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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乖乖挨过惩罚,逃跑一事在蒋川这儿便翻篇了。
他并非记仇之人,折腾一夜气消了,翌日起来便恢复如常,着人烧了热水来,抱福安进去一同沐浴,洗干净又给人好好上了药。
福安什么都依着蒋川,不吵不闹,垂下脑袋坐好任他摆弄,像个毫无生气的木头娃娃。
蒋川只当他还仍未回神,吃过饭便让人自己在帐里待着冷静冷静,出门寻厉明野谈事去。
夜里回来已经过了用饭时辰,蒋川解了衣袍往床上去,没瞧见人,转头才发现福安蜷在对面软榻的角落里,不声不响地闭眼睡着。
蒋川皱眉。
往常都让他上床来睡的,今日怎么……这是还闹别扭呢?
蒋川无言站了片刻,终究忍不住过去将人抱回来,一碰着床福安就醒了,睁大那双仍有些肿的眼看蒋川一眼,立刻推开他下地跪着。
“做什么?”蒋川莫名其妙。
福安垂首:“大人既当我是贱奴,便莫要让我脏了大人的床。”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一副恭敬守礼的模样,叫蒋川听了有火撒不出。
“我何时当你是贱奴了?”蒋川道,“外头有人跟你嚼舌根?”
福安摇摇头:“大人自己亲自动的手,何必赖到旁人头上。”
他性子虽软,被欺负狠了也难免有小脾气。
之后几日蒋川再要福安便拒绝,绑他手腕强来他便哭个不停,有一回直接哭厥过去了,蒋川才没敢再用强的,放了人独自去软榻上睡。
可实在想不通。
蒋川心里憋闷,巡营时无意见着个脸上刺字的大渝人,忽而一愣,反手便逮住他仔细察看——竟是一个“贪”字。
这无论如何不能是寻常姓名,而且即便在北越,刺字也多半是刺在身上,无人会这般自毁容貌的。
“为何刺字?”蒋川盯着人问。
那人抖抖索索不敢抬头答话,倒是跟随在旁的巡逻兵回了他:“大人,此乃大渝的墨刑,被赐刑者即贬为奴籍或发配边疆。”
蒋川恍然大悟。
难怪。
难怪小太监会那样说他。
这可是天大的误会啊!
蒋川丢下人匆匆回帐,走到门前又猛地顿住脚步。
当时说了是惩罚,如今由他来亲自解释,岂不自打嘴巴?
不好,也太丢脸了些。
蒋川大度归大度,男人颜面丢不得,思前想后,正巧有守卫端着饭菜准备进去,便把人招过来,叮嘱几句才让他进去。
守卫是个机灵的,虽生得高大但面相憨厚老实,放下饭菜后佯装不经意瞥见福安后颈掩在长发下的一点刺青,惊奇道:“哎小兄弟,想不到咱们大人还挺喜欢你。”
福安正无甚胃口地扒拉饭菜:“你说什么呀。”
“你后颈上刺的是咱们大人的名字吧?”守卫说,“要不是真喜欢你,怎会在你身上刺自己的名字?”
福安慌忙捂住后颈,此事于他而言屈辱至极,更不愿叫人瞧见,瞪着眼道:“你莫骗人了,出去,出去!”
他一边喊一边红了眼眶,思及自己如今境地,若不是挂心殿下,那日被摁着刺字时就该一头撞死在床上了。
“没骗你,我也有。”守卫扒开衣襟,露出鼓鼓的结实胸膛,“你瞧,我娘子给我刺的,还一边一个呢,好看不?”
“……”福安抹了抹眼,将原本要掉的泪擦净,才看清守卫左右胸上的“林柳”二字,“你娘子怎能给你刺字?”
“怎的不能。”守卫拍着胸膛道,“这是咱们北越风俗,在自己身上刺对方名字代表恋慕与忠贞不渝,营里成了亲的弟兄身上都有,没的还招人笑话呢。”
福安埋首沉默,过了许久才慢慢放下捂在后颈的手,将摆在桌上的饭菜吃完。
守卫端走碗盘出去,门帘起落,帐里又只剩下他一人。
……蒋川喜欢他?
福安深觉荒唐,又忍不住想信。
他伸手去抚自己被刺字的地方,早已不疼了,摸起来也很平滑,未留下任何疤痕。
其实那日也不怎么疼。
他只记得自己哭得厉害,而蒋川摁紧了他,一遍又一遍地舔掉他挂在脸和身上的泪。
蒋川说要他听话,要他记住他的名字,要他留在他身边。
这便是喜欢吗?
福安不晓得。
他从来没喜欢过人,也不曾被谁喜欢过,唯一对他好的是太子殿下,如今供他衣食无忧的蒋川勉强算第二。
可太子殿下不会亲他抱他,更不会要他脱了衣衫张开腿伺候——那都是夫妻才会做的事,殿下自然不是喜欢他。
……蒋川真的喜欢他?
福安捧着下巴发呆,想起蒋川那张总带一抹痞笑的俊脸,想起他塞给自己的精致点心,想起他完事后抱着自己擦身上药,以为他睡着了,会低头轻轻吻他的眼皮和鼻尖,将舌头伸进他的嘴里搅弄,亲得他气喘吁吁不得不睁开眼,才笑着吹灭灯搂他入睡。
他自小便没了爹娘,入宫后摸爬打滚了数年,直到十岁入东宫跟在太子殿下身边伺候,日子才好过一些。
可皇宫毕竟等级森严,太子待他再好也仅是止乎于礼,不比蒋川与他这般亲密无间,心情好了还会逗他,说些好听话哄他高兴,也从未嫌过他那处残缺难看。
福安闷闷地叹了口气,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好难呀。
他怕是假的,怕自己自作多情,惹人笑话。
可……万一是真的呢?
蒋川会不会,真的喜欢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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