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i没有赶上早上七点的公交车，干脆选择走着去麦城大学的社区中心，反正不过四十分钟的路程，还能在星巴克买一杯咖啡提神。Gilbert本来说好要送他去参加中心的感恩节预热活动，要走的时候接了Jorge的一个电话，不得不去处理那个小孩的烂摊子。当时，Eli认真地看着Gilbert，仿佛是要亲口质问他是不是Jorge比自己更重要，Gilbert不等他开口就顺从地交出了自己的某一张银行卡。
“今晚我想吃墨西哥肉卷，”银行卡的主人这么说，“别太辣。”
走路去上班的好处就是呼吸新鲜的冷空气，顺便在星巴克和一个漂亮的姑娘攀谈了几句。除了工作和突然闯进来的同居室友，Eli很久没有主动和别人聊天了，他害怕建立新的感情，不过最近他打算做一些尝试。
但是女孩问他能否留下联系方式的时候，他还是说了一声抱歉。
直到他当天晚上在自己的烘焙班上见到了这位同学——进阶课一般都是上学期的初学者才会报名，比如正在鼓捣塔罗牌声称能够预测未来的Ashley。“我猜着就是上帝给你我的征兆了？”女孩拿出一张名片，“Fiona Peterson，我经营一家乐器商店。”
“Elijah Chason，这节课的老师。”
这节课做的甜品是舒芙蕾，只有三个按照设想膨胀，其中一个最后变成了黑色的。Ashley神神秘秘地说她已经预测到了这个结果，还说大家出门应该小心棕色头发的小女孩，谁知道这是怎么关联起来的。Eli无奈地揉了揉额头，他还有一堆清洗要做。
“Elijah，”Fiona走过来，轻轻碰他的手肘，“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是我答应了室友要带一个百分百能吃的甜品回去……”Eli低头，看到了她手里拿着的黑色砖块。“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或者喝杯酒？”
Eli笑着将一旁准备带回去投喂Gilbert的舒芙蕾递给她：“周四就开始用酒精麻醉自己不像是一个好主意——喜欢喝奶茶吗？州街上有一家功夫茶，你试过他们的奥利奥奶昔吗？”
“我真的是爱惨了奥利奥！还有芒果！”
Fiona笑得很开心，绿色的眼睛可爱漂亮，几缕棕色的发丝点缀在鬓边……Natalie的音容笑貌在Eli眼前浮现，慢慢重合。“我想，我得告诉你一件事，”做一个诚实的男人，不要给任何的暗示，哪怕暗示这东西不应该存在，“我不是单身。”
“哦，我大概看得出来，你男朋友很贴心。”
“什么？”Eli惊愕，为什么所有人见到他都认为他是同性恋，他沾染了什么刻板印象吗，“不不不，我是直男，我的女朋友是动物摄影师，现在在非洲。”
Fiona同样露出一个诧异的神色，然后指了指教室门口。Eli回头，Gilbert正抱着胳膊歪着身子倚在门框上，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意思是这么晚了还不下班。“那是我的室友，”Eli每次都得这么解释，但好像只有他上赶着澄清，Gilbert总是在看好戏，反正丢人的不是他，“但我想我没办法去奶茶店了。”
“完全理解。”Fiona拿起舒芙蕾，和他道别。
“你就想在门口站着吹风，还是进来帮我洗烤盘？”Eli将一个围裙扔给Gilbert。
“有正事，你那个十足十混蛋的亲哥哥给了我一个委托，虽然在这方面他还是比较信守诺言的，”Gilbert悄悄将围裙放到一边，婉拒了洗碗的重任，“一个突然出现的城南森林里的城堡，有兴趣吗？”
Eli抿了下嘴唇，他当然有兴趣。而且自从知道自己至少是B级以上有向导倾向，Eli一直都想试试能不能帮Gilbert做精神疏导，可是他又不想Gilbert真的过载，所以一定要等一个万不得已的时刻。可是——“抱歉，Gil，这周是感恩节，而且是我和Ezekiel关系缓和之后的第一个节日，妈妈要我一定回去。”
“不能等两天吗？”
“Gil，感恩节是11月第四个星期四，这是法律规定的。”
“我怎么知道，把我养大的外祖母是华裔，”Gilbert嘟囔一声，“而且她已经去世十几年了……”
Eli从没听Gilbert提及过家人，加上Jorge是孤儿院和无数寄养家庭长大的，很有可能Gilbert也是孤儿。Eli想说一句抱歉，不过当事人并不在意。“Gil，你二十五岁了，不可能不知道感恩节是哪一天。”
“不重要的事情我才不关心，又不是说所有的通缉犯在这一天都会主动送上门。反正这是你的损失，你还欠我一个舒芙蕾。”
ARCH的新基地就在末日街区的旧址，一个月前SAFE放弃了搜寻，估计短时间内也不会将这个破旧的商场放进监控地图里，他们就正好以安保公司的名义搬进来，为政府合法纳税——至少一部分收入会纳税。
Jorge很诧异今天能看到Gilbert坐在电脑前面搜索资料，毕竟是感恩节，他以为Gilbert会跟着Eli共度佳节。“你被男朋友甩了吗？”
“不，我没有男朋友。”Gilbert缩在椅子里，抱着腿去看屏幕上关于城堡设计风格的介绍，还有演变过程。即便讨厌学习和阅读，他必须在真正接触那鬼地方之前了解一些背景故事。“D组能透视穿墙的那个回来了吗？”
“上次听到消息他好像卡在了黄石公园的石头缝里。你是在寻找Elijah的替代品吗？”Jorge被飞来的苹果核砸中面门，哎呦了一声，“瞧瞧啊，才半年而已，Elijah已经成为你不能抛弃的最佳搭档了！在半年之前，你可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我应该吃醋吗，我觉得我应该吃醋，所以现在我要开始吃醋了。”
Gilbert将第二个苹果核扔过去：“那是因为Eli不会给我惹事。不像你，上次偷人家戒指被逮个正着。”
“我觉得他可能是某个亲戚，”Jorge嘟囔一声，“我的生父只给孤儿院的院长留下一个信封，蜡是家族戒指盖的。”Gilbert走过去揉两下他的红头发，然后把苹果核都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城南的森林算是自然保护区，空旷，寂静，有钱人的自留地不少。但是现代化的新世纪，一座三层的城堡和动物园一样大的花园在一天之内凭空而建，根本不可能。SAFE没有声张，无人伤亡所以也不值得派探员查看，Gilbert能够拿到的资料只有薄薄两张。
这可是两万悬赏的案子，去掉ARCH的抽成，还能抵一年的房租。他摸了摸浑身上下的口袋，电击枪、军刀、Zev手枪、不锈钢甩棍都在。好吧，速战速决，说不定只是个想要住大房子的幻术师呢。
Gilbert来到门口，放飞了两个巴掌大小的静音无人机，然后敲响厚重的木门。大约两分钟过去，他才听到脚步声，铿锵有力，应该属于一个壮年男人。“来了，”果然是个男人，四十岁，英国佬，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将门打开一条缝，“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
“你好，我是，额，”Gilbert拿出精心伪造的证件，“消防署的安全员，我们正在对南区所有五十年以上历史的建筑做火灾安全监测。这是政府的文件，强制性的。”
耳机里Jorge汇报，无人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是为了不被无线网检测到，Gilbert进门的时候强迫他下线。“我叫John Kellan，是城堡的管家，小姐正在书房学习数学，请不要打扰到她。”
“Oh, homeschool,”Gilbert有过那么两年的惨痛经历，然后爱上了学校，哪怕橄榄球队的校霸会堵住还没发育的他，拽着皮带扔进垃圾桶，“您放心，我就检查一下线路和消防器材。”
这间房子有些诡异，几乎没有任何现代的设备，可是Gilbert想让Jorge重新上线的时候却发现死活连接不上数据。“壁炉，不错，通风口设计的很安全，”Gilbert看了一眼壁炉上的摆件，几乎都是上个世纪的装饰品，甚至找不到一部座机电话，“我好像没看到烟雾报警器？”
“您说的是这个吗？”Kellan管家一指天花板上的白色圆形探测仪——Gilbert发誓两秒钟之前那儿什么都没有，或者他又开始忽略掉一些东西了？
来到餐厅，Gilbert看到了一些相框，里面有一家四口，似乎就是城堡的主人。“你们还在用烧火灶吗？这可不安全。”
“哦不，这是复古的装饰，电磁炉和烤箱在后面的厨房，”Kellan打开一扇门，让Gilbert看了一眼，随后关上，“我们习惯于控制气流，以免一些食物的味道发生改变。好了，安全员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更加诡异，Kellan活像是生活在上世纪的英国管家，电视剧里的那些刻板印象都能在他身上找到。管他是Alfred还是Jarvis，这个城堡绝对有鬼，看看能发现蝙蝠洞还是高科技战甲。“除了厨房，卧室也必须有烟雾报警器，我们可以上楼吗？”Gilbert不给他任何阻拦的机会，三步并两步走上楼梯，来到二楼，刚想打开一扇卧室的门，手便被Kellan抓住了，“嘿，放松点儿……”
“请让我来。”Kellan戴着白手套打开门，这一间似乎很久没人居住，但是一尘不染。接下来的几间卧室都是如此，还有些被改成了书房、画室或者健身房。
“我还需要检查三楼。”
Kellan的脸色有些不好，但是拦不住Gilbert，只能硬着头皮带他上楼。“其实一切都会符合要求，根本不需要继续，”最后一间卧室门前，Kellan站定，转身，“我看不出来必要性。”
“那么我坚持。”Gilbert侧身，绕过他将手放在了门把上。
“抱歉，我本来不想这么做。”Kellan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根木棍，直接痛击Gilbert腹部。他从哪儿拿出来的那玩意儿！那么紧的西装根本放不下一米长的棍子！Gilbert拒不承认是自己疏于防备。“先生，不要紧张，欢迎来到我们的城堡。”
Gilbert浑身颤抖，眼前发黑，一击就让他天旋地转？他现在想要使用异能都没力气——不合时宜的，他在想Eli现在正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来救他的老伙计。混沌之中，Gilbert看到了传说中的小姐，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抱着一本数学书从楼梯口走上来，好奇地问：“Johnny，有客人吗？”
“是的，小姐，新的客人。”
“太棒了Johnny！快把他带到我的书房！”Gilbert感觉自己被人扛了起来，压着胃里的两个苹果。这是他昏迷前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点东西，当然，除了El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