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墨从小到大都没说过这么恶毒的话。
他从小的教育是讲礼貌、做绅士。
是唐离一步步逼着他用这样的语言诅咒别人。
他多希望这是一场梦,醒来,他就还是那个陪伴在父母身边的钢琴小天才慕元安。他的爸爸还活着,以儒雅的姿态做他的人生导师,给他讲为人处事的准则,让他懂得为人良善,乐善好施,教导他,帮助他。
可这一切再也不存在了,爸爸去世了,自己失踪了那么多年,到临死前,他也没能再见到自己最后一面。
都是因为这个男人。
“宝宝,这真不是我的本意,你再相信我最后一次。”
唐离靠近,想要抚摸谭墨的白皙的手,却被他看都不看的甩脱。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我为什么还要再相信你?”
再多的解释,在事实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如果我们没有回国,一直单身北美的话,你应该连我爸爸去世的消息也不告诉我吧?就这样一直把我蒙在鼓里,这才是你会做的事情,你就是一个这样冷血又自私的人。”
几句话一下子把冷厉淡漠的男人震住了。
谭墨太了解他,瞬间就揭掉了他的遮羞布。
就连唐离自己也承认,曾经,他真想过带谭墨一走了之,是他精神出现了问题,才让他转变了想法。
如果谭墨一切正常,慕奉节在这期间去世,他会因为谭墨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而羞愧吗?
不会。
他只会想方设法的隐藏真实情况。不让谭墨知情。
因为他骨子里的的确确一个自私的人。带走谭墨时,自己从不会考虑他的感受。
从见他第一面起,他脑子里充斥的都是占有他侵犯他。
多想把他带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把他栓到一间昏暗的小屋子里,除了自己,谁也看不到他。
只有自己能欣赏他的美,只有自己能跟他做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事。只有自己能想对他做什么就对他做什么。
即便是他的父母,也没有资格多看他一眼。
这些阴暗的想法充斥着他的大脑,把他的脑子都快挤炸了,让他控制不住的往家里买锁链,买各种性爱玩具,买各种各样的情趣内衣。
他想让谭墨彻底沦为他的性爱玩具。
可他知道,这样谭墨会不高兴的。
谭墨有梦想有抱负,即便是失忆了,也跟失忆之前一样,积极向上,热情开朗。
谭墨喜欢交朋友,喜欢社交,喜欢尝试各种新奇的事物。他对艺术有着天生的敏感,跟同好探讨专业知识,一起克服各种困难。别看他身体娇小,总是给人一种好欺负的错觉,实际上他生性顽强,面对挫折总能微笑应对,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是唐离为了一己之私,一直在抹杀他的天性。不许他交朋友,不许他跟别人亲近,控制他的经济,只准他依靠自己活着。
甚至,最初的最初,他都不想让谭墨出国留学。
他明明知道,A国C大一直是谭墨梦寐以求的学府,他想出国,只是为了接受更好的专业教育,可他就是不放心。
生怕谭墨脱离他的掌控,心变野了,看不上他,喜欢上别人。
谭墨这么优秀,每回都拿专业第一,性格那么温顺善良,长得又那么好看,到了异域他乡,怎么会不吸引人呢。
这世界上,有的是人想排着队跟他在一起。那么多情敌,多到唐离数都数不过来,每每他都在国内彻夜难安,生怕自己的宝贝被别人抢走。
唐离清楚,跟那些名流贵族相比,他一个山村野小子,连根毫毛都不算。
又能拿什么跟他们争。
谭墨见识的多了,根本不会看上他。
即便是落了凡尘,星星还是星星,光芒遮不住,早晚还是会跟星星在一起。
他这块山里的廉价石头,不过是撞了大运,才有幸沾染了些许星星的光华,怎么能就此自认为配得上星星了。
“宝宝,对不起,对不起这些年对你做的种种。”
在谭墨嫉恨的眼神下,唐离意识到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好发自肺腑的致歉。
他觉得没有好好珍惜以往的快乐日子,甚至没有在刚刚吃烤兔时再多抱眼前的人一下。
以至于,接下来几年都再也碰不到摸不着他。
明明都已经做好了打算,可想到之后就见不到他,还是钻心的痛。
痛得他全身像被蚂蚁咬,每呼吸一下,都仿佛有千万根刀片在他呼吸管上刮。
“如果道歉能解决问题,还要警察做什么?”
谭墨此刻对他完全失去了信任,也并不觉得他的道歉是真心的。说不定又是为了耍别的把戏。
他要防着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等到天一亮,他就冲出去,逃下山联系妈妈。
唐离听他这样说,只认真的看着他,没再多言。
两个人就这样在大雨中僵持着,到了后半夜,谭墨由于情绪多次崩溃,身体疲惫,挣扎了几次,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不知不觉昏睡过去了。
等他再醒过来时,已经到了接近中午。
外头天光大好,正是百花盛开的季节,动人的鸟鸣在山间回荡,形成一首华丽的乐章。
昨日的风雨被一扫而空,仿佛是一场幻觉。
谭墨头疼的皱了皱眉,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唐离就坐在床边认真的盯着他瞧。
他似乎一夜没睡,俊朗的眉宇间透着疲乏。
见他醒了,薄唇扯起一个浅淡的笑。
“宝宝,早上好。”
谭墨可没心情跟他问好,扯掉身上的被子,就要下床准备下山。
唐离也没拦他,让他穿鞋穿外套,等他整理好自己,要头也不回离开时,高大的男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带你走吧,这么多年没回来,估计你也不认得路了。”
谭墨确实已经不认得下山的路了,他本来打算闷头往山下走,反正只要下到山下去,就总能找到回家的路。
“不用。”
谭墨可不会再笨到相信他,摇摇头,就要离开。
男人粗粝的手却握住他的,诚心诚意的说。
“跟着我,这次我不会骗你的。”
柔软白皙的小手被他箍在掌心,谭墨不悦的皱皱眉,挣脱两下见实在挣脱不开,就索性由着他拉着自己。
即便唐离这般说,他还是不会相信,只是想看看他又想干什么。
谭墨以为唐离会开车带自己下山,没想到两人竟是走路。
就这样手牵手来到了村口的一片土地,以前这一小片是垃圾堆,那时山里人穷不讲究,直接把垃圾丢弃到了村口,时间长了散发出一股恶臭味,难闻至极。
只不过风雨变迁,现在村里都没住几户人家,也自然没人来这里丢垃圾了,空地无人打理,渐渐长出了一堆花花草草和灌木。
唐离指着那些灌木和花草树说:“宝宝,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就是在这里碰见的。”
谭墨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垃圾堆已经变了。
他当然记得这块地方。
那时候人贩子跑后,他流落到这个村子里,村里的小流氓见他穿着时尚好看,就合伙欺负他一个外来人,故意把他推到这些垃圾堆上,让他变得跟他们一样脏臭不堪。
最后一次,他们合伙推他时,唐离刚好去山下拉完煤赚钱回来,路过这里。
当时唐离爷爷年老体弱,无人照顾唐离,唐离只能靠去山下干点儿体力活赚钱让自己有生存下来。
他穿着黑背心,黑色的煤渍将他手臂上结实的肌肉衬托的结实而有力,脸上冷冷的,活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这种打扮一看就不好惹。
谭墨一开始也很害怕,谁知这群流氓向来跟唐离不对付,唐离嫌他们碍眼,竟然顺嘴将他们赶走了。
然后他看了谭墨一眼,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
那一瞬间,唐离在谭墨眼中简直像下凡的天神,以为他是自己得救的希望,就果断跟了上去求救。
结果没想到,竟是另一个地狱。
“其实,那时候,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你。”唐离知道谭墨在想什么,肯定后悔当时向自己求救。因为自己现在在他眼里就是十恶不赦的混蛋。
不过,他还是愿意趁此剖白内心。
他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这些。
“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即便浑身沾满污渍,可依然能看出来,皮肤白的像发光一样,那一刹那我就明白你不属于这里,我走了,其实是想去找村长问你的身份。”
唐离幽幽的说,“谁知道你竟然主动跟我讲话,我才发现,原来你的声音也那么好听。”
“你没必要跟我讲你肮脏的心理活动,”谭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有多龌龊我比谁都清楚,就算你对我一见钟情又怎么样?你以为我想要吗?”
谭墨不想再被他握着,拽着手腕试图离开他的束缚,可男人反而更用力的握着他的手,握到他的手背都有点刺痛。
谭墨不想看到他,索性偏过头去。
唐离望着他漠然的动作,心在滴血,缓了一会儿平静的说。
“其实你醒来前我已经给你母亲和警察打过了电话,他们应该快到了。”
谭墨意外的回过头,拧了拧眉,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只见几辆警车从远处的山路驶过来,后面跟着几辆豪华轿车,车队很快驶到跟前。
郑琴韵开门下车,哭泣着走上来,后面跟着几位保镖。
“安儿!我的安儿!妈妈终于找到你了安儿!”
在郑琴韵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中,持枪警察有序下车,将枪头对准唐离,在不远处喊话。
“唐离,请你按照电话中自首的陈述,主动放受害人过来!举起双手!警方将依法逮捕你!”
远处的声音像滔天巨浪在谭墨耳畔,他不可思议的睁大双眼,回头看着面前人,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唐离眼尾泛红,终于缓慢放开他的手,轻轻道。
“10年前你求我送你回家我没做到,就当现在是历史重演,宝宝,我把你还给慕家,我去赎罪,不要恨我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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