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婴灵?”魏八锦皱眉,向身后的裴玉道。
裴玉说:“你的意思是说,占据李依依身体的灵魂,是个婴儿吗?”
但死灵修炼本就艰难,何况是个婴孩,魏八锦沉吟了一会儿,说:“十有八九,是个‘古曼童’。”
所谓古曼童,就是俗称的“养小鬼”,是用未足月流产的胎儿做成的……胎儿是最新鲜的生命,“生气”是最旺的,所以即便被放在将死的躯干里,都有能耐活蹦乱跳地折腾几日。
“古曼童?”
“或许和东南亚那边的做法有些不同,但大致上是类似的,”魏八锦的声音慢慢低下,似乎在自言自语,“……只是这一次,为什么要赖着不走呢?”
是因为没有得到那群骗子的召唤吗?但如果是这样,它也不该暴起伤人……魏八锦眼神一凝,“这几起案子的受害人……”
裴玉随口道:“大多是中老年人,患肿瘤、癌症什么的。”
是了!重症病人往往年龄都不小了,那些年老衰弱的躯体,小鬼自然看不上。它既然是未生而死的婴灵,自然对父母有超常的眷恋,见到了深爱李依依的李明夫妇,起心动念,想要鸠占鹊巢也是可以理解。
不过这样的话,问题就来了。
骗子们既然已经做过法,真正的李依依就已经不存在了,现在这具身体的里的灵魂是那只婴灵,如果要将它驱走,那么李依依的身体不消一会儿就会死去,然后腐烂……
但如果将这个婴孩圈禁在身体里,就能保证肉身不腐,如果好好引导,说不定还能令它还邪归正。
“把它留在里面?”于桂兰大声道,“不行,绝对不行,我们要的是依依,不是别的随便什么东西,我宁可依依永远回不来了,也不许别的脏东西占有她的身体!”
魏八锦不过是出于家属知情的必要进行了询问,心说也应该是这样,即便肉身还是之前的那一个,换了里面的内芯,就是截然不同的人了,他颔首,说了声“理解”。
里屋的李依依原本还算安静,听到于桂兰的话,突然间响声大作,捶门捶得几乎要把钢铁防盗门拆了。
还知道嫉妒,魏八锦暗暗想。
他简单叮嘱过于桂兰等,拿了防盗门的钥匙,就预备进去,裴玉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贴在他耳边低声道:“要当心。”
魏八锦心里一动,大着胆子把手在裴玉的手背上拍了一下,“我知道小心的。”
在魏八锦看不见的地方,裴玉睫毛下的瞳孔泛起一派幽深之色,突然说了一句:“……好,我等你。”
魏八锦本以为裴玉不会再回话,听到他叹息一般的这句话,不觉愣了一下,手上一个蛮力开了门,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甬道内了。
在李依依生病之前,她的父亲李明是靠养貂为生的,这处西宅本来是皮貂们的饲养场,里面堆放着不少废弃的铁笼,散出阵阵动物的膻腥气味,甬道两侧的窗户被遮光纸糊得严实,即便是白天,也十分昏暗。
最里侧的铁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动声。
他暗暗握拳,给自己做了个打气的手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门打开,然后趁李依依不备,一个大力将她摁在墙上。
因为常年生病,李依依瘦得要命, 两只手腕加起来还没有一把粗,苍白的皮肤上,蓝色的毛细血管隐隐显露,但她的力气却不小,甚至还有挣脱的架势。
【呼……】
【呼……】
因为男女大防,他立刻招了彭踬出来,代替自己的双手将李依依捆住,黑色的气缎像藤蔓一样将纤细的女孩紧紧包裹,悬滞在半空中,女孩光洁的头颅低垂着,面部抽搐不止,好似有小虫子在表皮下蠕动,她紧咬着牙齿,发出咔咔的声音。
魏八锦看了李依依一会儿,他并不想和小女孩动粗,劝道:“冤有头债有主,你找错人了。”
李依依低垂的脑袋支棱起来,活像一只木偶,被抽拉来和脑袋相连的那一根线,她从喉咙里涌出些混沌不清的词,时而是哭喊,时而是别的什么,混乱不堪。
“……”
“什么?”
李依依的身体又是一阵抽动,脖颈处的皮肤鼓起一大一小两个包,甲状腺结节一样到处乱跑,最后大的那个追上了小的那个,魏八锦一怔:“你说什么?”
【救我……】
“李依依?李依依你在吗?动动手指!”
随后女孩的身体又是一阵异样,似乎有东西在打架,过了一会儿,她紧紧并拢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魏八锦不禁喜悦,原主居然还在!
不过,看如今这个情形,应该是被那个婴灵给压制住了,他手指捏了一个诀咒,快速催动灵魂离体,进入了李依依的识海里。
他一进到其中,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臭味,里面说是屠宰场也不为过……魏八锦不禁忧虑,打成这样,李依依还能活吗?
但他很快发现,这些血污并不来自李依依的灵体,识海最上方悬着一个巨大的肉茧,红得发黑,散发着阵阵臭气,且有粘稠的液体如丝垂下。
那婴灵如遇水泡发了一样,涨到巨大,本就没有发育成型,现在更是铺天盖地的一只肉瘤,又从四处长出些畸形的手脚,实在叫人恶心。
“你如果现在不放开她,轮到我来动手,就不会让你好过了。”魏八锦冷冷道。
婴灵似乎在说什么,身体表面涌起一次血泡,将正中间的茧子裹得更紧,魏八锦冷笑一声:“冥顽不灵。”
他手臂上萦起大片的黑雾,快如刀锋地劈开肉瘤的那些触手,伤口截面被烧得焦糊一片,不能再生,不消多久,他就剥洋葱一样剥到了最里面,将章鱼怪般的婴灵砍成了一只大木桶。
婴灵怪叫着,一个瘦弱的女孩子从断手里掉了出来。
魏八锦催动灵力,口里低低捻起咒,黑色的晶体锁凭空出现,将被砍成很多截的婴灵捆成了粽子,他手一抬,接住了空中的人,稳稳落在了识海中的小岛上。
“李依依,醒醒……”
李依依的三魂七魄虽然还在,但被疾病和婴灵折腾得够呛,只剩下薄薄的一片,她几乎是透明的,躺在魏八锦怀里,他都能透过她看见自己的胳膊。
“依依。”
魏八锦摇了她几下,见她没有转醒的意思,毫不绅士地捏住了她的鼻子。
李依依张开嘴,睡得更香了。
“……”
一个彭踬凝成的黑手从后面伸了出来,用力捂住了她的嘴巴,严实地一点儿气都不放进去。
“唔……”
李依依差点被“背后黑手”捂了个神形俱灭,猛得睁开眼睛。
“终于醒了。”魏八锦松了一口气,翻着手里从识海深处抓来的一些记忆碎片……他差点就要采取些非常手段了。
有种说法,是这样的,人最无法消磨殆尽的情绪是尴尬。
愤怒很快就能消退,难过或许也能释怀,但尴尬……它变成一个灰点,被折叠进记忆里,越回想越尴尬,历久弥新。
五岁的时候和邻居家小孩打架摔倒啃了一嘴鸡粪,九岁的时候在秋千上乱荡说要飞到外太空结果只飞上了草堆还骨折了半个月,十五岁的时候跑操时不小心拽掉了男神的裤子,露出里面的紫色豹纹内裤……到底给她放映哪一段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