被角，看见周厉缠满绷带的腰和打了石膏的右腿，连夹在腿中间的尾巴也缠了两圈纱布，别开脸把被子放了下来。
“伤得不重为什么还昏迷？”他问。
“啊，这个是因为厉哥他老不睡觉，可能心里事儿多吧，也记挂着你，医生看一直这么熬着不行，就给他打了镇定剂，让好好休息一下。”萧子昇看了眼手表，“快醒了，往常都是这个点醒……嫂子你一个人在这儿守着可以吗，我想上个厕所。”
裴嘉言说好，等萧子昇出去关上了门，他才把手伸到被子底下，悄悄握住alpha戴着婚戒的那只手。
真混蛋啊，周厉。
架都没吵完就一声不吭跑去执行任务，现在弄了一身伤回来是要给谁看？
是料定了他会心疼，然后把孩子留下吗？
攥在掌心里的手指动了动，仿佛有感应似的，肚子里那团东西也动了一下，裴嘉言抬起头，对上周厉缓缓睁开略显迷茫的双眼。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裴嘉言想抽回手了，周厉却比他更快地先一步紧紧握住，说对不起。
“还知道说对不起啊。”裴嘉言抠着周厉手心的茧，故意扭头不看他，“你对不起什么？”
“不知道你，不想生，还让你怀了，孩子。”周厉的声音很沙哑，“……对不起。我只是很，喜欢，没想要强迫，你给我生。”
裴嘉言愣愣地说不出话。
他以为周厉道歉是为受伤了没告诉他，结果周厉一开口就直击主题，反倒把他说懵了。
“裴嘉言。”周厉叫他名字，语气认真道，“能说说原因吗？”
“什么原因。”裴嘉言转回来看着周厉，眼眶有点儿红。
“为什么，不想生？”周厉问。
裴嘉言吸了一下鼻子，把自己小时候目睹母亲生二胎的过程，以及这些年来的想法全说了。
“你不是omega可能很难理解。”他说，“就是要拿自己的命去赌，赌另一个生命能不能降生……我很害怕，不敢赌。万一真的轮到我倒霉……”
裴嘉言没了声音，埋着头，肩膀有点发抖，不知是在忍还是已经哭了。
周厉对裴嘉言总是没办法的，使力拽了一下，把omega拉到怀里半搂着轻拍，说那就不生吧，不想生就不生，领养也是一样的。
“你……”裴嘉言埋在周厉胸膛里，闷闷地说，“你不生气了？”
“我不是气你，不想生。”周厉上下抚着omega瘦削了许多的后背，无声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既然孩子已经在了，也已经长到，可以看见形状，有手有脚的样子，现在才不要它……我一时接受不了吧。”
如果裴嘉言才怀了一两个月，孩子还没成型，可能拿掉他也不会有太多感觉。
可那天在检查报告上看到的b超照片，胎儿已经基本成型了。虽然还很小，但脑袋、身体和手脚都健全，他甚至在想象宝宝出生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像他的omega爸爸一样好看又可爱。
他很喜欢它，也很想留下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
然而这一切必须建立在裴嘉言愿意为他做的前提下。
因为他爱的是裴嘉言这个人，不是随便一个愿意为他生孩子的omega。
爱应该要让人幸福快乐的，不该成为绑架对方的工具。
“那你现在就接受了？”裴嘉言想起什么，直起身看着周厉，“可萧子昇说你们试的药有问题，之后要重新打一针消除疗效，意思是以后你就变回跟以前一样不能让omega怀孕了吗？”
“……嗯。”周厉无奈地说，“以后我也，不参加，这些项目了，省得你又吃药，还要跟我，吵架。”
alpha的嘴角微微扯着，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苦笑。
裴嘉言忽然觉得心好像空了一块，指尖攥紧藏在裤兜里冰凉的手术单，犹豫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坦白了：“我今天来医院其实、其实是打算把孩子打掉的，路上碰到钟昱清才知道你住院了，又跑过来看你……”
他感觉周厉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肚子里也一下下地在动，不知道是宝宝翻身还是在拍他：“现在已经过了手术时间了，我想，要不再等等……我想再好好考虑一下。”
“不行。”周厉没同意，“太晚做，对身体不好。”
“没事的，我问过护士了，说最晚5个月做。”裴嘉言靠在周厉的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小声说，“我想试试……试试能不能坚持。”
为你。
也为我们的孩子。
“好。”周厉收紧手臂，低头吻了吻裴嘉言的额头，“我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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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有关人流的医学知识均是为剧情服务，不完全准确，请勿模仿学习。
另外看到昨天有一些评论说不理解为什么要强迫裴嘉言生。
先说好我并没有要鼓吹生育的意思，尊重每个人的个人选择。然后关于两人的沟通问题，可能大家上帝视角会站在裴嘉言这边，但我想表达的是裴嘉言没坦白导致周厉误会，不是谁单独的错，是双方都没沟通好，裴嘉言每次提到孩子的问题都回避表达自己的想法，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结果。怀孕也是意外，周厉事先并不知道自己治好了没有，婚后在不了解裴嘉言原来不想生的时候，不会想到应该要做预防措施。
再有，裴嘉言不想生是因为恐惧，前面有一章也提过了，他厌恶的是把生育作为附带义务的婚姻，而不是厌恶生育，他确实喜欢孩子，只是不想生，因为害怕会死。到这里为止他也没有完全放下恐惧，或者说生育本来就是伴随着或多或少的恐惧的，只不过看每个人心里觉得什么东西更重要，像安和他会觉得怀孩子的幸福远比忧虑要多。
希望这章能解开一些人的疑惑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