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最后有些心酸,郑琴韵难受地擦了下眼睛。
谭墨听得亦心酸,弄不懂她为何忽然提这个。
比起郑琴韵,其实谭墨内心更愧疚。
这些年没有相伴在父母身边,尽一份孝,反倒让他们操了不少心。
爸爸因仇人去世,自己又偷偷重新跟仇人在一起,家族事业无力继承,还要让年过五旬的孤母为自己劳心劳力。
如果上天能给他重新选择的机会,他肯定会选择不认识唐离,尽心侍奉父母左右,承欢膝下,弥补这辈子的遗憾。
“妈,你别想那么多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谭墨握住她的手,安慰道:“等集团的事弄好,我就陪您出门散散心,好不好?”
郑琴韵感动地点点头,跟他抱一起。
头枕在他肩膀,试探的问:“安儿,这次危急时刻唐离赶过来救你,你感觉他怎么样?”
谭墨眼皮一跳,话说得不利索。
“不怎么样……还那样……妈,你怎么了?”
“唐离是怎么知道你出危险的?他为何那么巧,在慕承宇施暴的紧要关头刚好出现?”
谭墨皱了皱眉,面露犹豫。
“妈……”
“没什么。”郑琴韵弯了弯唇,摇摇头。
“妈只是觉得太巧了,不过还是很感谢他救了你。”
恰逢此时唐离出现在不远处,男人身着深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像当初伊丽莎白医院见过的那样,刀削般地冷酷。
郑琴韵有时候不懂,这样一个外表冷漠到看起来不具备人类一般情感的男人,怎么会爱安儿到这种地步。
是他浓烈的感情平时藏得太深,只在无人处对安儿一个人展露,亦或者,性情原本便是如此,只是拿安儿当一场取乐的游戏。
就在她思考时,唐离缓慢走了过来,谭墨也看到了他。
气氛有些凝滞。
谭墨冲男人挤了下眼睛,想示意他先走,郑琴韵摸了下头发,意料之外的开口。
“工作处理完了?”
唐离瞥了她一眼,单手插兜,神色未动。
“嗯。”
“听说你现在的‘念墨’开的风生水起的,我一直好奇,这个‘念墨’到底是什么含义?”郑琴韵掀起眼皮,不动声色的问。
“跟您想得一样。”唐离丝毫不慌,与她对视,“思念谭墨,也就是慕元安的意思。”
郑琴韵见他说得如此直白,也没尴尬。
“谭墨这个名字,是你给安儿起的?”
“嗯。”
“几年前你为了阻止我跟我丈夫找回安儿,不惜带他远赴北美,最初那么坚定信念,为何后来又重新回了国,还主动联系我们接走安儿,自己也去自首呢?”
“因为谭墨精神已经出了问题,不想让他再因为我经受折磨,亦想向他赎罪。”
谭墨当时由于精神压力过大,得了退化性失忆症,心智降到了6岁以下。是大脑在极度悲闷的情况下,主动开启的自我保护机制。
郑琴韵记得当时她得知安儿的病情吓了一跳,立刻带他回欧洲看了医生。
好在这种病跟所处环境有很大关系,回到A国的城堡,接触了他童年的生活事物,便很快恢复了正常。后来又对此进行了一年的专门疗养训练,医生估测不会再犯,才结束治疗。
郑琴韵听到最后两个字有点想笑。
“你还知道向他赎罪?你是在安儿的爸爸去世第二天联系的我们,因为你,他永远无法见他父亲最后一面,这不是你故意的?你有什么资格向他赎罪?”
扪心自问,当时唐离其实是没想到慕奉节会走那么快。
带谭墨回国时他就已经做好了自首的准备,他怕坐完牢出来,谭墨已经跟别人在一起,甚至结婚,所以才会带他走了遍当初共同生活的地方,好给狱中的自己留点坚持下去的回忆。
他并非故意挑慕奉节去世后才联系郑母,而是他计划的结束日期刚好与之凑成巧合。
他虽说是个混蛋,但也不忍心谭墨一辈子都见不到父亲。
至少,他有良心心疼谭墨。
“抱歉。”
话到此处,唐离也没有辩驳,垂了垂眸,只给出苍凉的道歉。
“如您所言,确实都是我的错。”
“当初你做过的事,暂且不一一数落。退一步讲,即便你坐了牢,在法律层面承受了应有的惩罚,但这罪就能赎得清吗?你有什么资格再纠缠我们安儿,你能用什么证明你的真心?”
要是别人问这个问题,唐离可能懒得回应,他一向不屑于向别人证明自己的私人感情。
可这是谭墨的妈妈。
她用愤恨又咄咄逼人的目光盯着他,眼神中透露着十足的不信任,黛眉高高扬着,似乎并不期待,也不渴望从他嘴里听到什么掏心挖肺的话。
可唐离动了动唇,一向冰冷的眼神增添了些许柔和坚韧的色彩,思考片刻,还是双眸与她对上,认真道。
“尽吾毕生之志追随其左右,矢志不渝。”
……
晚饭十分,郑琴韵跟谭墨在病房中吃饭,唐离没有出现打扰。
他们在套房的餐桌上吃饭,桌上摆满了清淡而丰盛的美食。
郑琴韵自打听到唐离的那句保证后,就总爱皱眉低头,有时看起来像走神,有时又好似在思考什么东西。
谭墨见她胃口也不太好,殷勤的给她夹了筷最爱的鲈鱼。
“妈,你吃这个。”
郑琴韵看到碗中的鱼肉,抬头笑了笑,放下筷子,轻柔地摸了摸他消肿不少的脸蛋。
“马上就要开股东大会了,顶着这张脸可怎么办才好?”
“我到时候找个化妆师上点粉底就好了,你懂的,亚洲易容术,保证看不出一点伤患。”
郑琴韵噗嗤一声被他逗笑了。
眼睛垂下又抬起来,“大会用的资料是唐离帮你整理的?”
谭墨顿时绷紧小脸,机械的摇摇头。
“不……”
“嗯?”
郑琴韵扬了扬眉梢,怀疑地盯着他。
谭墨缩了缩脖子。
小心翼翼点点下巴。
“……是帮了。”
郑琴韵叹了口气,“他倒是挺有才能,那种贫穷的山村能出个他这样的人,也算难得。”
谭墨一时半会儿弄不明白妈妈的意思。
顺着她道:“他读书时候挺用功的,经常考年级第一,还经常跑到外地拉煤倒卖,补贴家用。”
“嗯?”郑琴韵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他高中就开始赚钱了?他父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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