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青睡得很安稳,抱着陆野一直没有翻动过身体。
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他只觉如置身初秋午后山林暖融融的阳光下,枫叶松松软软的铺满地面,浑厚的草木芬芳将他柔柔的笼罩起来,无比的温暖安适。
天光更明,陆野动了动被压麻了的双腿。
此刻他浑身流淌着的不是血液,而是老式电视机没有信号时密密麻麻的雪花……
感觉到身边的动静,白逸青梦呓似的哼哼了一声,干燥柔软的嘴唇贴着陆野裸露的锁骨摩了摩,本就贴在一起的腰身顺势朝他拱了两下。
陆野弯起眼睛无声的乐了……
这是什么淫魔属性啊?
虽然不舍,但还是轻轻的拿开那只一直捂在自己胸口的右手,缓缓把僵痛的身体解放出来。
山林起了风,太阳被云层遮挡,白逸青周身一凉栗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的手在身边轻轻一抓,空的……
意识恍惚着从深眠中抽离,他睫毛轻颤,眼睛睁开一条缝——
陆野缓缓将被子团起来一些塞到白逸青身前,蹑手蹑脚的下床。
他捏了捏浑身酸痛的肌肉,走到窗边把昨晚没有拉严实的遮光窗帘合上,室内陷入一片幽暗之后,又拿着手机走去洗手间。
白逸青闭上眼睛将怀里的被子抱紧,不够热,还不及陆野身体接触过的地方留下的余温。
陆野一边洗漱一边给元杰去了通电话,随后在门口穿好衣服,想了想又回到床边。
白逸青闻到清新的牙膏混合剃须水的味道靠近,一个轻柔的吻印在自己后脑勺,片刻后,房门开合,将室内气流带起轻微的震荡。
白逸青慢慢睁开眼,耳朵里还是一样的寂静,周遭却凭空多了份无边无际的空旷冷清。
安西后半夜一直没睡,刷完了栗子粥发布的所有内容,看完了其下的每一条评论,然后得出一个结论:
邹黎不在这里约炮。
这是现实中时刻被瞩目,为人师表儒雅正派的邹老师,光明正大以gay的身份放飞自我的地方,也是他捎带着寻求创作灵感的一方小天地。
他在评论区和调侃他没有性生活的好友互怼,也不惮以欣赏的眼光在这个半遮半掩展示美好或者不美好的肉体的广场,去挖掘自己想要的素材。
这个邹黎,甚至有点跳脱的可爱。
安西揉了揉太阳穴,别墅宽敞的客厅在晨光中有种肃穆的温馨,他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看了眼时间,离老爸下楼还有五分钟。
……
想起Maxime,他和邹黎到底是什么关系?
总之不会是正牌男友。
算了。不管是什么关系,也无论将来他和邹黎有没有可能,自己大概终归是弯了,老爸的态度总要探探底。
看了眼楼上紧闭的屋门,安西转回头又拿起手机。
他翻出之前看到的邹黎回复过的照片,忽略掉那让人很难忽略掉的柱状物,将照片放大……
那只手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看”的手,比如时下流行的修长纤细葱白莹润之类的,甚至猛地一看比较普通,手掌宽大,皮肤也不细腻,但是细看会发现他的指甲的形状都很好,骨节棱角格外分明,手背凸起的青筋如两道凌空劈下的雷电,很有气势。
站在要把这只手入画的角度去看,每一个细节都很有看头。
安西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是正常人会觉得好看,但又不乏男人力量感的手,不过没那人那么夸张……
楼上传来屋门开合的声响,安西心脏忽的一颤。
安启和慢悠悠从楼梯上踱步下来:“什么事,大半夜就咋咋呼呼,现在又在这堵着我?”
“爸。”安西站起来,走去餐厅接了杯热水,在安启和坐到沙发上时递到对方手里:“您今天忙吗?”
“忙也不差这一会儿功夫,有话快说别绕弯子。”安启和小小的抿了一口热水,似是嫌烫不满的撇撇嘴。
他将近五十的年纪,声音沉稳浑厚,但身材却保持的不错,只眉眼处的细纹稍稍显出点中年男人的味道。
安西在侧边的单人位上坐下,手肘撑着膝盖斟酌着开口:“是想跟您聊点……感情方面的事。”
安启和闻言转过脸来,挑起的一侧眉峰拱起两道抬头纹:“谈恋爱了?”
“还没。”安西观察他爸的神情:“就是遇到一个比较喜欢的人,跟您说一声。”
安启和脸上露出嫌弃之色:“你多大了?”
安西:“……”
“不被人骗的裤衩都不剩就行。”安启和勾起唇角揶揄他:“好事,长这么大都没交过女朋友,我还担心小时候的事让你有心理阴影了。”
“啧……爸,能不能不提这茬?”安西满头黑线,老安这玩笑一开,他提前打好的腹稿似乎有些过于正式了。
正纠结着,就见他老爸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叹道:“不过下半年是你在安和第一个独立项目启动的关键时期,多少双眼睛盯着,不要因为女人影响工作。”
安西垂下眼:“不会影响,只是……”
“不会影响?”安启和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没有不会影响工作的感情,一个人的精力有限,谈恋爱势必要分出精力和时间,啊,陪她逛街,看电影,吃饭,聊天,遇到有心眼的还得搭上好多钱……比如你妈,这么多年对你不闻不问还每年分走我公司几百万的利润……”
“……”
“扯远了,当然,谈恋爱花钱无所谓,你挣得出来,但是这些钱用在给员工的奖励上,他们会帮你赚更多的钱……”
“爸。”安西打断老安总裁掩饰不住的肉痛:“ 我现在还没跟人家表露心迹呢,你怎么都扯到离婚以后的事儿了……”
安启和噎了一下,反应过来没好气道:“我只是提醒你!不过你这还剃头挑子一头热呢,早早跑来跟我说什么?”
“就是想问问您的态度……”安西不知道喜欢男人这句话该怎么说出口。
“你是不是有点太依赖我了?”安启和皱眉:“感情的事你自己决定,但是万事两难全,女人影响工作这是必然的,你想好了就行。”
安西舔了舔嘴唇,心一横:“那,如果是男人呢?”
“……”
安启和愣了一下,接着整个人像是忽然静止了一般,只是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安西见他不说话,试着动之以情:“爸,我知道您可能觉得很难接受,说实话我之前也没想过会喜欢一个男人,但是,他就出现了……不过他肯定不会影响我工作,而且他对我的事业有很大帮助,他很优秀,也不稀罕花我的钱,呃……我知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您伤心,爸,您一个人把我从小带大,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所以如果您坚决反对,那我就干脆把这份感情埋在心里,以后和您一样,什么都不想只一心扑在事业上……”
他语气诚恳,说到最后心里竟有点酸酸的感觉。
安启和像是没听到他这长篇大论一般,在慢了不知多少拍之后,缓缓重复了两个字:
“男人……”
白逸青在陆野离开后,拿起手机订了晚上回阳城的飞机票,后来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一睁眼就看到趴在旁边正托着下巴盯着他看的陆野。
“……”
“醒了宝宝?”
白逸青眼神茫然的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一会儿,然后又闭上了眼睛:“几点了。”
陆野抓起白逸青的手,在那只纹路浅而繁杂的手心写了个11。
白逸青没睁眼,唇角浅浅的勾起……那节指腹像个小熨斗一样烫过他的掌心,很痒。
陆野把助听器放在他手里,然后从烘干机里拿来洗干净了的衣服。
“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白逸青洗漱完毕,吃着陆野打包回来的“早午餐”有些过意不去。
不想承认自己早上其实醒来过。
“昨晚害你精元大损,阳气亏空,所以……”
“咳!咳咳……”
“慢点慢点,这也能呛着!”陆野一边帮他顺背一边嗔怪道。
白逸青缓了口气,瞪着陆野哑声道:“滚。”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嘿嘿嘿……”眼前男人抖着肩膀傻乐,那双带着得逞笑意的眼睛里有着亮晶晶的水光,嘴唇比平时红……
昨晚被自己亲狠了?
白逸青喉结微动,心里不合时宜的回想着昨晚的画面。
其实平时亲的也挺狠……总之,今天的陆野看上去有点不一样,但是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就是很想欺负一下。
但时机不对。
他们得退房了。
明天上课,回家过节的学生今天陆续回来,元杰在大厅忙活。
他不像陆野那样散漫随性,而是认真热情的和每一个回来的学生打招呼,还主动帮女生拎箱子,忙的不亦乐乎。
陆野和白逸青前后脚进来时,他正一阵风似的从楼上跑下来:“哥!你可算回来了……”
“我说田螺姑娘,咱有人求助再帮忙,个个都送上去不得累死?”陆野觉得好笑,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衬衫布料被汗沁的潮乎乎的:“辛苦了,午饭还没吃吧?”
元杰视线往他身后瞟了一眼,不自在的朝白逸青扯扯嘴角,然后看向陆野:“我备好菜了,等你回来给你做呢。”
“我去做,你在这歇着。还有,不用抢着给人拎箱子了,姑娘们哪个不比你有劲儿?”
元杰:“……”
陆野交代完,转身朝白逸青扬扬下巴:“跟我一起吧?”
白逸青点点头,但是他不打算和陆野他们吃饭,一是不饿,二是因为昨天的事,他想元杰和陆思齐应该都会对自己有点意见。
两人正要上搂,元杰忽然抓住陆野胳膊:“哥,你等等。”
“怎么?”陆野不解。
元杰盯着他的脸仔细打量,手往下滑到他手背上握了握:“你发烧了?”
“……”
白逸青怔了一下,茫然的看向陆野……
“嗐,没事。”陆野无所谓的抽回手,像是抱怨:“你小子眼睛倒是尖!”
“哪是我眼尖?你从小就是,一生病嘴唇就红。”元杰声音闷闷道:“你昨晚干嘛了?”
“滨江边上玩了一会儿。”陆野看了白逸青一眼,笑着说:“可能着凉了,下午睡一觉就好了。”
元杰垂下眼没说话,脸上写着明晃晃的不满,也不知道是冲着谁。
白逸青木然的杵在那里,觉得自己也许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指微蜷,他的心底升起一种奇怪的烦闷。
“好了,苦大仇深的,发个烧而已至于吗?”陆野担心白逸青多想,抬脚就要上楼:“我去做饭。”
“去诊所。”元杰不依不饶:“你每次发烧都好几天不退,明天我上班又不能帮你,我们现在就去桐姐那儿!”
“啧,真没事儿!”陆野无奈。
“哥。”元杰眼睛忽然有点红,憋了一晚上的情绪快要绷不住了,但他还是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自然:“我之前离得远就算了,现在有我在,你就不用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