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魏八锦的力量变大了,他从山下一路过关斩将到山脚一共用了七天,从山脚到山腰却只用了三天时间。
那些山兽原本是想用他打牙祭,但后来看出来他不好惹,一个个就躲得远远的了。
他在河边的时候,没有半个走兽敢来饮泅。魏八锦将囊*里的师父取出来,在河水里细细地擦洗了他灰扑扑的手和脸颊。
一阵长风刮过。
陆因循的身体在囊*里闷了太久,魏八锦觉得现在有些小风吹着应该还蛮舒服的,也就没太在意。
不料风越来越大,越吹越猛,直到风沙走起,草木摧折,他们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像从白天一瞬间变到了黑夜。
魏八锦扭过头去看天上的东西,它是一只巨大的鹏鸟,身体不知道有多长,翅膀不知道有多广,一出现,便将整片天幕占据了。
他回头一看,那些躲在树丛草垛里偷窥他的小动物们一下子都跑得没影了。
魏八锦将陆因循收回了囊*,同时握紧了拳头。
他的打斗经验其实不多,从被火刑架上救下之后就没有了,陆因循虽许他每日胡闹,但不愿让他沾染半点儿带腥气儿的脏污。
成年之后的几次动手,全部在这段时间,但即便他在争斗上还生涩,也明白面前这位绝对不好对付。
魏八锦一下子就显出了原形。
饕餮的体格已然庞大了不少,漆黑的毛发里面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红色,远远看上去,就像血丝一样。
大鹏生着琥珀色的巨眼,居高临下的看着它,似乎并没有把这只还没有自己一只翅膀大的小兽当回事。它冷冷地哼了一声,一句话也不预备解释,从天空直直地俯冲下来。
大鹏拥有制空权,陆上的饕餮自然比不过,被爪子扎得避开肉绽,险些露出骨头,它低吼了一声,前爪腾空而起,抓着大鹏的羽毛就把它向地上薅。
最狠的打架技巧就是揪头发,它这也是属于无师自通了,大鹏痛叫,被它惹怒,当胸踹过来,饕餮被它踹得一个趔趄,翻飞出去,这一摔就摔了好几里远。
但它触地之后,立刻弹跳了起来,又扑到大鹏身上去咬,体格大就是这点吃亏,哪里都能下嘴。
一战昏天黑地,持续了整整九天九夜。
……
大鹏凭借体型的优势,一路将饕餮赶去了昆仑山崖云雾缭绕的“众帝之台”。
所谓众帝之台,是大禹诛杀共工之臣相柳的旧址,大鹏将它驱逐到此,本来是想借助九头蛇妖相柳死后留下的毒血斩杀之,不料饕餮一脚踏入这片土地,便感觉精神一振。
饕餮表层的毛越来越红,竟像一团流动的火,它的眼色发赤,整只兽像被打了鸡血一般。
大鹏看它神色与平常不同,以为是它已经受了毒血的影响,不觉志得意满,凌空而下,预备直取它咽喉。
但飞着飞着,大鹏感觉到有些不对了……
它虽然大,攻速却并不慢,几乎瞬息就能到眼前,但是这一次,它感觉自己飞了好久好久,久到冲劲儿都要散了。
……而且面前的饕餮似乎出奇的大。
大鹏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来到了饕餮身前,面对它金钩般的手爪,饕餮居然躲也不多。
突然,大鹏感觉脑袋一昏,眼前被大片大片的肉粉色充满了,它迎头看见一个巨大的粉红圆球,随着周围肌肉的收舒而颤动。
饕餮“嗷呜”一声把它吞进嘴巴里,咕咚地咽了下去。
大鹏在它肚子里生气地大叫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饕餮的面前又陆续地出现了很多神兽,有青鸟,还有九尾狐,前者被它一口吃掉,后面被他扯掉了两根尾巴,然后吞进肚子。
那九头蛇本就是贪食的妖异,将饕餮体内的彭踬激发到了极点。但它没有丧失理智,将那白兔一并吃了,而是告诫道:“向你主人说,女娲徒孙、芜荒徒子前来拜见西王母,恭请她老人家驾临。”
白兔缩着耳朵,瑟瑟发抖,完全没看出来“恭请”两个字在哪里。
饕餮瞠目咧嘴,一掌拍去,将通天的建木震得崩裂,“若王母不来,我便把这座昆仑山吞了。”
白兔被巨响吓得腾一声窜得老高,也顾不上自己正在被消化的几个朋友,屁滚尿流地跑走了。
在它走后,饕餮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地上,光芒一闪,它又变回那个清秀的人类少年。他靠着九头蛇骨化作的巨大石柱,努力让自己坐得再直一些,右手隐隐护住自己的腹部。
西王母是在傍晚时分来的,长裙拖延万里,彩云遍地。
魏八锦缓缓抬头,与她目光相接,西王母仍是一副原始的装扮,仿佛从天地初始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额顶的兽牙森森晃动,却依然宝相庄严。
原来是她啊……魏八锦这样想到,但几乎同时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奇怪,他们曾经见过吗?为什么要说“原来是她”呢?
西王母的美目移了过来,她也在打量眼前这位如魔神一般的少年,魏八锦感觉到她的目光似乎有一种奇怪的能力,将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透彻,连骨头缝里有什么也能望见,良久之后,西王母皱了皱眉。
魏八锦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行了一个复杂的古礼:双手合十放于头顶,鞠躬,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锤自己的左胸口。
一直锤到第三下,他才回过神来,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不由自主地跪拜她,却又天生明白应该如何跪拜她。
他的脑袋也垂了下来,变得像铅球一样重,似乎没有她的允许就不能抬头。
“就是这个乖乖呀……”
在魏八锦看不到的天上,两只水葱一样的手从西王母的肩膀位置伸了出来,西王母的兽皮披风上探出一个女人的秀美脑袋,女人踮着脚尖,好奇地看向下面少年的发旋儿。
“……放开。”西王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女人轻轻地笑了一声,把手撒开,慢悠悠地从西王母背后走出来,侧身站到旁侧的位置。她伸手揉了揉脸蛋儿,将满脸的笑意放了下去,立刻便是一副威仪的神女模样了。
女人与西王母交换了个眼神,红唇轻启,声音传至四方海内:
“你就是饕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