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i本打算走路去州街买个披萨当晚餐,然后坐车回家的——州街是麦城大学行政楼和州政府之间大约一英里长的商业街,顺带网状辐射出去的十几条小路,算是麦城的downtown。地标性建筑,除了前卫的美术馆就是各式各样的餐馆,还有些贵到离谱的服装店。不过麦城的交通系统过了下班点就是摆设,在最繁华的地段,也是四十五分钟才有一班车回公寓,Eli紧跑慢跑和它擦肩而过,看了一眼手表。
四十五分钟……手表屏幕反射的灯牌有些熟悉,是歌剧院,Eli记得歌剧院后面的那条街上,一家中餐馆的隔壁,就是红烟囱酒吧。Eli看了一眼手里的外卖,似乎没有说不能外带食品?
额,的确有些不太和谐,Eli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就已经不像是大学生了——勉强当他是刚刚完成面试准备嗨一把的商学院学生——然后他手里还提着Domino’s的蓝白相间的扁平披萨盒子在排队等着安检,惹得前面手拿金属扫描仪的大高个保安多看他好几眼。
“我只是想喝一杯。”轮到Eli的时候,他这样解释。也是这样在心里警告自己,只是喝一杯看看情况,不要自己一个人做任何傻事,有什么问题等着Gilbert一起,一定不可以一个人。
保安膀大腰圆,胳膊上还纹了哥特体的纹身,看起来像是他女朋友或者妈妈的名字。他戴着缺陷者的项圈,很多力量增长类的缺陷者都会沦落到为酒吧甚至黑帮看门——也许不能用沦落,而是被迫。他们想做文员?门都没有。保安用金属探测仪扫过那盒披萨,让Eli打开看一眼,然后继续去扫他的腰带和鞋子,都没问题——除了左边胳膊。
是的,探测仪在他左手往上三英寸的地方响个不停,后面排队的人瞬间望过来,Eli忽然想到了YouTube上的给哈士奇喂饭的搞笑视频,一只只狗头弹出来……“额,我,”Eli装作解不开袖扣,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响,又必须要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我刚做了手术,有钢板。”
保安半信半疑看过来,Eli急得额头都冒了汗,所有人都在等他,寂静地能听见披萨盒子掉到地上的声音。“不……我的晚饭。”Eli发出了一声近乎哀嚎的长久的哀怨的叹息。
等待将会是未来地狱里最痛苦的刑罚,周围响起了抱怨。“嘿!你到底进不进去!”“就是,别挡路,今天可是疯狂星期四!”“把他扔出去可以吗?”“不就是钢板,谁没有住过医院,有点同情心吧!”“嘿你个带项圈的家伙,让这个同学进去!”
“算了,你进吧,”保安也许是看他可怜,转身放行,“可以试试我们的精品培根汉堡,只要9.99美金。”
真是糟糕透顶的一天,Eli拎起盒子往里走,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迎面走来一个态度极其敷衍的服务生,按着圆珠笔的笔尾咔嚓咔嚓作响。“一杯玛格丽特,不要冰,谢谢,”Eli拿出一张五美金当做小费,才让服务生正眼看他,“我从朋友那儿听说的,你们这里是考试后的狂欢城堡。”
“是的,先生。还需要其他的吗,先生?”仍旧是不怎么好脾气,看来问不出什么。
“厕所在哪里?”
“右边通道第二个房间。第一个房间是电井,不要走错。”
Eli谢过他,用披萨盒子给自己占了座位,然后走到厕所。他本想用个幻影隐身去看一下控制室,最好能找到那几个受害者的监控视频,但是洗手的时候,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左手胳膊上。里面有金属,Eli几乎在第一时间想,之前办案时候是不是被流弹打伤,而没有处理干净?二十一世纪的医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也许是植入物?明明项链就足够监视他了。
镜子里的左边胳膊光滑没有一丝痕迹。现在的微创手术可以做到完全无伤痕,再加上如果有治疗类的缺陷者,假以时日癌症都能被攻克。Eli看不出所以然,叹了口气将袖子放下来,把西装外套穿好。他撕下两张纸擦手,听到刚刚走进厕所的两个男人正在谈论今晚嗨一嗨。
嗨……不对,尸体里没有发现毒品的成分,任何都没有,Eli很早就怀疑过这一点,但是法医的验尸报告不会出错。Eli走到厕所门口侧耳倾听,其中一人说道:“我保证明天体检查不出来!”
“是新品吗?”
“你都来了红烟囱,不知道为什么?赶紧的跟我去二楼,我带你爽翻天。”
二楼,二楼会有什么?Eli拿出手机,给Ezekiel发了一条简短到最短保证不带一丝个人感情的消息:“红烟囱酒吧,二楼,毒品,快查。”希望Ezekiel能够动用他的人脉暗中查一查,然后这个案子可以迎刃而解——混蛋。
Eli发誓他才刚刚把手机收起来走回座位上,玛格丽特喝了一口都没咽进喉咙里,红烟囱的门口就想起了警笛声。随即五六七八个警察鱼贯而入,打开所有的灯怒吼着不许任何人离开。
他看到了人群后面的Ezekiel,以及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明显不是警察,换句话说,肯定是SAFE。这么快,他们知道红烟囱的事情,还是接到报警后就立刻赶过来?MCPD确实就在两个街区之外。但是无论如何,都太快了,Eli好像忘了叮嘱他们放长线钓大鱼?
打草惊蛇!打草惊蛇!
Ezekiel有什么理由现在攻进来!他又不是第一天当探员!
被质疑没脑子的 Ezekiel吩咐几个人上二楼,Eli在他拿起电话往外走的时候追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设置了声音屏障让外界看起来他们不过是在友好攀谈——Eli有信心,他那个被官僚主义吃干抹净的哥哥不会发现的。
“你监视我!”
“你给的我地址,记起来了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Eli指了指自己左边的胳膊,“你给我放了芯片,什么时候?”Ezekiel脸上露出一丝不自在的神色,摸了摸脖子上闪着绿光的项圈,这是哪怕在政府做苦力也不能摘掉的羞辱。Eli知道自己猜对了:“是不是两年前,你把我打到进医院做手术的时候?那天你打我就是为了放芯片?”
“不可理喻。你我都知道为什么,重复没有意义。”
Eli看着周围忙碌的警察,还有站在门口蠢蠢欲动的保安,压低了声音:“为什么现在就查?我没让你现在冲进来!”
“因为我担心你,”SAFE不是其乐融融的大家庭,Ezekiel年纪虽轻但已经在官场沉浮十年,他知道该怎么安抚谈话的对象,亦或者这段对话真的是出自真心,“这家酒吧本来就不干净,你说了毒品还催促快点儿,我以为你有危险。如果不着急的话,下次多打几个字,比如‘我很好’或者‘圣诞节一起吃饭吧,哥哥’。”
Eli不知道该不该信他的鬼话,也许这人只想在同僚面前树立一个好哥哥的形象。他更愿意相信是SAFE打算跟MCPD抢功劳——有收获就是SAFE大捷,没有就是线人失职,他们可算找到能怪罪的人了。
但是Eli不能理亏,所以绕回原处:“但是你不能不经过我允许监控我的行踪!你像是恐怖的跟踪狂!”
“妈妈同意了。”
“她——你——”Eli这次是真的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每次Ezekiel都会搬出妈妈,而他永远无法反驳妈妈,“总之我会把它拿掉的!”
“放芯片的时候你的情况不太好,总是无意识抽搐,只能贴在动脉上——相信我,真的是这样。我保证没有医院或者黑市的医生愿意冒这个险,帮你摘掉。现在你可以回家了,而我要为这次扰乱市民生活的联和突击行动向上级做出冗长而合理的解释——绝对不能是因为你不清不楚的短信和我的过度紧张。”
Eli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或者Ezekiel加入SAFE那天开始,他们就走上了陌路。Ezekiel看懂了弟弟的眼神:“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是真的关心你呢?”
“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是我不接受这种侵犯人权的行为。”
“长官,”一个小个子探员跑过来,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个短头发的女孩子,黑白混血,眼睛是琥珀色的,“抓到了两个毒品贩子,以及几包最新型的毒品,但是老板不见了。”
Ezekiel的眉头舒展了一些:“看,我找到了解释,但还是要对付他妈的二十多张审批文件和案件记录!现在,Elijah,回你的公寓去,和你的小男朋友看个电影。”
“我没有男朋友!”
“那么那个拉丁裔小男孩跟着你查案是因为什么?”
主要是Eli心底对于单独行动的恐惧和没办法给出具体原因的忌惮,但他不会这么说。Eli轻笑一声:“你真的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这个案子也是为了试探他的,对不对。Ezekiel,到底是什么吃掉了你的良知?”
“这是人类必须要经历的成长,你有你的故事,我也有我的。顺便,我很高兴你终于开始交朋友了,无论是不是为了爱情。不要浪费掉辛苦建立的感情,Elijah,你总要回归正常社会。”
Eli的脸色变了变,而Ezekiel已经跟着他的手下离开了,似乎他们想要用Ezekiel的异能去逼问那两个毒品贩子,找出潜逃的老板。“对不起,Robin,让你看到这样一幕,”Ezekiel对自己不成熟的弟弟深表歉意,“他经历过一些创伤。”
Robin立刻说道:“哦没关系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如果您需要更多的休息时间,我可以去填那些倒霉的文件。”
“听起来像是我在压迫下属呢?我们先来看看更倒霉的毒贩吧,”Ezekiel打开休息室的门,看到了被一只手铐锁在一起的两个黑人男子,其中一个脖子上有烧焦的痕迹,“摘除了项圈的缺陷者,黑市的医生总是处理不好里面的电线。”
那人咧了咧嘴,将绕过桌子腿的手铐弄得哗啦作响,被迫接受手铐也可以限制异能的事实。Ezekiel将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噤声,走近些许,抬手在他脑门前面轻点一下:“现在你会告诉我我想知道的,对吗?”
“啊——”仿佛有触手探进了他的大脑里,毒贩嘶吼一声,疯狂甩头,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肌肉。他想闭嘴,但是那只触手在他脑海里翻动,似乎像是翻书一样去逼迫他直视真实的记忆。他不想看,可无奈一幕幕在眼前重现,逼迫他回想起,哪怕咬紧嘴唇到血腥味翻涌都无济于事。
“说吧,看到什么就说出来。红烟囱的老板,那位名叫Brown的英国人,他去了哪里?”
“安全屋……地点……保密……没有出城。”毒贩无法抑制说出口的这些词,他惊愕地看着前方,看着Robin记录下他说的每一个字。Ezekiel想要的不止这些,精神触手继续在眼前人的大脑里翻动。“他是缺陷者,他制造的毒品特别……有效……但是可以在身体里转化成合法的药物成分……如果出事……查不出来……”
Ezekiel回头看了一眼Robin,这样的对话才叫高效率。
“获得快乐,减轻所有的痛苦,但是会上瘾……最多一个月,肌肉衰竭。得不到补给,心脏骤停……”毒贩试图掐住自己脖子去阻挡这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话语,但是手抬到一半便无法继续,“Brown能够改变分子,科学家做不到的事情,他可以做到……他有解药……”
最后四个字让Ezekiel的心态平复了些,至少他们有办法救治那些因为老板出逃而断了补给的瘾君子们:“Robin,吩咐下去,必须抓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