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墨当然是拒绝的。
看着他,不讲话。
唐离也没强迫他,感觉口干舌燥,只好道:“那能再给我一杯水吗?”
谭墨点点头,又给他倒杯水。凑近后,唐离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紧绷的心放松下来。
不过一会,医生便过来做术后检查,询问他的身体情况。
腿上的麻药渐渐过去,手术时,医生为了取碎掉的铁片,在他腿上切了几个刀口,加上穿孔伤,这会儿痛觉传到大脑皮层,疼地他嘴唇发白,额头冷汗冒出。
一般人恐怕受不了这个痛,不过唐离素来能忍痛,全程摇头,神情寡淡的表示无碍。
医生见状便放下心,叮嘱了一下近段时间的忌口和其他注意事项,然后让随行的护士帮他换药。
换药时谭墨靠近了些,想看看他的伤。原以为会有几处狰狞的伤口,可真正查看时才发现,比他想象中要可怕的多,虽然医生已经尽力缝了七八条线,但从隐约外翻的血红的皮肉上依然可以看出当时伤的惨烈程度。
这哪是什么小伤?要是没有及时治疗,说不定腿就废了。
医生护士出去后,感觉积压在胸口的愤怒再难以自制,他手指故意在男人的包扎好的腿上点了一下。
唐离吸了口气,尽力平静道:“痛,墨墨。”
谭墨瞪着他,“痛死你算了!反正也没大碍!”
唐离知道他生气,诚恳地继续道歉。
“对不起。”
他们住的是三人间,一开始其余两个病床都没有人,很快又住进来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80多岁的老头,两家跟来的亲属都多,叽叽喳喳,一时间噪声极高。
谭墨怕唐离晚上睡不好耽误恢复,便去护士台申请可不可以调入单人病房。
在得到这个多余的费用摩托车主估计不愿意报销,以及学生医保也不会报销单人病房房间费后,谭墨查了下唐离银行卡里的余额,最终还是决定花这个钱。
连夜把唐离转入单人病房,护士关上门离开,唐离靠在单人大床的靠背上,心疼的看着他。
“其实没必要的,墨墨。”
虽然他现在收入还不错,但在海市这个高消费的城市,住单人病房对他们来说还是太奢侈了。
如果从现在开始一直住到出院,恐怕他账户里的钱就所剩无几。
“这笔钱本来是给你花的,”唐离认真的盯着他:“想给你买很贵的礼物。”
谭墨将靠墙的沙发床铺展好,用护士那里借来的多余被褥铺床。
心脏多跳了一拍,声线平稳,“你的钱你自己花,不用给我买。”
唐离眸色加深,看着他:“为什么?”
谭墨继续铺被子:“本来我就不应该接受你的礼物,我欠你够多了。”
他指的欠是唐离这些年省吃俭用,一边上学一边赚钱养他。谭墨尽力将唐离这些年花在他身上的钱都一笔一划的记在本子上,可年代久远的那些年到底是记不清了,所以他只好估摸一个大概的数字,再按照高于银行的利率给他算利息。
他现在没能力,没法还他钱,等他工作了,就一点一点还给他。
唐离望着他忙碌的娇小背影,心脏仿佛又被一双大手死死攥住,攥的他血液都要停止流动,腿上的伤仿佛也凝结成冰,再感觉不到疼痛。
其实因为疼都转移到心脏上,痛得快要爆炸,所以自然感受不到其他地方的小伤。
“你要跟我算清楚?”说这话时,唐离仿佛听到了碎裂的声音,是什么碎了,他一清二楚。
谭墨感觉到他情绪上的起伏,回过头,坐在沙发上。
轻轻道:“你应该对自己好点,这些年你已经够辛苦了。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这样继续下去,以后我们可以情同兄弟,你帮衬我,我帮衬你,而不是现在,我是你的累赘,还不清不楚的……”
“什么叫不清不楚的?”
唐离笑着勾了下唇,眼中却冷若冰霜,其实从今年开始谭墨的反应,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知道他不是人,他混蛋,仗着他无依无靠欺负他。所以年初开始谭墨不想做,他便不强逼他,就连分房睡,他也同意了。
可这换来了什么?
谭墨反而越来越想远离他。
甚至都想要彻底跟他划清界限。
“我不是你男朋友吗?”唐离感觉很奇异,每次见到同学,他都当着他们的面向介绍他是他男朋友,谭墨也没否认。可是没有一次介绍到他心里去。
唐离自认不是个难看的人,身高也行,还经常抽空去健身房锻炼身材,在学校里偶尔也有几个知道他性向的男同学向他示好。学习更不用说,年年院系第一,现在虽说给不了他富裕的生活,以后应该会还不错吧,他还打算工作几年攒些经验就创业的,多少算个潜力股。
为什么,谭墨就是看不上他。
“你不能也喜欢喜欢我吗?明明你知道……我那么爱你。”爱你爱的快疯掉了。
他没有用“喜欢”,而是“爱”。
“爱”这个字程度很重,不是任何一个22岁的青年人都有勇气宣告的。
谭墨莫名感觉浑身被烫了一下,烫的他心跟着颤抖。
可以说吗,他不喜欢阴暗的、冷冰冰的人,他的取向一直是温柔的,斯文的,笑容和煦的类型。就像他喜欢苹果,摆放在面前的却是梨,就算梨很大很好又怎么样?他就是不喜欢。
谭墨别开眼,感觉心脏很不舒服。捂了下胸口道:“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你先好好休养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居然在唐离重伤的时候说出了的心里话。实在是不应该。
“对不起,你还没吃东西吧?我去下楼给你买。”
说完他拿上手机就出去了,走到电梯门口,才感觉心脏好受了些。
放下手,他给唐离发微信,问他有意向的吃食没有。唐离也没回复他,他便在小吃街买了一些清淡的熟食。
回来时,唐离居然在用笔记本办公。这笔记本是他同学来时帮他带的。
谭墨把丸子汤和凉面放在茶几上,问他要不要现在吃。唐离已经恢复了之前平淡的表情,表示等他把手上的事处理完。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诡异,明明刚才发生了那么大的争执,现在又恢复了平和。好像若无其事。
谭墨感觉心里毛毛的。
唐离可不是这种既往不咎的性格。
晚上,谭墨陪床,两人关灯睡觉,相安无事。
第二天早上,谭墨早早去了学校,他要请长假照顾唐离,学校规定长假必须去院办拿请假条,他便跟辅导员说后,大早上便过去了。
回来时他还考虑是回家拿两人的洗漱用品还是在附近的商超重新买两套,病房昨天准备了一次性洗漱用品,但今天从今天开始就要自己备。
这边离家太远,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去超市买。
买完拎着袋子回来,到了病房门口,推开门,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怀疑自己走错了门。
回过头看了下墙上的门牌号,确定没错。
可怎么回事?病床为什么是空的?
他焦急的给唐离打电话,无人接听,只好去护士台,护士告诉他,5023的病人大早上办了出院手续,已经走了。
“我们极力劝阻他,但病人一意孤行,谁都拦不住。”
“他给医院签完免责书,便拄着拐杖回去了。”
“你是他家属吗?你赶紧劝他回来吧,他这样搞下去,伤口要是感染腿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