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毕竟不是武神,千年时间养得肥肉比肌肉多,没有多点儿御敌能力,没过多久就全招了。
“哎哟哟,我的老腰啊,”魏八锦走后,废墟中的城隍老爷苦着一张脸,躺在神台上痛得直发抖,不满地嘀咕,“凶神就是凶神,一言不合就动手……哎!你怎么在这儿呢?”
听见他说话,香炉里金光一闪,钻出来一个长相讨喜的小人,脸被香灰染得灰一块儿白一块儿,小童子讨好地笑:“师,师父……”
城隍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我说刚刚怎么不见你人影,合着躲到香炉里去了?你师父在这儿挨打,你就能躲在一边儿干看眼?”
小童子不好意思道:“我这不是打不过嘛,保存下战斗力,要是咱俩都伤到了,还怎么照顾您老人家呢。”
城隍老爷忧郁地看向魏八锦离去的方向,看看人家芜荒神尊的徒弟,再看看自己这个,真是人比人死,货比货扔啊!
“喂,要是我有一天没了……”他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坏了!”
城隍老爷忙不迭地推了推小童子,“快快快,你快去你老阎叔那里,告诉他,饕餮带着他师父朝他那来了,要,要出大事了!”
小童子不疑有他,钻回香炉,变成一缕烟追了过去。
万煞之地,黄泉入口。
没有人知道,所谓的冥河,其实并不像传说中充满血水,污秽不可闻,恰恰相反,它是温和的、通透的,和其他河流一样,从山村乡野流过,然后慢慢下沉,通向地府。
河流最后变成缎带,坚实平坦,鬼差带着魂魄们行走在河面,就像三九寒天在水面上溜冰,良善的灵魂比羽毛还轻,能够漂浮,罪恶的却会沉底,被下面的鱼虾虫蚁啃咬干净。
千百枚魂体木然地走在河道上,有的一魂跟着一名鬼差,有的多魂跟着一个,有的被好几名勾魂使押着,它们的形态逐渐模糊,变成手掌大小的一团,飘飘悠悠的,好似萤火虫。
魏八锦背着陆因循走到河渡口,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陆因循的肉身在缩小,变成拇指大小的一个,被他揣在腰间锦囊*里——那是一个刚刚从城隍老爷那里“借”来的储物空间。
“大人,我还不想死啊,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两个孩子嗷嗷待哺,而且我突然死了,我的狗该哭了……”
“老实点。”
魏八锦悄悄躲在抱怨的死灵之后,屏住生息,出了奈河渡口,便是一大片参天古木,这里乌云密布,终日不见太阳,也不知道它们到底是凭借什么生长的。
古木的枝干张牙扭曲,对着游魂们伸出胳膊,一队魂魄经过,树木立刻活跃起来,树干上生出一张张铜铁样子的尖牙利嘴,饥饿地流着涎水。
死灵树的树桠上站立着成排的乌鸦稽查官,将尖尖的鸟嘴贴在树皮上,低声细语,一双双红彤彤的眼睛扫视着魂灵,寻找其中没有被冥河发现的奸恶者。
乌鸦的眼睛转向了他。
乌鸦与一侧石碑上的条例对照,发现他居然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种,眼珠咕噜噜地转,似乎很疑惑,良久,尖利的叫了一声。
死灵树振作精神,伸出数两条粗壮的藤蔓,向他抓去,魏八锦轻轻一转,将它们一一避开。
死灵藤拍蚊子一样合在一起,捏着手到自己面前,心急地一口扔进嘴里,用力大嚼起来。
……嗯?怎么没味啊,好像吃了一嘴空气?死灵树用藤蔓挠了挠树冠,有些发懵。
魏八锦几个快闪,已经趁机离开了关卡。
出了死灵林,再向里面去便是鬼门关了,魏八锦低声念了个诀,身体再次缩小,变成模模糊糊的一团,贴在前面的灵体后面,那灵体还在和勾魂使聒噪着些什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旁边的鬼魂看过去,只能感觉到它好像胖了一点儿。
鬼门关门前的长队在缓缓移动。
在普通通道旁边,还有一条绿色通道,需要手持生前购买的路引进入,这也是冥府的创收项目之一,方才几个达官贵鬼路过,再没有谁进入,显得空荡荡的。
“进。”守门的鬼差对着魏八锦所附身的魂灵说。
魏八锦贴在身后,亦步亦趋地向内走,绿色通道的鬼差头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动了过来,“等等。”
这鬼差头目并不丑,除了眼睛一直闭着,看上去和常人也没什么两样,只是浑身上下涌着这一股腥气,叫人很不舒服。
被叫住的灵体噤若寒蝉,看着他不敢出声,鬼差头目睁开眼睛,只见他的两只眼睛分别向离心位置的眼角看,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他张口便一阵阴风:“黄泉重地,生魂勿入。”
灵体惊叫一声,就要晕进去,魏八锦看着他,眼珠缓缓变成红色。
小童子在香炉里脚踩风火轮一样飞跑,心肝肺都要跑出来,终于跑到了阎王爷殿里。
阎王的大堂之后挂着一扇大红色裹布,没人知道,后面其实挂着财神爷,最近时局不利,冥府的财政状况实在不太好。
阎王本应直接去求财神,毕竟一同为官即为同仁,财神爷这点面子还是能给的,但这任阎王死轴,将“君子不党”发挥到了极点,逢年过节连个礼物都不好意思去送,只好搞些出力不讨好的小动作。
小童子一头钻出来,正好赶上香炉里插的线香落了火星子,溅在他头顶上上,把上面的几根胎毛全撩着了。
“哎呀妈呀,烫死我了!”小童子一下栽出香炉,在地上摩擦几下才把脑门儿摁灭,对着朝他皱眉的阎王连声道:“阎,阎叔,不好了……”
阎王不悦:“什么事冒冒失失的?”
小童子:“女娲后人、槐江芜荒献祭生魂保住昆仑鉴,已经陨落,他徒弟凶神饕餮不甘心他归于渺邈,带着神尊的身体朝冥府这边来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有下属叩门:“不好了阎王大人,有人在鬼门关闹事!”
阎王快步走向鬼门关处,还没走到,便见那里血肉横飞,守备的几十鬼差被打得鼻青脸肿,叠罗汉一样堆在一块儿,变成了如山的大堆。
山顶上站着一个颇为清秀的少年,全身上下被黑气绕满,从铺天盖地的黑暗之中,露出一双鲜红欲滴的血眼。
阎王霎时一凛,“饕餮。”
他早听说过上古众兽的凶名,但总觉有传说演绎之嫌,并没有当真,今天见到本人才知道所言不虚。
魏八锦的脸上并没有多少表情,除去一张表征发怒的眼睛,简直像这一切都不是他做的,“我有要事相求,但您手下的鬼差说,阎王殿生魂勿入,我请他们通传,他们又不肯,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了。”
阎王暗暗流汗,硬着头皮道:“不敢当‘相求’二字,不知道大人来我这小地方是要做些什么?”
魏八锦:“家师出了些意外,魂魄离体,听说阎罗殿集结天下魂灵,特来一寻。”
阎王向他脚下看了一眼,那些可怜的鬼差们还醒着,痛得呲牙咧嘴又不敢出声,他拱了拱手,“大人说笑了,芜荒大人乃是神灵,起灭皆有天数确定,我这里收纳的都是些寻常魂魄,芜荒大人哪里回来我这里?”
魏八锦从鬼山上走了下来,径直来到阎王面前,伸出手,“生死簿。”
阎王:“大人,生死簿乃是天机,不可泄露。”
魏八锦:“我只是看看我师父的名字在不在上面,不会泄露。”
阎王爷挡在他面前,一步都不退开,“我方才已经说了,上古大神的命数只有天地可定,还请饕餮大人不要为难。”
一路走来,这样的话魏八锦已经听了不下百遍,哪里会信,他沉默地看了阎王一会儿, 良久,竟然笑了一下,“你是一定不给了吗?”
阎王硬着头皮道:“请您节哀顺变。”
--------------------
小锦大闹阴曹地府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