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给我解释一遍，为什么我们要大扫除？”Eli从沙发后面冒出头来，在他看来这个房间干净地像是芝加哥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尤其是我明天还有烘焙课和一场婚宴要准备。”Gilbert拎着一个破破烂烂的领带站起身，Eli立刻伸手夺过来：“这是意外，就这一个。”
“那这是什么？”Gilbert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相框，从照片的褪色程度来看有些年头了，而且因为被踢进沙发里面而碎了一角，“旁边这女孩真漂亮，她叫什么名字？”
女孩？Eli脸色变了，伸手夺过来，然后贴在自己胸口：“不关你的事。”
“你的女朋友，Natalie？”正因为这个动作，Gilbert看到了照片背后的署名，“等到她回来一定会劈头盖脸训斥你一顿的，竟然把合影扔到沙发底下。你好像很少提她的事情，怎么，地位悬殊吗？她是俄罗斯黑帮的大小姐？”
“你天天都在想什么？”Eli将手里的抹布扔过去，“我去做饭。”
Gilbert不太理解他怎么突然闷闷不乐，还有些怒意。不过听说异地恋都是如此，百分之七十三的异地恋会精神或者肉体出轨。更何况那是遥远的非洲大陆，同行的摄影师一定又热又辣，像是热辣到暴躁需要释放的天气。哦，可怜的Eli，一定还在痛苦中犹豫到底要不要分手。Gilbert凭借自己不凡的实力和没有读过多少书的自信，脑补了一段旷世虐恋，然后主动承包了今天的洗碗工作，但是Eli似乎并不领情。
“我不会弄坏洗碗机的，我发誓！”Eli举起手，胳膊肘碰到了咖啡壶，黑色的塑料摔倒地上裂开一道缝隙，“额，总之不能因此来断定和鄙视我保持干净的能力！”
晚饭过后，Eli坐在沙发上看光碟，忽然被满身洗洁精味道的Gilbert抢了遥控器，换到新闻频道。Eli发出了不满的声音，Gilbert晃了晃手里代表着主动权的小长方形：“我得看看最新的警方悬赏，解决我下个月的房租。”
“上次抓住Brown不是分给你两万块钱，你都用来干什么了？”
“Well, you know，”Gilbert总不能说是上缴给ARCH，或者说为了新的基地募捐，这也显得太没骨气了，他又不是老板的舔狗，他不是，“兽医需要一些帮助，Jorge想要新的电脑……”
“你在给自己树立乐于助人的良好形象吗？”Eli无奈，转头去看新闻，似乎是有几个男人离奇失踪几天后才被找到，已经被紧急送往医院。不过那些病人不愿意透露任何信息，也不愿意接受采访，似乎是被谁威胁了。
Gilbert嘟囔一声无聊，按着遥控器持续换台，终于停下，依然是社会新闻。麦城和中心镇的交界处有一条几年前建立的商业街，但是因为城市规划问题，没有多少客人会前去光顾，后来店铺搬迁，现在几乎成了鬼城。可是人报警说夜晚路过能听到鬼哭狼嚎，十分可怖。
“要驱鬼吗？”Eli看Gilbert兴致缺缺，抢回遥控器换到DVD的频道，“Jorge给我推荐的这部剧。说我中间名是Gabriel，又喜欢甜食，还可以制造幻象，我一定是拯救世界的大天使。”
“哦，那部捉鬼的青少剧，Jorge曾经骗兽医说这是恶灵纪录片，现在都还没被戳破。”Gilbert拿过手边的草莓蛋糕，他总是可以在家里的各个角落发现不同的零食，Eli虽然乱放东西，但他其实不喜欢吃糖，所以一定是为Gilbert准备的。“现在讲的什么？”
“嗯，现在人类要带小天使去酒吧。为了帮助小天使在世界末日来临之前破处，人类找来了一个妓女，”Eli瞥了一眼Gilbert咬着嘴唇的怪异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噗嗤，Gil，你别告诉我你也是处男。”
Gilbert立刻给予强烈的回应：“我不是！”
“这没什么好害羞的，前不久人类还沉迷于贞操呢。不过在我的印象里，你似乎是夜店小王子，为什么没有堕入凡间，”Eli靠近了些，戳戳他的腰，“是心高气傲，还是害怕丢人呢？”
“我，我是爱干净！我当然谈过恋爱，但是舌吻和上床这种事情太不卫生了，”Gilbert的脖子已经红了，“总之我没有问题！”
Eli吹了声口哨，Gilbert恼羞成怒抓起沙发抱枕就扑过去，而前者凭借腿长的优势翻了个身跳到了沙发下面，拎起桌上的手机：“反正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酒吧喝一杯？我不能让你在死之前还没有破处。”
“那是八十年之后的事情！走就走！”
年轻人的酒吧里只有三样东西：蹦迪、毒品和性。当然因为最近红烟囱被查封，毒品被各位老板们暂时隔绝在门外，而性往往发生在酒吧的后巷，所以只剩下蹦迪。Eli大学的时候偶尔和同学过来，都是坐在吧台前点一杯酒，今天同样如此，他更喜欢做嘈杂世界里的一个看客。
与他截然不同的，Gilbert真的是夜店小王子。有小姑娘邀请他一起的时候，他欣然同意，只是把黑色衬衫的袖子胡乱卷了卷，然后混进了青春洋溢的舞池之中。Eli捏着手里的高脚杯，心里越发纳闷，为什么这么受欢迎的小帅哥竟然还是处男。
“你好，”有个金色头发的高个子女孩走过来，将酒杯放在吧台上，示意酒保续杯，然后坐在了Eli身边，扯扯松垮的针织衫露出光滑的肩膀，“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是麦城大学的老师吗？”
Eli一直坚信的一点就是，无论男女，穿什么衣服都是为了自己，并非取悦任何人，所以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女孩裸露的肌肤上。保持绅士，然后点头，但是Eli没想到女孩的目的就是取悦他——或者至少是短暂吸引注意。“我下学期一定要报读你的课，如果有这么帅的任课教师，我一定会拿满分的。”
“欢迎，不过，我的课可不算学分。”出于礼貌，Eli还是主动帮她的酒买了单。可没想到加深了误会，女孩直接摸上了他的手背，一边柔情地说着感谢的话语。“额，我想我们……”
Eli还没说完，忽然被人拉着肩膀拽到了怀里，一回头Gilbert正怒冲冲看着那个女孩：“嘿，幼儿园小朋友，别勾搭我的人。”Eli惊愕地不能回神，眼睁睁看着Gilbert弯腰凑过来，将一个唇印留在了他的额头。Eli彻底掉线，而Gilbert还保持着弯腰的动作，上半身弓起将Eli抱在怀里：“别动，十点钟方向有人，陪我演下去。”
十点钟？Eli记忆里那边有个卡座，似乎是两个中年男人——可是Gilbert竟然亲了他的额头，除了他妈妈可没人亲过这里，这是在占便宜吗？
“道上叫他金丁，背着十二万的悬赏，三次进法庭三次无罪释放。是个男女通吃的混蛋，似乎有异能，跟他睡觉就可以心想事成，”Gilbert小声解释，说话的时候热气打在Eli的耳朵上，有些痒，还有些躁动，“不过发生了一些事情，他现在只喜欢小男孩。”
Eli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刻意缩起身子让自己和Gilbert之间有些绅士应该保持的距离：“什么事情？”
“一个女孩怀孕了，让他负责，他任由这件事在社交网络吵得沸沸扬扬，然后声称对方贪财，而自己是受害者。真是个混蛋——”
“垃圾。”他们几乎同时说出了脏话，Gilbert挑挑眉毛，Eli抬手给他把眉毛按下去：“垃圾是一种人类劳作生活产生的废弃物，不能算是骂人。那位金丁，他不怕受害者报警吗？”
“那个女孩确实报警了，但警方和律师帮他们家达成了某种协议，贵得可怕。之后，金丁只会挑选有把柄在他手里的年轻男孩，”Gilbert咬着嘴唇想了一下，他知道这个主意Eli一定会拒绝的，所以选择隐瞒一半，“嘿，Eli，我会装成墨西哥来的黑帮的小少爷，你是我的lover，可以吗？”
Eli眯了下眼睛，似乎行得通，这位金丁不会手眼通天到去外国调查身份。
“Fuck you！”Gilbert忽然入戏，一把推开Eli，用眼神安抚一下，然后拽着他领子直接扔到了吧台上，刻意避开上面的三杯酒，但还是因为Eli下意识蹬腿，一杯摔掉在了地上，玻璃碎成无数片。周围的人开始后退，然后不约而同围成一个圈子，他们既希望看热闹又不希望惹祸上身。
Eli后背好似麻了一般，还没反应过来，Gilbert已经一拳打过来，不过像是打在棉花上那么轻。他条件反射地弯腰，然后努力回想运用大一选修课学到的戏剧理论，发出一声惨叫。他看到，那位金丁向这边瞥了一眼。
“你是我养的一个炮友而已，还想着跟我回家？”Gilbert的演技倒是过得去，“你从来喜欢的都是我的钱！我告诉你，我的家族不会要一个同性恋接班的，所以你给我把嘴闭上！我不希望有一个字从你嘴里溜出去！”
“对不起，”Eli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一些，“我不敢了……”Gilbert再度攥拳，Eli抬手抓住，然后强行按压住条件反射使出一招擒拿的欲望，慢慢低下头，颤抖着说着抱歉。
“这才是好狗狗。”Gilbert忽然想要去摸Eli的银发，他一直都想，但没有合适的机会，直到现在。比想象中的更加柔软，服帖，让他想起了小时候邻居家养的边牧，刚刚洗完澡的时候浑身蓬松，当时觉得那是最软乎的东西了。现在有人取代了他，哦，可怜的小边牧。
Eli抬头，脸颊贴着他的手掌蹭了一下。Gilbert还在想边牧的事情，忽然回神，触电一般把手收回来。这突然的出戏让Eli有些不解，不过目的已经达成了，他注意到金丁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他们。
“去外面等我，”Gilbert低声补上一句，“注意安全。”
Eli点点头，挤开闹剧过后重新开始热闹蹦迪的人群，走到了酒吧外面。而Gilbert点了一杯威士忌，解开领口的扣子，等着目标走过来。五秒之后，果然有人拍他肩膀，他便不耐烦地一把拍开：“滚蛋。”
“看起来你度过了一个十分不愉快的夜晚，我也是，”金丁坐在他对面，一个有些过于苍白的白人男子，似乎是挪威人，头发上用了厚重的发胶来掩饰地中海秃顶，除此之外，他真的像是电影明星一样好看，“我不小心听到了你说，你有很庞大的家族。”
Gilbert点点头，随口说道：“Sabino, ring a bell?”
“事实上，是的。很荣幸，两年前的游艇派对上，我见过他们家的继承人。”
“你说的一定是我的混蛋哥哥。狗屁继承人，你知道他花了五千万美金给一个小明星拍广告，拍到人家厂商倒闭了吗？”Gilbert并非是编瞎话，他知道金丁身后的保镖在手机上敲来敲去也并非在玩切水果，“所以我打算把他干掉。不是杀人，扔到马达加斯加就不错。”
保镖低头说了一句什么，金丁脸上露出了笑容：“你一定是小少爷Manuel。”
“Martin，”Gilbert纠正他，“我家的狗叫Manuel。”金丁露出了疑惑的神色，Gilbert哈哈大笑：“我哥哥叫Manuel，对，但他就是我爸爸的狗，不是吗？”
“哦，哈哈哈哈，估计全世界也只有你可以这么说，”金丁放下了戒备，翘起腿，“自我介绍一下，Richard Gould，不过他们喜欢叫我Golden Dick，如果这样更方便你记住。”Gilbert耸耸肩膀，表现得毫无兴趣。“如果我说，我可以帮助你成为第一继承人呢？”金丁将一杯新的威士忌放到他眼前，被子里的冰砖被压成了钻石的模样，“一年之内，让你的哥哥滚去马达加斯加。”
Gilbert拿过那杯酒，问道：“你要多少钱？”
“不，我不需要钱，”金丁看Gilbert喝完酒舔嘴唇，也伸出舌尖绕着上唇转了一圈，眼里暗藏的欲望不可言说，但是今天他已经有约了，一个漂亮的刚刚十八岁的小男孩正在等着他，“我会再跟你联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