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昔店前厅和后厨的窗帘被人打开,Gilbert看到了坐在外面的Eli,直接扑过去:“嘿,怎么样?不许再一声不吭失踪了!”他注意到Eli说不出话,随即看向屋里的另一个陌生人。那人翻了个白眼,手指一挥,Eli立刻咳嗽了几声。“没事吧?”
“没,他们没伤害我。”Eli在犹豫要不要说刚才的那一幕他都通过电视看到了,然后有点理解为什么夜店小王子至今没有破处。但这不是当务之急。Gilbert抓着他看了个遍才确定他没有受伤,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浑身的敌意,像是一只小刺猬。
“你的小男朋友的确忠心。”Coco来到吧台前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里已经被改装成了简易的酒吧。
Eli不知道反驳了多少次,但还是得说出那句话:“我是异性恋,我们是室友。”
“很多人一开始都这么说。想要出去看看吗?”Coco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别这样看着我,如果我想杀你,早就动手了。一起来吧。”
Gilbert有些跟不上这位Coco小姐的思路,一路跟到外面——这根本不是停车场见到的荒芜景色,相反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有的穿着暴露,有的奇装异服,不少人的脖子上戴着项圈——这是一个社会底层的收容所。
无一例外,他们享受着欢乐和自由,他们不再是正常社会人眼中的异类:缺陷者,同性恋,易服癖,毁掉的一代……Eli甚至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项链。他注意到了绝对违法建造的信号模拟器,这里不会被SAFE追查到。
“我们有位能够让别人隐身的老伙计,不过他太老了,而这里马上就要暴露,”Coco言语之中有些惋惜,“我们想要离开麦城,找一片更自由的土地。你会跟着一起来吗?”
Eli发现她看着自己,有些惊讶:“我?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是来寻找末日街区的吗?所有在外界社会得不到认可的人,被强权压榨的人,迷失了自我的人,我们都会发出邀请。你不记得两年前,你给过我的一颗糖?”Coco将手腕上的绳子露出来,紫色的手链末端是包裹在塑料里面的一粒软糖,“那天你的情绪很低落,我就知道我们是一路人。无法愈合持久的创伤,逃避成为了最好的保护。你还送了我一本漫画杂志。”
Eli回想起了更多的细节:“报刊亭的老头不许你在那里避雨,所以我买了一本杂志。是……末日巡逻队?末日?”
“Doom Patrol, Danny the Street.”Coco跟路过的一位年轻妇人打招呼,对方的胳膊少了一截,可是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神色,甚至分给Eli一根巧克力棒。
“哦,谢谢。”Eli认识她,她唯一的儿子被醉酒的前夫杀害,而她自卫杀死了前夫。当时警局出动了一整队人去搜寻,最后发现她浑身是血,抱着孩子的遗体坐在郊区的广场上。三天后,那里将举办游园会,她答应了孩子去看羊驼和斑马。
从抓捕到无罪释放一共半年,无数的闪光灯和录音笔围绕,这位女士一次都没有笑过。
“你创造了一个乌托邦世界?”Gilbert总算跟上了他们的谈话,也试图忘记他曾经把类似传销广告的信件都扔掉了,“哦,所以你一开始就打算抢走Eli,还要测验我是不是真的在乎他。如果测验结果有偏差,你会杀了我吗,小姑娘?”
Eli摇摇头替他室友的粗鲁道歉,Coco却不觉得有多冒犯:“如果你的裤子哪怕紧了一点儿,你都会和那些男人一样,怀揣着一个小宝宝走出去,然后去医院哭天喊地等待孩子出生,受尽自作自受的耻辱。不过,你们如果真的想要一个宝宝,我可以——”
Gilbert立刻打断她:“不需要!暂时不需要。”
“暂时?”Eli纳闷,但是没管那么多,“Coco,我还没问过你,你为什么会有异能?我遇见你的时候你都已经十八岁了,但是没有戴项圈。”
“二次觉醒,老伙计说这是真实存在的。所以,Eli——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你愿意跟我们一起离开吗?逃离这个不公平的混乱世界,不用在乎其他人的眼光,只需要为自己而活。”
Gilbert抢着说道:“他不会!他热爱生活,才不会跟着一个通缉犯当逃兵!你可以选择逃避,但是别拉着我们Eli一起。还有,你只能叫他Elijah——我终于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你了,Coco,两年前的社会新闻!”
“Gilbert, no.”Eli制止住他。
“没什么,”Coco大大方方,“我已经报复了足够多的男人,我才不在乎那些所谓的伤疤。是的,我十六岁就被人搞大了肚子,男人不想负责,我父母收了一百万的好处之后带我去流产。谁知道我失去了子宫,律师加了二十万,就当这件事结束了”
Gilbert皱了下眉,他记起来,这个女孩就是当年将金丁告上法庭的那个。不过两年,她从唯唯诺诺的小姑娘长成了撑起一个乌托邦街区的先锋,着实认不出。
“我彻夜难眠,父母却说这是我博关注的借口。心理医生给出了烂泥一样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诊断,并暗示我的父母,每个青少年都有问题,过几年就会自愈。那天我逃了出来,遇到了你,Eli。”
“然后呢?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样……”
“有个男人出钱跟我上床。我发现我有了异能,可以把自己某些伤害反噬给他——就是让他怀孕。之后,我想通了,去他妈的贞操,去他妈的自洁,都是用来圈禁生育机器的借口。女人是他们的玩具吗?不如让他们自己也沦落成玩具。”
Eli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Gilbert生怕他被Coco带跑了,着急地想办法把他拽回来:“警察、律师和心理医生都是混蛋,但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不是吗?”
“一句负面的评论就会让所有好心情消失,这就是人类。在这个社区里没有歧视,没有勾心斗角,因为挣扎在最底阶层的人们才懂得真正的团结一致,互相理解。我是不会离开的,我创造了末日街区,我就要保护它,像你的男朋友心甘情愿保护你。”
Eli摸了摸额头:“我不是……他是为了……算了。不过你们要小心,SAFE的探员失踪了,我猜他也有过心灵创伤所以选择投靠你们——总之,SAFE不会让这么多缺陷者脱离监控的。”
“超级A安保公司,乐意提供服务。”沉默了半分钟的Gilbert忽然转变了口风,Eli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小风车,是刚才路过的一个残疾女孩送给他的。那个女孩只有一只眼睛,半边脸烧焦,笑起来却十分甜美。
Gilbert开始想象她在外面的世界会遭受怎样的流言蜚语。
然后,他放弃继续想下去。
Eli伸手摸了摸Gilbert的肩膀,当做是感谢:“我也许可以帮你们。不过得给我三天时间,处理一点私事。”
“搬迁就定在下周一,我会付佣金的。我们不缺钱,只是缺少善意的目光。”
回去的路上,Gilbert一直在用冷风吹那个小风车,看着四种颜色的扇叶慢慢混合:“意外怀孕后抑郁的女孩,得不到正确的关注和安抚,开始报复社会,实话实说我喜欢这个女孩的做事风格。对了,Eli,两年前——”
“抱歉,”Eli打断他,“已经过去了。我不想用我的过去来破坏你的好心情,不如我们一起去创造一些更美好的未来,冲淡那些回忆。或者你更愿意我跟着Coco一起搬走。”
“不行,那谁给我做晚饭呢?”Gilbert知道他在开玩笑,“你说得对,我们得创造一些回忆。等等,你在往哪开?这不是回家的路。”
Eli在路口右转,踩下油门加速:“我们去找兽医,把我胳膊里的东西取出来。”
“你疯了!停车!”Gilbert怒吼一声,逼迫Eli拐进一家炸鸡店的停车场里,“是你没听清我没听清,Alex怎么说的!那玩意儿抱着你的桡动脉!还可能电击肌肉神经什么玩意儿的!一旦出事你就等这变残废吧!”
“我相信Alex的能力。”
“但我宁愿你好好活着给我每年稳定的收入。听着,Eli,不需要你的异能,ARCH可以保护好那个什么鬼街区,何况他们自己都有那么多缺陷者!来一个打一个,就不信他们能被抓。”
“可是他们最不需要的就是和警方或者SAFE的一场恶战,他们需要消失在当权政府的雷达里,你明白吗?他们已经忍受了足够的痛苦,难道还要被当成通缉犯躲一辈子?Gil,他们不是你。”
Gilbert紧紧盯着Eli的胳膊,他相信兽医的能力,但是Eli妄图只用三天恢复:“好吧,但是兽医必须这几天全程跟着你,如果出现问题立刻去医院。”
“Alex跟我说过,这是个微创小手术。如果顺利的话,我今晚能够用一只手上课。或者你可以来帮我,不用害羞,他们都知道你喜欢吃草莓蛋糕。”
“什么!你跟多少人说过?”
“只有Ashley,但你知道她的好名声。”
手术的确不难,兽医做了足够的功课,Gilbert也给她支付了一大笔额外的工资,说服她跟着Eli去烘焙课。Eli本以为气氛会很尴尬,谁知道兽医竟然和他们的家庭主妇优秀学员Ashley一拍即合——毕竟一个认为政府完蛋了,一个认为整个人类都完蛋了。
“他们要在把生活污水倒进莫多湖!”“我的天哪这怎么可以,水生生物怎么办!”“下周末我们要去州街游行!”“算我一个!你知道政府打算提前结束打猎禁期吗?”“什么?不可以!现在是繁殖季节!”
Eli用一只手将鸡蛋打进碗里,看了一眼课堂外面偷偷观察他的Gilbert,露出一个笑容。伤口有些痛,为了不让Ezekiel察觉,那枚抑制枢纽被贴在了项链上——多亏Jorge帮忙做了一个模拟器。局部麻醉退却后,Eli本来以为会像是超级英雄进化一样,感觉到能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热血沸腾,仿佛天地寰宇尽收眼底,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但是,摘掉那玩意儿只剩下疼,痒,还有点别扭。
他想去挠一下,一抬头Gilbert在外面盯着。他念叨,不要,不要继续疼下去了——忽然间,Eli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了,就像是一针强效的止痛剂注射进来,还附赠了一个精品泰式按摩。舒缓筋骨仿佛在冬日的夏威夷海滩度假,阳光正好,威风柔和,只剩悠闲和舒爽。
他是不小心打开了什么传送门吗?
为什么会这样?Eli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异能是感官欺骗。感官欺骗,包括触觉和痛感。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止痛剂,Eli惊愕地抬手去看手臂上的纱布。
“Elijah,下一步是什么?”学员催促道。
“哦,鸡蛋,面粉,我是说把面粉倒进鸡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