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15。
窗外黑透,下着绵绵细雨。
已经到了秋季,萧瑟的冷风隔着玻璃呼啸。
谭墨披着薄毯,坐在卧室靠窗的桌前,开着一盏小灯,对着电脑写论文。
小灯是橘黄色的,带着一股暖意,照在他脸上。
谭墨写了一会儿,打开桌上的手机看了眼。
弹窗界面,布满了唐离给他发的消息。
“墨墨,有没有吃早餐?”
“上午上课累吗?”
“中午在哪吃得饭?”
“今天很累,也一直在想你。”
这是早上开始断断续续发送的。最后一条是傍晚6:35。
谭墨刚开始没看到消息,没回复,后来即便看到了,依然没回复。
他脸冷冷的,打开聊天记录,微信对话窗口上保存了一段没发送的草稿。
讲得是“分开”的话。
这些话谭墨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光开头都删删减减,修改了五六遍,但是一直犹豫着没发送。
尤其是这两天,临到到关头,反而越纠结。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像被一双大手攥住一样闷闷的,喘不过气。
明明是一直以来的梦想。
不想再被控制,不想再倚靠他,不想再因为感激陪一个不喜欢的人上床——其实他跟唐离也好久没做了,从今年过完年继续上学开始,似乎察觉到他状况的变化,唐离也没强逼他,上个月至今还让步睡了书房。
谭墨将对话框的草稿全选,按了删除。
重新编辑。
“早上不是留言说今天事少,晚上八点左右就可以到家么?”
“马上十点了,外面还下着雨,你有伞吗?”
消息按了发送。
等指针指向10:00,唐离仍旧没回复。
谭墨论文也写不下去了,保存后关掉文档,站起来,视线在窗外逡巡。
唐离从不会无缘无故不回消息。
他现在大四,基本已没什么课了,都是在学校跟几个组队的同学搞项目赚外快。他们几个都是院系里精英中的精英,项目越做越大,赚地比全职就业的学长还多。
只不过也越来越忙,很多时候唐离都是晚上九、十点才回来。
既然又有事也不说一声。
谭墨嘟了嘟嘴,猜他八成又来了新活儿,所以才回来晚了。
按照以往估计很快就到家了。
谭墨从窗户边回来,劝自己别太担心。拿上换洗睡衣去浴室洗澡。
洗头发时他在心里琢磨。
不能再犹豫,等这周末就找个合适时间跟唐离摊牌。反正这些年的花销都已经计算好,如果觉得自己亏欠他,就给他打个欠条。等毕业工作再一点点还他钱。
出来后谭墨擦干头发,找出吹风机吹头。
吹到一半,手机铃声忽然叮咚作响。
谭墨关掉吹风机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
疑惑地皱了皱眉,接通。
“你好,是谭墨吗?”
“是,你是?”
“我是唐离的同班同学冯阳波,是这样的,傍晚他出了点小车祸,我们几个同学给他叫了救护车,现在他刚手术完醒来,有点挂念你,让我帮忙给你打个电话说他晚上不回去了,请你不要担心。”
谭墨紧张起来,“他在哪家医院?”
“海大附属医院,你要来吗?他说他没大碍,你就不用过来了,他修养几天就会回去。”
这种时候还不让他去什么时候才让他去。
谭墨有些不爽,客气说。“谢谢你通知我,麻烦你告诉我一下具体地址吧。”
挂了电话,谭墨就开始急匆匆收拾唐离的换洗衣服,然后披上外套,拿着伞打车去医院。
到了地方,他沿着男生说的路线找到的唐离的病床,唐离刚从麻药中醒来,正跟几个同学讲话。
见他推开门,几个人先是愣了愣,随即跟他打招呼。
“嗨,我们是跟唐离一同搞项目的同学。”
“你们好……”谭墨没料到竟有这么多人,有些尴尬。“我是谭墨。”
“既然你来了,那没事我们就先走了。”
寒暄了片刻,他们接着又说。这几人都见过谭墨,知道他是某知名艺术学院的学生,也是唐离的男朋友,两人感情非凡。
“老唐的左小腿肉被自行车轮辐条扎伤了,断进去的异物医生已经取出,不过这段时间肯定不能走路,伤口也没法碰水,医生叮嘱要好好留意保养。”
时间不早了,这几人已经留在这半个晚上,项目上还有事没处理完,唐离便叮嘱他们早些回去。
冯阳波走过来,唐离坐在床上,一条腿吊在支架上,看了眼头发有些湿的谭墨,跟他碰了下拳。
“今天谢了,兄弟。”
“没事,大家都担心你嘛,有事再跟我们联系。”
本来谭墨要送他们的,不过他们坚持让他留下照顾唐离,谭墨便只好答应。
一行人走后,病房只剩下两人。
谭墨粉白的小脸上透着一股疏离,唐离跟他对视,看到他湿哒哒的头发,喉结滚动。
“洗澡了吗?本来想让你在家休息的,我没大碍。”
谭墨里面穿着浅色的睡衣睡裤就过来了。把他的衣物放在床头柜上,不知为何有种想发脾气的冲动,放东西的声音很大。
“这还没大碍,你是不是死了,等我给你收个尸就行。”
唐离不讲话了,只是目光炽热的盯着他。
良久道:“不想让你为我受累。”
谭墨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问他事情经过。
其实也没多大的事,唐离骑自行车回工作室送储纯卡时,被侧方来的一辆摩托车撞到,车轮散架,辐条和横梁碎片插到了小腿肉里。大学不准驾驶摩托车,始作俑者已经被学校控制,也承诺会全部承担唐离的医疗开支,只是唐离这次要受点罪,虽说及时往侧边转了下没伤到骨头,但也要一个多月没法走路。
“骑个车这么不小心。”
谭墨瞟了他一眼,“过路口的时候就不会看一下前后左右么?”
“对不起,”唐离动了动唇,主动承认错误。“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他接着道:“想早点看到你,本送完东西就准备回家的,没想到出了这种事。”
谭墨抬起眼,挑了挑眉。“你这意思还怪我咯?”
“没有。”唐离果断道,“都是我个人的责任。”
他没法行动,谭墨见他喉结滚动以后他想喝水,便起身用一次性纸杯倒一杯递给他。
可唐离哪是口渴了。他纯粹就是看到谭墨穿一身睡衣的人妻模样,内心躁动。
他已经很久没看到他穿睡衣的样子了。
因为两人分开睡快两个月了,唐离回家的晚,每次回来谭墨都已经躺床上睡着,还锁住了卧室的门。第二天唐离又老早起床去工作室,所以还真的很久没见过他睡前的模样。
唐离喝完水,见他又坐在一米多远的椅子上,动了动唇。
干脆坦白道:“想亲你,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