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给床上的人梳头，陆因循的头发很长，能够垂地，但是每个周魏八锦都会用椰子油保养头发丝，所以它一直很亮很润，并未分叉。
“今天你被玄清子的小徒孙搬出去，晒，晒太阳了。玄清子你记得吗？就是白凤山上那个喜欢吃鸡的小孩子，当年山上的人抓偷鸡的黄大仙，结果把他逮着了，你总说他上辈子其实就是只黄鼠狼……”
“已经很多年了，他的徒孙也参加工作了，很笨，但心是好的。”
魏八锦坐在床的另一侧，给陆因循剪指甲。他已经做这件事很多年了，从最开始的剪到肉，到现在纯熟，有时候心血来潮，还会给师父修个甲型。
按摩陆因循僵硬的关节，将自己的灵气化得温和输进师父的血脉，再难再繁琐，他都学着去做。
他抬起头，眼前的人面庞如生，若不是双眸紧闭，与当年毫无分别。
“师父，我遇见一个人，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有走路的姿势，都很像你。”
陆因循垂首，面容安静，一言不发。
“你说，若我足够想念一人，是不是就能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个角落，找到他的影子呢？”
他望向窗外，枝头上挂着一只他用每月十五的清辉织作的月亮灯，在只有人造霓虹的城市里，像一场如何都醒不来的幻梦。
第二天，林超往魏八锦这里送来个瓶子，里面装着黑不溜秋的一团气，“锦哥，我按照您说的，在陈向阳那里放了这个，第二天，里面还真有东西，这些是什么啊？”
魏八锦将那个瓶子拿起，对着光观察，“这是梦境，白色代表美梦，黑色代表噩梦，看到里面这些红色的东西了吗？”
“嗯嗯。”
他将瓶子倾斜，红色的如血丝般的物质在半满的黑色介质中缓慢移动，“这是他的情绪，橙色代表喜悦，粉色代表甜美，蓝色是平静麻木，红色是恐惧。”
林超睁大眼睛，不停地打量着这一瓶东西，“那他在梦里到底看见了什么？”
“这个就不是我的专业范围了，你先回去，我马上找我的一个朋友鉴定一下。”
魏八锦口中所说的人是本省最具盛名的催眠师，他的朋友也不是什么平常的玩意儿，本体是一只食梦貘。现代社会的人常常会被睡眠问题困扰，传说只要去朋友那里一趟就可以无梦好眠到天明。
当然了，食梦貘凭此敛财无数。
“终于可以让我尝尝你的梦境了吗？”朋友流着口水说。
魏八锦一把把他的大脸推开，将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鉴定。”
“果然，还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朋友百无聊赖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咦……这个有些意思，是给我吃的？”
“不是送你吃的，我要看他梦里的内容。”
“真是的，还要吐出来，等着哈。”朋友摆摆手走了。
食梦貘朋友去了诊室后面的隔间里，梦境的鉴定和重现对于食梦貘一族来说，叫做“译梦”，需要“咀嚼”“消化”，再“排出”，可不能给人看到。
过了小半个钟头，朋友出来了，手里捏着颗圆珠，口里不住念叨“有意思，可真有意思”。
“怎么个有意思法儿？”
朋友说：“这梦恐惧的味道这么重，特别辣，就像光吃辣子鸡里的红酥辣椒。而且啊，居然还和灵山有关。”
“灵山？”魏八锦立刻就警觉了。
“具体的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用我教过你的方法……嘶，真辣，真难受啊。”
“哪里难受？”
朋友眨眨眼睛：“我后面的那朵小花。”
“……”魏八锦带着珠子扭头就走了，他决定今天也不要和骚灵说话。
他用精神探测了下梦境球里的内容，眉心一皱，立即打了个车往刑警大队去了，一来便直奔裴玉办公室。
裴玉正在看资料，手里还盘着两个核桃，看到魏八锦呆了一下，立刻放下：“你来啦。”
“裴队，我有东西给你看。”
他取出装珠子的那个瓶子，“这是陈向阳的梦，我一个梦貘朋友破译的。”
裴玉在他说出“梦貘”两个字的时候，微微皱了下眉，但是没有多说什么。魏八锦将黑气注入珠子，里面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展开。
陈向阳穿着睡衣，萎靡地跌在一旁，他的眼睛睁得老大，像要跌出眼眶。
距离他几百米处，有一只庞大的巨兽正在撕扯着地上的残肢，牙齿碾碎了骨头，发出咔咔的声音。
“啊——‘陈向阳的脸吓到变形，撒开腿狂奔，后面的巨兽发现了他，开始追赶……
梦境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里面的凶兽不是一般的怪物，是山海经里的上古异兽，叫什么来着……”
裴玉：“诸怀。”
察觉到魏八锦异样的表情，他指着镜头中的画面，“人眼猪耳，生四只牛角，其声类雁……我外婆也研究《山海经》，我知道一点。“
魏八锦只好点了点头，“仓皇逃跑的陈向阳还活着，最近没有灵异故事的传闻，我们也只被诸怀的分身攻击过，所以它很有可能只能在某个很局限的范围内活动。”
裴玉：“南山别墅区。”
“……”你是一定不给人卖关子的机会吗？
裴玉浅笑：“只有住在那里的受害人和陈向阳见到了它，答案很明显嘛。”
“……好吧。”
考虑到警局里都是些正经人士，没有处理邪门歪道的经验，魏八锦特意将胡小仙和东方白两位叫来了，林超等只在外侧布防。
“上车。”裴玉道。
魏八锦想说“我们一辆吗”，不过想了想这也是废话，乖乖上了副驾驶。
裴玉单手给他拉好安全带。
“它一般晚上才出来，不很紧急。”魏八锦说。
裴玉没有接他的话，过了一会儿，自顾自地说起来，“这些天，刘嫚一直给我打电话，询问案件的进展，说晚上老是梦见杨友升，睡不安生。”
刘嫚就是胡天问的大姨姐，杨友升的前妻，魏八锦目不斜视：“这下好了，可以以猛兽伤人结案了，也算是个交代。人刚刚出事，家属未免多想，过些日子，慢慢就会淡了。”
“希望吧……”
“你说什么？”魏八锦没有听清。
裴玉：“我说你前面抽屉里有盒饭，饿了先吃。”
这车储物柜的构造很不一般，魏八锦笨手笨脚地打开的时候，裴玉的车已经驶入杨友升豪宅边上的密林了。
抽屉里两盒盒饭，一份是正常尺码，一份是3XL，饭盒都被米饭撑得快要爆掉。
魏八锦：“……”
裴玉：“不知道你能吃多少，就多打点了些，反正是公家出钱。”
警察平时工作强度强，还有些需要体力劳动，所以食堂的饭菜相当实诚。魏八锦端着饭盒下车，在林子里的树墩上面坐下，打开。
红烧肉、排骨炖土豆，辣炒土豆丝、青椒肉末……
还有足足四只大鸡腿。
他感觉到一阵饥饿，低头猛吃起来。
好香啊。
“哧。”
他听到身后有人在笑，转过头去看，发现那位正低着头吃饭，根本没理他。裴玉一手端着饭盒，一手拿着筷子，倚着车门，吃相很从容。
更显得他像个饿死鬼。
魏八锦的腮帮子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一会儿后开始细嚼慢咽。
……唔，肚子填好底了。
可惜不是在家里，地基是填好了，没有食物给他盖房子。魏八锦将干净得一个米粒也不剩的饭盒放在一边，开始观察四周，寻找观测点。
“还吃吗？”
面前出现一个黄澄澄油亮亮的鸡腿，放在饭盒盖子上，酥皮酥脆蓬松，还散发着温热的温度。
裴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旁边，“要不要再吃一个鸡腿？”
“我……裴警官吃吧。”
“我刚出院没多久，医生看得紧，不让我吃油炸。”
魏八锦开始“乐于助人”，一边吃肉，一边心里犯嘀咕。
可是你连医嘱禁止的咖啡都喝了……
--------------------
谢谢观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