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街区的搬迁耗费整整五天,在第三天的傍晚引起了MCPD的注意。Gilbert不得不跑到麦城各个角落搞一些不惊扰民生小破坏,转移警方视线,但是所有的重担依旧落在Eli身上。
等到最后一辆车离开中心镇,Eli才收回了盖在街区上空的屏障,然后直接摔进了Gilbert怀里。“嘿!你一百五十磅呢!”Gilbert差点没有站稳,“Eli?Eli醒醒!”
“他是睡着了,”兽医温馨提示,“这次应该多收20%的佣金。”
Eli不仅是睡着了,Gilbert第一次知道精神类的缺陷者也会出现过载情况,但是比他要好得多。比如Eli不会突然发疯打砸可怜的冰箱,不会在电视上播放着达人秀的时候破口大骂。他只是嗜睡,发低烧,温顺的模样像是一只玩累了的大金毛。
“我怀疑兽医把抑制枢纽落在我身体里了,”Eli难得清醒的时候,一定在进食,即便说了十多次他不嗜甜,Gilbert依然想把巧克力蛋糕塞他嘴里,而他也会吃下Gilbert递来的任何东西,“Ezekiel知道我的二次觉醒,可是他试图用那玩意儿骗我,让我以为没发生过。他一定是害怕我加入SAFE后比他优秀……一定是这样。”
对,话痨也是Eli过载的后遗症,哪怕他平时的话已经足够多了。
“或许我应该给妈妈打个电话,毕竟马上到她的生日,”同时还有语言中枢的暂时性紊乱,想到什么说什么,以及随时随地犯困,“Gilbert,你可以留……我是说,可以帮我把灯关上吗?”这可不是Gilbert想象中的过载,或者他上次也是这么折磨Eli的?“或者,帮我去超市买一盒冰淇淋吗?就是做成士力架模样的冰淇淋,外面有巧克力脆皮,里面有花生和布朗尼蛋糕……”
“你应该帮我付这个月房租。”Gilbert拿起了钱包,他最不喜欢的地方,一是图书馆,二就是超市。
Gilbert离开很久了,Eli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开门,似乎是房东太太带了个人进来。也许是打扫卫生的墨西哥阿姨,房东太太很谨慎的,Eli选择相信她。但是,这份信任被辜负了。
“Elijah,是我,”Ezekiel坐在他床边,伸手摸他额头,“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妈妈的生日午餐?她今天很低落,打你的电话也打不通,差点吓坏了。”
“已经九月了吗?”Eli将被子裹了裹,说话含糊不清,像是回到了十二岁的时候,带着几分独属青春期叛逆的傲慢,“你会安抚好妈妈的,Zeke,我相信你。现在让我睡觉,我发烧了。”
“我当然知道你发烧了,烧了一个星期,否则你早就该坐在SAFE办公室里解释为什么没有成功逮捕那个纹身女孩。”
“唔……她很聪明,我被她抓住了……”Eli没有撒谎,只不过被抓住之后的事情一个字都没说,“你总要承认有人会比你聪明,爸爸说过,过刚易折,可我小时候总是不听……她很聪明,Coco。”Eli不小心说漏了女孩的名字,但好在Ezekiel以为他是在咳嗽。不敢再多纠缠的Eli开启了撒娇攻势,或者说是发脾气,伸出手来推Ezekiel,让他离自己新换的床单远点儿。
Ezekiel没有办法跟病人讲道理,只能揉了揉弟弟的后颈,叹了口气。不过他用追踪器收集的数据似乎没有显示Eli生病,也许需要升级了。他将被子给Eli掖好,随后拍张照片给妈妈发过去,一边忍受她在电话里长篇大论的身体健康讲座,一边在客厅里转悠。
“妈妈,我的工作单位在芝加哥,开车三个小时才能过来。所以——我会的,我会回家过感恩节。Eli?我不知道,等他睡醒了你自问吧,他现在像是个没断奶的孩子,”Ezekiel果不其然接到了妈妈的指责,仿佛他也是个没断奶的孩子,“不跟你说了,我还需要赶回去。”
电话挂断,Ezekiel松了一口气,随手打开书房的桌子,才意识到这不是他弟弟的地盘,属于那个合租的拉丁裔男孩。刚想合上,他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或者说,一张熟悉的纸片——碎片。
那张让Gilbert和Eli第一次遇见彼此、并将他们的时间线交织缠绕的地图碎片,正躺在Ezekiel的手里。但是对于他来说,这是他的搭档生前执行的最后一次任务。一次在档案里被抹去、甚至连生死都不能对外公布的任务。
上级说他外出失踪,随后封锁了调查,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Ezekiel疯狂地求遍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是一个态度,闭口不言。他几乎放弃尊严才得到一条消息,Bryce是在任务中牺牲,可是没有人会承认。他活生生的搭档如何成为了档案里被封锁的一张照片,他不知道,他也不被允许去追问。所有Bryce工作生活过的痕迹仿佛在一瞬间被人清理,Ezekiel在沉默和酒精麻醉中逐渐接受,直到今天,他看到那张碎片。以及压在碎片下面的一份口供的复印件,和一张MCPD的认尸启事。
他知道了,Bryce的任务是在麦城,而且Bryce真的真的已经死了,胸口中枪。
为什么这张纸会在Eli室友的抽屉里?Ezekiel努力不让自己将那脆弱的证据攥皱,他必须要问清楚这件事。是时候正式向弟弟的新室友介绍一下自己了,看看那个看起来是保安公司小主管的危险人物,如何让他弟弟迷得不行。
Ezekiel回到SAFE在中北部的调查局,位于芝加哥Logan Square、一个看起来是保健品销售中心的三层小楼里。地上三层,但是底下有六层,包括临时的关押监狱和各种训练基地,甚至还有个生态植物园处理废气污水。
最高层是领导层的办公室,显而易见,Ezekiel的目的就是去找调查局的局长,Marco Polunin,一个将近六十岁的俄罗斯裔老头,专注于养孙子和孙子的幼儿园作业。“哦,Ezekiel,快过来帮我看看这个飞机模型该怎么拼?上帝啊,我在阿富汗开飞机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困惑过!”
“您有没有尝试把翅膀翻过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哈!”Marco终于结束了和飞机模型的纠缠,小心翼翼将它放回包装盒里,“我分给你的几个案子看得怎么样了?你可是势头最猛的探员,上头有意让你接手总部艺术品调查组。”
“多谢您的好意,我会尽心尽力。其实我来是想说……能不能把麦城警局汇报上来的中古店诈骗案分给我?”
Marco挑了挑眉毛,说道:“只是一个警局不愿意沾惹麻烦所以扔过来的烫手山芋,冷处理就可以了。你应该去调查那个庞氏骗局,上头很关心这单案子。”Ezekiel表现出了难得一见的固执,争执了许久,直到Ezekiel许诺会带来额外的收获。
“麦城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重要,这四个月已经发生了至少六起缺陷者伤人事件,”Ezekiel笃定地说道,“我有突破口,也只有我能把握住这个突破口。”
Marco只好让步:“好吧,如果你坚持,但是我只给你五天时间,包括今天。”
“多谢,我会办好的,”Ezekiel微微颔首致谢,当然没忘了他要来这单案子的最终目的,“希望您能够给MCPD的局长打一个电话,给我全部的权限去阅读任何公开或者内部公开的案件卷宗,以便交叉对比。”
Marco点点头,闲聊几句后送走了这尊大佛,随后拿起电话,找到了通讯录里面标着MCPD的那位老朋友:“嗨,是我,Marco Polunin,一切都好。我有一个下属将要去麦城调查中古店的案子,请你们配合……以及,他最近刚刚失去了很重要的人,有一些情绪上的问题,如果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请立刻给我打电话。我的意思是,一秒都不能耽误。”
Gilbert刚刚忙完一个委托并领了今天的工资回到家里,还买了Popeyes的炸鸡汉堡慰问一下刚刚结束发烧就要投入新一轮烘焙课教学的好室友。但是Eli安静地有点奇怪,坐在沙发上双手合十,指尖托着下巴,像是橄榄球半决赛时全神贯注的装修工队球迷。
“我哥哥知道了,”Eli忽然出声,“我和他关系很差,他会把我交给SAFE的。Gilbert,帮帮我。”
这么严肃的Eli还是第一次见,看起来形势严峻——Gilbert将鞋子踢到门后面的架子上,问道:“他看到摘下来的抑制枢纽了?”Eli默默点头,按住了左边的胳膊,然后挠了挠发凉的后颈。Gilbert心想,Ezekiel不会在他们家装监控了吧,真是现实版老大哥。“你想跑?我只能帮你过境去加拿大,但我听说SAFE在那边有合作机构。”
“不,这是我的家,我不能丢下妈妈不管。你有没有朋友可以帮我,也许,逃避SAFE的全面监控?”
Gilbert有些纳闷,Eli当时害怕自己哪天被谁摸脑门所以特地没有问末日街区的搬迁地,现在别是后悔了。他可不能让Eli跟着那个大波美女跑了:“当然,超级A安保公司,为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如果你能好心帮我做个三明治,也许我会——”
“ARCH,”Eli打断他,语气中满是试探,甚至带了一丝不知道哪来的恐慌,“你能联系到他吗,ARCH本人?”
“老板神出鬼没的,我可以试试……你有点儿紧张过头了,要不要来点黑森林蛋糕,我记得你昨天晚上还留了一块没吃完,”Gilbert说着挽起袖子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果然看到了装在饭盒里的蛋糕,“我给你拿过去?”
Eli站起身,走到书房,打开了Gilbert的书桌抽屉,拿出安安静静躺在里面的地图碎片。Gilbert走回来的时候更加纳闷了,Eli说道:“Ezekiel问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都看到了。”Gilbert用塑料勺子舀起一勺蛋糕,往Eli嘴里塞。Eli叹了口气,刚想探头过去咬住,忽然被Gilbert抓住了后颈,下一秒直接摔进沙发里。Gilbert用膝盖压住他的小腿,抓紧他领子,厉声问道:“你是谁!”
“Gilbert……”
“别他妈装了,Eli从来不那么叫我!除非是生我的气……”Gilbert攥紧了那人的领口,余光撇了下四周,抓起桌上的电视遥控器,“能易容的缺陷者?或者你在扰乱我的脑子?我问你最后一次,你是谁!”
“Ezekiel, Ezekiel Cha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