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还没结束,胡小仙接到学校的通知,说是教授要带他们几个研究生去田野调查,顺便迎接一批珍贵文物。他听说有新发现,兴奋得不行,收拾东西连夜就走了。
推拿诊所里只剩下两个人,八只雀儿,两缸鱼,一只猫一只老鼠一只鸡。
实习生东方白经历完刚开始的一惊一乍期之后,和诊所里的东西们混了个熟透,开始心安理得摸鱼。
魏八锦刚起床,就看见店中央架了一个巨大麻将桌,桌边四个赌徒正在摸牌,一个个盯着大黑眼圈,活像大烟鬼。
麻将走的是常规川麻规则,但牌局参与者都长得有那么几分特别。簪着头发,穿红花大裤衩子,配绿花上衣,脸上还贴条子的东方白左手边的桌子上,坐着纯白虎皮鹦鹉,正聚睛会神瞪着它两颗小眼。
【二万!】
鹦鹉爪子太迷你,用圆溜溜的脑袋一顶,眼前的牌弹了一下,掉在桌面上,就算成功出牌。
【我吃!】
【三条!】
【我的!我的!】
【哎呀,我出错了……】
【放下!不许赖!】
耍赖的是一条大鲤鱼,半个身子坐在玻璃鱼缸里,轮到它的时候,它就把脑袋钻出水面说话。
鲤鱼说到一半,没气了,躲进水里吸了会儿氧,又大声吼叫:【我真的是出错了!】
已经在听牌的鸡喔喔叫个不停:【没事,不用管它,一,二,三,四,五,六,七……】
鲤鱼精又钻了出来,小小的脸庞大大的迷惑:【诶?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小灰鼠从东方白旁边钻出来,浏览一番,微微一笑,朝虎皮鹦鹉七手八脚地比手势。
“幺鸡!”东方白高呼一声。
【碰!胡啦!】
【要死要死,怎么又是老鹦鹉和了……】
魏八锦托着脸看了东方白一会儿,挥笔在他的实习报告上开始填写:工作态度一颗星,上班时间组织游戏,带坏同事。差评!
“你也去玩会儿吧,”魏八锦低头对脚边上的大白猫说,“益智游戏开发大脑,培养思维,有利于早日成仙。”
“喵呜。”
“不玩?不要怕难,熟能生巧嘛,你就当是做作业啦,”魏八锦在白猫头上薅了两把,“乖乖哦,输了我给你报销。”
猫咪享受了一番挠耳朵揉下巴,这才点头,勉强同意。
“来来来,腾个位置给新人!”魏八锦一把把它抱上桌。
公鸡:【大白,先说好,我们不会因为你没成精就让着你。】
鹦鹉:【必须要有赌资……彩头!把你的猫条拿出来。】
鲤鱼:【我我我……嗯?什么来着?】
大白猫迈着一字步走到了健忘鲤鱼前面,高贵冷艳地把它顶替了下来,落下自己的圆屁股。
作弊小灰鼠的被它一个眼刀杀过去,害怕地溜下了牌桌。
【二万!】
……十分钟后。
“喵呜~”
大白猫翘起自己的尾巴,将自己面前的牌们全部推倒,然后扭着肥屁股下了桌。
【诶,要和了才能推……我去!】
【我滴个神啊,清一色啊!我说大白你怎么这么深藏不漏,是不是赌神下凡呐!】
【喔喔喔,别走别走,白哥教教我!】
……
魏八锦在他们打麻将的时候就进了里屋。就算胡小仙一次又一次告诉他不可能,他还是对裴玉性格大变的事情心存疑惑。
他从市新华书店买来很多的书,都是关于死而复生和换魂术的,有一本《中国古代秘术大全》,有五块砖厚,看起来非常专业。
魏八锦翻开。
【要施展换魂术,需要先收集阴年阴月阴日开的彼岸花一束,草木灰三斤,紫河车一个,还有十五斤老鼠血……】
十五斤老鼠血?这要多少老鼠?魏八锦想了想门外的小灰,摇摇头,继续往下看:
【要判断人有没有换魂,却非常简单,只需要结锁魂印。方法如下:先这样,再这样,最后再这样,然后大声念出:“XXX”,即可。】
魏八锦:“……”
真的要这样吗?好害羞呀。
“你……我……”
完全说不出口呀。
魏八锦捂脸。
等等,后面还有一段,是替代方法吗?真是太好了。
【本书仅供娱乐,并无实在根据,坚持科学精神,反对迷信愚昧。】
魏八锦:“……”
果然一个靠谱的也没有。
魏八锦长叹了口气,瘫在床上,气闷地用手指头卷了卷师父的长头发。
过了两天,他没找到换魂术的记载,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清晨魏八锦一开店门,探出一个脑袋:“Surprise!”
魏八锦:“……您找哪位?”
面前站着一个怪物,眼睛五颜六色,像被人打肿了,眼皮上还长着一根一根的蚊子腿。
“连我都不认识了?真够忘恩负义,”不速之客也不等人请,拖着东西便进来了,“我行李放在哪里?”
“小……先生,我们是诊所,不是旅店。”
“我没有找旅店,我就是找你,魏魏……我的天啊,我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了自己的尊容。
十分钟后,洗得白白净净的食梦貘朋友坐在了客厅里,气哼道:“我让出租车师傅慢一点,他偏不听,害我的妆都在车座上撞花了。”
魏八锦对食梦貘男女莫辨,别出心裁的妆容总是不太理解,给他倒了杯水,“彭悠,你怎么来了。”
朋友,姓彭名悠。
彭悠一饮而尽,“是胡小仙叫我来的,他说你最近身体状态不太正常,暴躁易怒,食量还越来越大。”
魏八锦明白胡小仙是看见他扔在桶里的半条咬剩的鲜鱼了。
“我最近喝了中药调养。”
彭悠戏谑地挑了挑嘴角,“有用吗?能成功抑制食欲吗?”
魏八锦舔了舔嘴唇,药里面还加了红枣和甘草,特别好喝,他能一口气干三大碗。
“看吧,我就说没用。这些吃食进补都是外在的,真正重要的是内在的东西,就好像一个人他身体里扎了一根刺,你给他吃再多保健品,根源没解决,他还是难受,心病还需心药医,让本神医来给你根除。”
“根除?”
彭悠定定地看着他,“阿锦,我就直说了。你的真身是饕餮,无论如何隐忍克制,心里总是欲壑难填。”
魏八锦讨厌这样的形容,仿佛自己是一个抵制不住任何诱惑的下等生物。
“欲望有什么可怕的?它长在身上,就尽情享受它啊,不仅饕餮贪心,人也会贪心,所有活着的、能喘气的东西都一样。但欲望也要协调发展,你只知道吃,肯定会出现问题啊,如果向多方面分散它,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彭悠宽慰说。
魏八锦:“怎么能多方面分散?”
彭悠眼睫毛扑扇扑扇:“和我谈个恋爱。”
“……出门右转不送。”
“那是哪里?”
“顺幽大学脑精神研究院,你可以去做志愿者,管饭。”
“哈哈哈哈,”彭悠突然很夸张地大笑起来,“我开个玩笑嘛,你这个人,永远是这么不经逗。”
他站起身来,从身后拖出自己的大箱子,便开锁边夸耀,“我彭悠是谁,是全省最好的梦境师,梦可是人心灵的最佳反映,我解决个心理问题,还不是易如反掌吗?”
一张流光溢彩的玉床慢慢展开,空间里充盈着奇异扭动的气流,“好啦,躺上去吧。”
魏八锦躺下,闭上眼睛,睡意越来越浓,然后做了一个好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