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i陷在过于柔软沙发里，听着母亲滔滔不绝如何保养膝盖。Ezekiel以工作电话为借口逃到了房子外面，其实Eli知道他不过是去刷刷推特，看看SAFE的口碑是不是持续下跌。“所以，Eli，什么时候能让我见见你的女朋友呢？”
“妈妈，她在非洲，机票单程就要上千美金，”Eli并不排斥和母亲相处，他甚至更希望多一些在一起的时间，让他体会到被爱护和宠溺，“我保证，明年感恩节她一定会在这儿。如果分手，我也会保证新的女朋友出现在火鸡和核桃南瓜派旁边，赞美您的厨艺。”
Veronica笑着摸了摸Eli的脸颊：“你的嘴还是这么甜，你哥哥就是个完全的直性子……真希望他的性取向也是如此。哦，算了，陈年往事，我支持他的决定，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谁能给我抱回来一个孙子或者孙女……”
Ezekiel十六岁时和家人出柜。算是被迫的，Veronica是他们俩所在高中的英语老师，她的同事发现了在篮球馆储藏室里亲吻的Ezekiel和他的初恋。那天下着雨，一家人坐在一起静默无声。父母都不开心，母亲甚至哭了三天。那是十四年前，人们的思想还没这么开放，Ezekiel被当成学校里的小丑、家长们避而不谈的怪胎。毕竟，有一个缺陷者父亲本来就会让他们被嘲讽和孤立，Eli可以用全科满分的成绩讨得部分人的欢心，Ezekiel不能。
但是Ezekiel并没有带任何人回家，他有过几次无疾而终的恋爱，最后一次还是在四年前，Bryce还没从中东回来。Eli不能确定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甚至会不会发生。
“妈妈，我得接个电话，”Eli是真的听见了手机铃声，而且这个陌生的假号码似乎和Jorge有关，“你说吧，我这儿很安全——Gil他怎么了？”Eli意识到自己喊的声音太大了，赶紧走到厨房，面向冰箱。“你说他昨天下午失联，可能只是在酒吧喝多了……他没回家？”
Eli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倒不是说Gilbert彻夜不归就一定出事，而是他答应这天帮房东太太修电视——Gilbert向来言而有信，这也是他的迷人之处。
“Zeke，我得先回去了，你多陪陪妈妈，”Eli抓起门口的外套，跟刚刚进门的哥哥打声招呼，“Gil那边有些麻烦，如果我们搞出了什么，你就当没看见好吗？”Ezekiel还在消化这段嘱托，Eli已经拿走了他的车钥匙。“我会帮你把油加满的！”
“No！Elijah！”
Eli来到了城堡大门前，这儿的确像是电视剧里的古老庄园，但是从里到外散发着强烈和过于违和的生机勃勃。敲门之后出来迎接的是一个灰色头发的中年人：“您好，我是管家Kellan，请问有什么可以——您好？”
他的面前是空旷的城堡花园，Eli已经骗过了他的眼睛钻进城堡里面。Kellan嘟囔了一声真奇怪，随后关上了门。Eli已经无暇顾及这人，直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起来，八成都是空空如也，有一间有两个厨娘在准备午饭，另一间是个小女孩在看动画片。至少还有活人，Eli走到小女孩身边，取消了幻影。
“啊——”小姑娘吓了一跳，赶紧拍拍胸口，“你是从哪里来的，是远方国度的王子吗？”Eli见她正在看白雪公主，顺势点点头。“太棒了，你是来带我去冒险的吗？我已经好久没有出门了。”
“是的，小姑娘，可我需要先找到一个人，我的骑士，”Eli摸出手机，给她看Gilbert的照片，“你见过他吗？”
小姑娘抿着嘴唇，脸颊有些红晕，终于点头，然后指了指下面：“他在地下室。”
Eli松了口气：“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叫上他，我们一起屠杀恶龙。”事情哪有那么顺利，Eli见到了活生生没有意思伤痕的Gilbert，就在地下室的水池边上。可是——可是他刚想过去给两天没见的室友一个拥抱，对方却接连后退。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午饭马上就准备好。”
“Gil，是我，你干嘛穿成这样？”
“先生，请不要过来，不要继续向前了，”Gilbert的声音清脆地不像是他自己，还带着几分不该出现的胆怯，“您是尊贵的客人，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Gil，看着我！你跟我闹着玩还是见鬼地丢掉理智了？”Eli继续上前，见Gilbert要摔进水池里赶紧拽住他，手碰到他胳膊的瞬间仿佛贯穿了什么，一阵燥热涌上。不是小说里常出现的肉体欲望，而是压抑的愤怒和稳固的牢笼在互相搏斗——这是Gilbert的精神领域。
“拜托了，先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佣人，请不要……”
“Gilbert！”Eli打断正在挪动挣扎的人，一手搂紧他的腰控制住他，另一只手放到他额头上，“让我进去。你被锁在了自己的精神领域里，让我进去把你救出来。”也许是向导真的可以随时随地安抚哨兵，Gilbert不再挣扎，眼中的恐惧慢慢退去后没有了任何神色，像是一只木偶。
极端的情绪逐渐消失，牢笼出现了裂痕。Eli眼前闪过了一些白色的光点，Gilbert的意志力太强，他必须使出吃奶的劲才能突破那一道道屏障。当时Ezekiel为了突破也是精疲力尽，更何况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的他。
“Gil，能听见我说话吗？”
“E……”Gilbert艰难地突出一个音节，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信念支持他冲破那些束缚住理智的枷锁，“Eli，我怎么了……”
Eli终于松了口气，扶着他坐到水池边上，手掌仍没离开他的额头：“你变成了男版灰姑娘，正在洗衣服呢，下一秒就要给我倒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要带你逃出去吗——小心！”
大门打开，刺眼的光线恍惚了视觉神经，Eli下意识将Gilbert抱起来转到另一侧，在原来的位置留下一个幻影。眼睛……Eli晃了晃脑袋，他可以消除掉那些白星，但是拯救Gilbert花费了太多的精力，现在最不该做的就是异能超载。
“Gil，装晕……”
“你骗我，”小姑娘的声音响起，Eli看到了她的轮廓，还有她身后打着手电筒的管家Kellan，“你想你要带走我的佣人，你是个坏蛋！”她说着抄起一旁的肥皂盒就扔了过去，幻影消失。
Eli屏住呼吸，但是一共几平米的洗衣房能有多少藏身之处，Kellan拎起了他的后领，直接拽起来。天啊，他一定是个缺陷者，毕竟另一个嫌疑人才不到十岁。“我可以解释……”
“你要带他逃出去！”小女孩恶狠狠地指着Eli，“Johnny，把他带到书房！我要他永远留在这儿！”
就在Kellan靠近的瞬间，Eli一拳打在他脸颊上，然后加深了这个痛苦。Kellan忍不住尖叫出来，Eli本想着再接上一拳，但刚刚还在跳脚的Kellan忽然起身，轻而易举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推到了墙上。
他发誓，眼前出现的转圈圈的金色五角星们只在《猫和老鼠》里见到过。
Gilbert条件反射跳起来，抄起一旁的木棍，下一秒同样被人扔到了墙上，后背的骨头发出咔嚓的响声——没断也没错位，但肯定青红一片。Kellan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以及，这倒霉的声音为什么那么像动画片的特效？Gilbert想到了Jorge之前看过的那个抓鬼的剧集，骂了一句。
“新的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Johnny，把新客人带走！”
“是的，Chloe小姐。”
“轻点儿，别弄坏了……”
等到脚步声消失，Gilbert才攒够了力气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扯掉自己身上这套滑稽的围裙——扯下一半的时候，他停住了。小姑娘似乎不想伤害任何人，也许Eli也会变成一个佣人，现在最好静观其变，配合着演下去寻找逃脱或者制伏的机会，不要惊动了他们。
于是，Gilbert将水池里的衣服胡乱搅动两下，然后扔到晾衣杆上，骂骂咧咧洗衣机的好处。Eli最好还老老实实呼吸着，否则就算过载到炸了这座城堡，Gilbert也会把他带出去。
下午的阳光给十一月末带来了冬日少有的温暖，森林里的小鹿钻过花园的栏杆进入精心修剪的灌木丛中寻找食物。Chloe穿了一件红棕色的呢子外衣，坐在花园里阅读《小王子》。她看到了小鹿，高兴地站起身，而那只根本不该出现的小鹿也走了过来，亲昵地蹭她的手，直到陌生人的脚步声吓跑了它。“哦，真可惜。”Chloe坐下来，风吹乱了书页，但好在她记得刚才读到了哪里。
“Chloe小姐，晚饭时间到了。”Gilbert小心翼翼靠近，伪装成忠实的仆人，用连自己都反胃的上世纪的礼貌英语，伺候这位小主人。Chloe像是没有上过公立学校的小公主，生活在美好到完蛋的童话世界里。
“真棒，听Johnny说今晚会有龙虾意面和蓝莓派！”Chloe站起身，忧愁一扫而光，“你可以去请哥哥一起吗？他在喷泉那边画素描。”
哪儿来的哥哥？Gilbert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喷泉，似乎真的有一个画架，而画架后面有个人。于是Gilbert走过去：“亲爱的……什么什么少爷，晚饭已经做好了，不如我们——oh, fuck, Eli？”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的混蛋在这儿画冒泡泡的水池？
“注意言辞！”长着Eli的脸但明显连口音都拐到纽约去的男人神情不悦，一边收拾画具一边说道，“我叫James，刚刚服完兵役。不用这么拘谨，我不是陶瓷娃娃，但你一定要对我妹妹百般呵护，明白了没？”
Gilbert想要骂人，他们果然洗脑了Eli！自己该怎么做？哦对，想想Eli当时是怎么做的……于是Gilbert一手揽住Eli的腰将他拽进怀里，大腿贴着大腿，另一只手按在他脑门上。第一秒，什么都没发生，第二秒，Eli来了个过肩摔将他扔进了喷泉里。
十一月的泉水冰凉刺骨，Gilbert毫无防备就吸了一大口，呛得咳嗽，肺里也都是寒气和树叶带来的灰尘味道：“Fuck you, Elija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