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刚回家没多久,谭墨就意识到郑琴韵有意撮合他跟慕承宇。
只不过那时他还要忙研究生的课程,再加上开始学习商科的知识,她不好意思表现的太明显,也怕他短时间忘不掉唐离,怕他接受不了。
郑琴韵的小心翼翼谭墨一直都能感觉到,也知道她一个传统女子,愿意打破常规撮合自己跟名义上的堂哥,多半也是为他着想。
他们母子失去了父亲的庇护,两人性格都有点柔弱,势单力薄,如果没有人站出来始终如一的支持他们,会让他们在家族中很难服众。只有慕承宇愿意不讲私利的支持他们。谭墨一个艺术生、一开始就不懂什么经商知识的人,想撑起慕尚集团这艘大船必定少不了他的帮助。除了他,更是找不了第二个这样有才华的人。
而想要他永远帮助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谭墨跟他结婚。
如果有一天郑琴韵也不在了,谭墨与慕承宇的婚姻,就是对他事业的最大保障。
“妈知道你对他的感情没有他对你那么深,但是俗话不是说的好么,感情是靠培养的,我跟你爸爸以前感情也没那么深,都是性格互补相处的时间长了,才发觉越来越离不开彼此的……”郑琴韵说着说着,就担心的掉下泪来,抹了抹眼尾。
直白的道:“安安,人心难测,妈真的怕以后我走了,没有人保护你,你就让承宇保护你吧,他向我保证过会一辈子对你好,妈相信他对你的感情。”
谭墨被她说的心绪杂乱,抿了抿唇,拒绝的话堵在胸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视线掠到女人眼角的鱼尾纹,曾经那里光滑细腻,短短几年,就布满了褶皱,再没了当初光鲜亮丽的模样。
谭墨心如刀绞,良久,点点头。
“嗯。”
“我知道了。妈,你别难受,我会好好考虑考虑的。”
“这就好,这样妈也能放心了。”
郑琴韵盯着他,终于笑出来。
不过这笑容,也不似年轻时容光焕发,美丽动人,而是带着浅淡的苦涩。他的妈妈老了,而他几乎错过了她人生最美的一段时间。
谭墨鼻腔发酸,仿佛整个人被乳酸菌溶液泡过一样,抬臂抱住暴瘦的女人。
眼圈发红。“妈,你要好好的,等这阵忙完了,我们就出去旅游,去看看你跟爸爸玩过的地方,你不要自暴自弃,不要再说那种你不在的胡话了。”
“好。”郑琴韵疼爱抚摸着儿子的秀发。谭墨的头发乌黑发亮,柔软有光泽,完全遗传了她年轻时候的发质。长相更是遗传了八成,五官极其相似,只不过在她秀美的柔和的容颜上,增添了几分俊秀气息。
郑琴韵希望谭墨后半辈子无忧无虑,像小时候那样不用吃苦,生活在蜜罐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怀着这样的打算,她也只能一改往日自由恋爱的观念,主动帮他找个未婚夫。
两个人拥抱了一会儿,不过多久,郑琴韵有些疲惫,躺下睡着了。
谭墨帮她掖好被子,坐在她旁边待了一会儿,慕承宇按照惯例提着水果篮赶来看望。
慕承宇不好把郑琴韵吵醒,把水果篮放到了桌上,谭墨比了个嘘,领着他出了门。
把病房门轻轻带上后,谭墨此刻不知该如何看他,抿了抿唇,转过身,不太适应道:“堂哥来之前怎么不打一声招呼,我招待不周……”
“都是自家人,还打什么招呼。”慕承宇黑色的眼睛牢牢盯着他,不以为意的说。
盯着他水润的眼睛,接着缓缓道。
“其实,除了看阿姨外,我还想看看你的状态。”
慕承宇走上前来,握住他的手。
“安安,我很担心你。”
他担心的什么无言而明。
谭墨不习惯他的触碰,连忙将手抽走,走到一边的长椅上坐下。
“放心,我……我没事。”
他眼神闪躲,动作也有些局促。
慕承宇眯了眯浓黑的眼睛,观察了他片刻,很快明白过来。坐到他旁边,直说。
“阿姨都跟你说了,对吧。”
谭墨偏过头和他对视,脸上闪烁微红。
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戳破了,有些尴尬。“嗯。”
慕承宇顿了顿,干脆屈膝跪在他旁边,用着求婚的姿势握住了他的手,眼神真挚又充满爱意。
“安安,我知道今天时机不合适,但我想说,对你我一直是真心的。我从小就喜欢了你,或许有18年,或许又20年,时间太久,我都记不清到底有多长了。”
“曾经我认为我龌龊,会对同性别还是亲属的你产生别样的感情,所以一直不敢表达,像阴暗里的老鼠一样压制着自己的感情,直到你重新被找回,我得知了你也会喜欢男生,这黑暗的20年才终于迎来了曙光。”
“嫁给我吧,安安,让我保护你做你的依靠,我会像叔叔婶婶一样爱你陪伴你,给我一个这样的机会,好不好?”
慕承宇满含深情的说完,竟然从口袋中取出了求婚戒指,放到谭墨面前,庄严而肃穆的将戒指取出,恳切的等待他点头,伸出手。
谭墨此刻呆若木鸡,完全一副震惊到说不出话的模样,他看着半跪着的男人半晌,忽然感觉一股强烈的视线照射到他身上,让他不得不抬起头,呆呆的望向病房走廊的尽头。
那里站着额头包着纱布的唐离。
唐离病房里的厕所出了问题,他想借用楼上一层的医务人员专用厕所,虚弱的男人手背上还扎着点滴,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扶着挂架,跟在他旁边,空余的那只手竟然拿着一个文件夹,助理一边走一边汇报着文件里的内容。
正专心致志的念着,高大的男人忽然停止了步伐,助理又念了一会儿,突然发觉四周很安静,念文件的声音逐渐变弱,直到最后归于零,才满脸呆滞的盯着冷静的男人以及不远处长椅上的人来回看。
然后助理就发现,刚才还很平静的老板,浑身忽然散发出锋锐的冷气,冰冷让他忍不住都缩着肩膀后退了半步。
而老板的视线,正毫不掩饰的落在那个长椅上的男生身上。
谭墨没料到唐离竟然住在这家医院,为了撇清关系,他没有问送唐离回去的助理半点关于唐离的情况。
早知道他应该问一问。
起码在知道他在这个医院后,他就不安排妈妈住在这里了。
这样就碰不上,也撞不上这样尴尬的场景。
他小心的吐了一口气,感觉心里好烦燥。
可思考了一会,却发现他并不是烦。
可如果不是烦,他心里为什么会这样不舒服。
想被溺进了水里,胸口憋的喘不过气来。
他脑子嗡嗡作响,跟对面高大儿面无表情的男人对视。
这才发现,唐离伤的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他头上手臂上甚至前胸,都裹着厚厚的白色绷带。
这样的伤情,是怎么嬉皮笑脸的独自开车来跟他见面,佯装无事地说自己没什么大碍的。
对面的男人,面部冰冷,墨黑的瞳眸死死钉在他身上,拳头紧握,谭墨知道,他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内心绝对没有表面那般平静,他只是像慕承宇一样在等待自己给出答案。
他缓缓收回视线,浓黑的眼睫将他眼眸中的情绪盖住,他低垂眸,知道自己该回答了,吸了口气,准备说出那个呼之欲出的回答。
慕承宇满怀期待的望着他。
唐离状似漠然的盯着他。
就在此时,病房的门忽然被打开,郑琴韵疑惑的走出来。
她被吵醒,似乎准备找人,出来时消瘦的脸上还挂着迷茫。
可当抬起脸,看到不远处的男人,所有的迷茫都被恨意取代。
她抛弃了所有淑女礼教,指着挺拔的男人激动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个拐骗犯!害了我们家那么久!还要缠我儿子到什么时候!你走!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