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哥。”安西的声音把白逸青从一种混乱的激动中拉了回来,“事情还没定下来,熙哥会考虑你的意见的,你要不要尝尝这个松茸鸡汤啊?”
“是,元旦还早着呢。”陆野捏了捏他的手,“以后的事以后说。”
白逸青点点头,低声道:“抱歉。”
这时,对面响起“呲”的一声,孟桐打开一罐啤酒朝他举了举,笑眼盈盈:“帅哥,谢谢你为我着想。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没说要等他。”
她说完莞尔一笑,下巴微扬喝了一大口啤酒。
在座几人闻言表情都有些微妙,杨熙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嘴唇动了动:“桐桐……”
孟桐回头,眼睛里是啤酒刺激出来的点点水汽,让那笑颜显得风情万种:“大家都是三十岁的人了,明白自己要什么,杨熙,别管别人怎么说,听从你自己的内心,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
陆野舔了舔嘴唇,斟酌着说:“美女,那个杨熙也没说一定要……”
“小野。”孟桐打断他,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我得走了,诊所那边我怕我爸自己忙不过来。”
“啊?那你,吃饱了吗?”陆野也站起来,给杨熙使了个眼色,然而对方只无措的看着孟桐,一脸茫然。
“当然,非常饱。谢谢小杰弟弟的燕窝,你们慢慢吃!”孟桐边往外走边朝白逸青扬扬下巴,“帅哥,能送送我吗?”
白逸青僵硬的站起来,悄悄拉了下陆野衣摆。
感觉自己闯祸了……
陆野被他这副样子逗乐,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没事,回来发消息,我去接你。”
“……”
这他妈是要坐实了杨熙嘲笑自己的那些话吗?白逸青心头火起,暗戳戳的瞪眼:“谁要你接!”
说完拉开椅子离席,甚至还撞了陆野肩膀一下。
“……”
元杰皱了皱眉,又跟我哥横什么啊?!
两人拿了外套出来,一路沉默着下楼,从旅馆后门走进初冬冷寂的巷子。
白小青颠颠的跟在他们身边,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
孟桐今天穿着一件淡粉色薄呢外套,长裙及膝,头发卷着柔和流畅的波浪,是精心打扮过的。
白逸青看她抱着胳膊,犹豫着问:“你要我的外套吗?”
“不要。”孟桐瞥了眼他的白色夹克,“在诊所成天套个白大褂就算了,今天好不容易美一会儿,不想再穿白褂子。”
白逸青:“……”
沉默被打开一个裂缝,孟桐深深呼出口气,“我没想到你会帮我说话。”
“……也没有。”白逸青赧然,他说那些话,就是一时冲动而已。
孟桐摇摇头:“不,你不知道,你跟他说‘她不需要,你不用去广州’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好痛快啊!”
白逸青微蹙着眉头:“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你不愿意?”
“因为,我不想让他未来不如意的时候,责怪我当初阻碍了他的事业。”孟桐笑笑,从包里拿出手机照亮前边的青石路面,“男人总是自以为是,做一件事要有个伟大的名头,事情不成,也得有个可推卸的借口。”
白逸青没接话。
他也是个男人。
两人拐过一条街巷,小狗在那里停下,白逸青问出自己的担忧:“那你会跟他分手吗?”
孟桐笑了起来:“暂时不至于,杨熙这人虽然情商低了点,但我想,我大概不会再遇到这么爱我的人了,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白逸青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口无遮拦把两人拆散了。
“不过,他要是真的离开……”孟桐敛去笑意,语气轻松,“我不会再等他一次了。”
白逸青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帅哥。”孟桐忽然转过脸来,试探着开口:“小野说,你家在阳城。”
“嗯。”
“那你以后会留下吗?”
白逸青揣在口袋里的手指蜷起,阴云再次覆上心头:“看情况吧。”
“啊?”孟桐欲言又止,“哦。”
快走到巷口,两人道别。
这时,一个头顶黄毛的熟悉身影走进巷子,与他们错身时,嘴里还在嚼着口香糖打电话:“你们先别开啊,等我半小时,我回去拿点钱……啊,月底就送来了,我这都给他算着时间呢,嘿……”
白逸青视线跟着黄毛回头,想到前段时间白小青腿有点瘸,大概也是上个月底。
孟桐扯了下他的袖子:“是个街溜子,回去路上别招惹。”
白逸青点点头,看着孟桐走到马路边,他略一沉吟,跟了上去。
“桐姐,我想拿点绷带。”
“绷带?”孟桐诧异,“谁用?”
白逸青边走边说:“我,画画的时候手腕疼,缠着点会舒服一些。”
“腱鞘炎吧,我再给你拿几贴膏药。”
“好。”
古旧宅院的青砖墙沁着从地下渗透的寒意,里面是令人烦躁的污言秽语和哭喊叫骂。
白逸青后背往墙上贴了贴,想要借这点冰凉逼退心里灼人的火气。
活成这个样子还要活着,为什么呢?
他缓缓呼出口气,想到因他休息不好的陆野。原来,需要付出的代价一点都不会少,不在自己身上,也会在别人身上。
可是有些人畜生不如,却毫无心理负担的逍遥快活。
凭什么?
“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男人的怒骂声清晰了起来,这是又拖出屋门了。
“那你最好快点儿。”黄毛不耐烦道,“对了,天凉了,我妈给我寄羽绒服了,到时候你别给我拆啊,不然打不死你!”
“冤成父子啊!老子当初就该让你死在医院……”
白逸青听着男人的呜咽声,手指在口袋里的绷带上捏了捏。
沉重的木门“哗啦”一阵响动,推开又重重的摔合回去。
黄毛跨下台阶朝地上啐了一口,边往前走边撕开手里的信封扔掉,里面的十几张钞票拍在手心啪啪作响,随后卷吧卷吧装进口袋。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这点钱也撑不了几天,索性能撑几天是几天。
走了没几步,黄毛似有所感,足跟一滞刚要转身,颈侧倏然伸出一只青白修长的手──
黄毛瞪大眼睛,嘴巴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啪”的一声贴住,接着鼻腔传来浓烈膏药味……
餐桌上的五个男人,守着一桌子美味珍馐开启了事后诸葛亮模式。
元杰夹了一片黄瓜放进杨熙碗里:“熙哥,来败败火。不是我说你,你这事儿都没跟人桐姐商量好,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安西点头:“是啊,当着我们的面,人家就算不同意也不好意思直接说。”
“嗐,我是觉得这样显得正式一点嘛……”杨熙胳膊搭在旁边空了的椅子上,郁闷的嘟囔道,“以为是件好事,我看她没不愿意才继续说的啊。”。
“你当是求婚啊还正式一点?”陆野白了他一眼,“你也看到了,桐姐要的不是你挣什么大钱,所以这件事你最好再考虑考虑。”
杨熙已经非常懊恼了,这你一句我一句的火上浇油,心中滋味可想而知。
“啧,知道了!”他目光扫了几人一圈,最后找了个不在场的人发泄心里的愁闷:“不过,这姓白的小子什么意思?让他送他就送,正牌男友还在这呢!”
陆野嗤道:“那你刚刚屁股黏凳子上了?”
“……”
邹黎低头忍笑,杨熙又转过脸皱眉:“你笑什么?这里就你最聪明,那会儿也不知道说几句话给哥们儿解个围。”
“当着你女朋友的面教育你,不好吧?”邹黎面露难色,随后又一本正经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也不想想,孟桐有自己的工作,不愁吃不愁喝,她要是在意物质的人,这些年还等你干什么?而且你今天这算道德绑架了,人家面上不说,心里说不得要另做打算了。”
杨熙搓了搓脸:“行了,少说两句吧,烦着呢。”
“让说也是你,不让说也是你……”
都说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杨熙此刻深有体会。
这几个人,没一个真心替他忧心的。
还不如白逸青。
虽然说话难听了点,但起码真心实意为他着想……个屁!
“不是,陆小野,你男朋友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杨熙不忿,“他不会想挖哥们儿墙角吧?”
“你能有点脑子吗?”陆野没好气道,“要不是他给你把这茬搅了,彤姐说不定这边默默送你离开,转头找个人嫁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杨熙愣了一下,想到这个可能心脏忽然一紧,“那她不会……生我气了吧?”
“噗……”
“你才知道?”
“熙哥!真愁人……”
大家不会同情杨熙,之前孟桐因为心疼,没计较他在里面说过的混账话,这次就着这个引子,治治他这自以为是的毛病也好。
陆野没笑他,因为他也在郁闷:“桐姐也就是生你个气,我怎么感觉我这儿要悬了呢……”
他这话说出来,其余几人也能猜测一二,毕竟白逸青那通话说的已经挺明白了。
“你们没谈过这个问题吗?”邹黎问。
陆野苦笑:“我提过,但回想一下,他其实并没有表过态。”
“……”
“那你问问他啊!”元杰有点急,“难道他只想吃干抹净,不想对你负责?”
陆野:“……”
他懒得理这家伙的痴话,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半,白逸青离开半小时了:“这么久还不回来?我去看看。”
杨熙:“大男人还能迷路不成?”
“能。”元杰说。
“……”
杨熙干脆也站起来,“我和你一起,我去医馆看看。”
留下三人收拾摊子,陆野和杨熙一起下了楼。
白小青缩在窝里,陆野蹲下来扯了扯它的耳朵:“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不去接你爸爸?”
杨熙翻了个白眼,觉的男同的精神有问题。
“哎,我怎么感觉白逸青老爱怼我呢?”
走在黑乎乎的巷子里,杨熙忍不住又琢磨起来,“平时就不太爱跟我说话,一喝酒就看我不顺眼,嘶…不会是看咱俩关系好,吃我醋吧?”
“你脸怎么那么大?”陆野抱着胳膊斜了旁边人一眼,收回视线思索片刻道:“大概,你总让他想起一个人吧。”
“谁啊?”
“以后告诉你。”
“哎,你倒是……”
“嘘!”
陆野身形一顿,小声道:“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杨熙下意识屏息凝神,懵了两秒后满眼震惊:
“靠。怎么听着像有人被捂着嘴叫?”
陆野抬抬手示意他安静,两人放轻脚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