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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爹爹说要给买烧鹅,辰儿立马就放下剩的半串糖葫芦不吃了,舔舔嘴角,要留着肚子等会儿吃烧鹅。
宋时璟无奈,用桌上茶水打湿了帕子给辰儿擦干净嘴,又问了些话。
“这外头战事吃紧,你还小,怎会跟着父亲出来?”
“不是我要跟呀,是父亲要带我。”辰儿道,“父亲说家里没人看着我,不放心,每回出远门都带我一起。”
宋时璟暗骂厉明野心大,不放心送到秦王府便是了,多的是人伺候着,带出来作甚。
“在军营谁照顾你?”他问。
“福安哥哥。”辰儿忽然一拍大腿,“糟啦,我是趁福安哥哥打瞌睡时跑出来的,父亲回去发现我不见了,会不会罚他呀!”
“……”宋时璟叹气。
这父子俩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等吃了烧鹅就回去吧。”他摸摸辰儿的脑袋,哄道,“你父亲忙着打仗,应该也不会那么快发现。”
“哦。”辰儿三年不见爹爹却没半分生疏,被摸了头就小狗似的凑到宋时璟怀里蹭,小声撒娇,“爹爹跟辰儿一起回好不好?辰儿想爹爹了,想和爹爹一起。”
宋时璟心软得厉害,抱着辰儿抚了抚他的背,可想到厉明野,心里又惴惴不安。
“你父亲……成亲了吗?”他问辰儿。
辰儿眨眨眼:“什么是成亲。”
“就是,”宋时璟自己都问得艰难,“有没有给你找新的娘亲或爹爹?”
辰儿想了想:“干爹算新爹爹吗?”
“干爹?”宋时璟目光黯淡下来,“与你们住一起?”
“啊,那没有。”辰儿捧着脸,“本来是蒋叔,但是蒋叔嫌这么叫难听,就让我认了他当干爹,父亲也同意了。”
蒋叔——蒋川?
宋时璟反应过来,失笑着松了口气。
“爹爹问这个做什么,”辰儿抱住他的腰拱来拱去,“好不好嘛,辰儿要爹爹一起回去,不然辰儿就不走了,赖着爹爹当拖油瓶。”
宋时璟听得皱眉,心中愧疚又多了几分。
四岁的孩子哪知道什么拖油瓶,无非是厉明野常带他在身边,被旁人嘴碎说的让他学了去,就以为自己真是拖油瓶了。
“辰儿不是拖油瓶,辰儿是爹爹的宝贝。”宋时璟抱他起来坐在自己腿上,“只是爹爹还有事要做,不能这么快陪辰儿一起回……怎么又哭了?”
这四岁大的小萝卜头好似水做的,哭起来没完,断线珠子般的眼泪一颗颗往下砸。
他说爹爹骗人,以前也是这么跟辰儿说的,结果辰儿等了好久,爹爹都没来。
他抽抽噎噎,哭得险些呛着,抱紧宋时璟的脖子不撒手,问爹爹是不是又要走了,又不要辰儿了。
宋时璟哪还说得出话,被辰儿哭得自己也眼角泛湿,正悄悄抹着,门外便传来敲门声,说烧鹅买来了。
宋时璟扬声让进,拿帕子擦干净辰儿湿乎乎的小脸,亲了他一下:“好了烧鹅来了,爹爹不走,再哭就不给吃了。”
辰儿这才点点头,宋时璟抱他转过身去,父子俩一抬眼,与提着烧鹅进来的厉明野面面相觑。
“……”
着实有些突然。
两个大人还不知作何反应,坐在宋时璟怀里的辰儿先抱紧了爹爹,大喊一声:“不好啦父亲来抓我了!爹爹救命哇!救——”
“救你个头。”厉明野一提后衣领就把这小萝卜头拎了起来,“长能耐了,不知道外头多乱,还敢自己一个人跑出来玩?”
辰儿猫崽儿似的缩着脖子,有爹爹在他可不怕了,瞪厉明野道:“父亲坏!不给辰儿吃好的!就跑就跑!”
“你——”厉明野气结,放下烧鹅一巴掌差点扇到这臭小子屁股上,被宋时璟拉着拦了一下。
“好了好了。”宋时璟打圆场道,“先吃吧,一会儿凉了不好吃。”
他似是不太好意思,很快便松开厉明野的手去抱辰儿起来,桌子于小孩而言太高了,他就还让辰儿坐自己腿上。
厉明野低头撕开油纸,将热腾腾已经切好的烧鹅倒到盘子里,摆在离宋时璟近的地方,给他和辰儿各一双筷子。
“辰儿会用?”
宋时璟本意是筷子就两双,辰儿吃他的,另一双留给厉明野自己用。
结果辰儿急于跟久别重逢的爹爹炫耀,立马抓起筷子夹了个鹅头,稳稳放进宋时璟的碗里,认真道:“爹爹看,辰儿会用!”
宋时璟对着那长长的鹅嘴:“……辰儿真棒。”
“臭小子,不吃的就给你爹夹。”厉明野拿起宋时璟的碗往自己碗里一扣,倒了鹅头再放回去,“夹鹅腿。”
辰儿哦了一声,给自己和宋时璟碗里各夹了一只鹅腿,还故意嘿嘿道:“父亲坏,没鹅腿吃。”
厉明野:“……”
宋时璟没忍住笑。
他并不太饿,但辰儿很热情,吃一口看一眼爹爹,还嘟着那张油亮的嘴问爹爹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喜欢辰儿夹的。
宋时璟忙道不是,只好也跟着他一起吃。
一家三口久违地围坐在一桌,因着有辰儿在,少了些生分,好似昨日宋时璟才送了辰儿去秦王府,今日便把小馋猫接回来了,与厉明野一同带他出门游玩。
烧鹅吃了半只,辰儿摸摸肚子说饱啦,宋时璟放他下桌自己玩去,一转头撞上厉明野直愣愣的目光,正要递过去的筷子也停在半空,问他怎么了。
“……没。”厉明野抬手,却不接那筷子,只望着宋时璟道,“我能……碰碰你吗?”
宋时璟一怔,以为厉明野要做什么孟浪举动,红着脸打开他的手:“辰儿还在呢,你莫要胡来。”
厉明野被打这么一下,心里反倒踏实多了,顺势握住了宋时璟的手,拇指指腹贴着他手背轻轻摩挲。
“我怕是假的,宋时璟。”他垂首,声音有些发哑道,“我找了你三年,每回梦见你醒来发现你不在身边,我都想,是不是其实梦里才是真的,醒着才是梦。”
宋时璟下意识要抽手,可砸在手背的水珠却滚烫得厉害,叫他僵住了动作。
“我把那些死士都杀了,血流得太多,没撑到蒋川来就失去了意识。等再醒来让他们去找,你已经不见了。”
厉明野咳了声,大概也嫌丢人,转过头用空着那只手抹了把脸,才继续道:“我伤好后在那附近找了一年,后来想你可能是被你二弟抓回去了,怕你再有危险,便寻机会跟大渝传话。大渝不松口,又耗了一年,我没耐心再等,才决定起兵强攻,打算入京与你二弟当面对峙,将你讨回来。”
宋时璟被他那颗泪砸懵了,这泪意怕是能传染人,忍了半晌才开口问:“若我真死了怎么办?”
“……至少要见尸。”厉明野道,“我会带你回北越,葬在厉家祖坟,待死后与你合葬。”
宋时璟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口也仿佛被紧揪起来,良久徐徐叹了口气,轻笑:“你好生霸道,也不问我愿不愿意。”
“那你愿不愿意?”厉明野问。
宋时璟知他问的是什么,但没答。
被厉明野拉入怀中抱住时,他也没挣扎,只伸手环上了厉明野的背,感受着肩头濡湿的热意。
“爹爹,”辰儿玩够了跑回来,蹲在宋时璟脚边扯他的袍摆,小声道,“父亲是不是哭鼻子啦?”
宋时璟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嘘。”
辰儿可不,冲爹爹扮了个鬼脸,然后跑开几步朝窗外大喊:“哎呀,这么大的人还哭鼻子,羞羞羞,羞掉耳朵咯!”
厉明野:“……”
厉明野:“厉思辰!晚饭不许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