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nnie不是缺陷者,头发、唾液、美术课划伤手处理血迹的纸巾,我全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可见变异。除非是基因瞒着我们进化,否则他不是这场鹿角、翅膀大联欢的始作俑者。”Jorge将一份报告递给Eli,然后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嫌弃地扔到垃圾桶里。也不知道为什么Gilbert喜欢这个味道,甜腻的糖精。
和缺席的Gilbert不同,Eli能看懂纸上这些特殊的名词,Ronnie的确不是缺陷者。“可是那些被‘惩罚’的小孩几乎都嘲笑过Annie,”Eli叹了口气,“也许这是恶劣的通性。”
“Elijah,你真的不能给我下周的化学作业答案吗?”
“不能,”Eli毫不留情,“招揽小弟靠的是你的人格魅力,你有那东西。不过,如果你想,完全支付得起留在林肯预科读完高中。这次委托你比我赚的都要多,只要你不胡乱买游戏机。”
Jorge有那么一秒钟真的在想这件事:“嗯,还是算了吧,上次可闹得不愉快。”
“你看起来很想跟我分享,来说说吧。”
听到这儿,Jorge就来劲了,锁屏放下手机,抱着腿将转椅旋转半圈,对着Eli开始回忆童年:“那时候我才九岁,被第十七个寄养家庭送回孤儿院。那天Gilbert的妈妈来接一个男孩,也许是想表现下自己的善良,就顺便带走了我——”
“Wait, mom? Gil had a mom?”
“Sure, like everyone else, Gilbert has a mom,”Jorge纠正了他的语态,证明Gilbert的母亲尚在人世,“一个老巫婆,估计是想要政府给寄养家庭的补助罢了。反正她家里四五个都是先寄养再领养的,Gilbert也是。孩子们相处得很不好,谁都不喜欢多一个小屁孩来抢房间,年纪大的还被迫做保姆。”
“比如Gil?”
“是,但我在说我的故事,让我说完!有一天,那个老巫婆突然冲到学校来,质问我有没有拿一个U盘,毕竟我因为偷东西进过局子——但是没有,我对天发誓不是我偷的,她直接开始脱我的外套。就在学校走廊上,课间休息几百个孩子看着我被她骂。”
“怎么会有这种人存在。”
“Gilbert当时是11年级,他听说后从三楼跑下来,和老巫婆吵起来了。老巫婆怀疑是他包庇我,直接上去搜他身,几百个孩子又看着他被人摸了个遍,”Jorge咧咧嘴,“那天晚上她在打印机上找到了U盘,但是没有道歉,趾高气昂。所以Gilbert带着我跑了。”
“跑了是指……他辍学了?我记得他十七岁辍学,”Eli获得了一个肯定的回应,恍然,“确实是一个不幸的童年,你一定不想回到那个学校。不过,私立学校完全不一样,也许你能交到同样年纪的朋友。”
Jorge笑了一声,重新拿起手机:“一群大脑发育严重滞后的肌肉男吗?算了吧,我宁愿跟这些数据待在一起。但我确实学得不错,AP微积分和网购的验证码一样简单……你还不回家吗,Gilbert说你要给他做夏威夷披萨。”
“哦,完蛋,我忘记了。”
Jorge看着飞奔而去的人,更加坚定了一个想法——Eli比之前七年里Gilbert遇到过的男男女女都要靠谱。如果监护人或者紧急联系人名单里要多一个名字的话,Jorge知道要选谁。
可谁让Gilbert是个蠢货。
学校的春游旅行变得十分微妙。不知道是Jorge做了什么,还是上流社会的孩子们见多识广,班里同学对他们的化学代课老师和学生家长有一腿这件事十分平静,甚至还让Eli和Gilbert紧挨着坐在大巴车同一排。
“你为什么要报名家长护卫队?”Eli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找到隐藏的缺陷者,但是这气氛太诡异了,似乎所有人都想着往这边瞥一眼,看看能不能目睹小情侣亲热现场。之前在酒吧就装过情侣,然后又被迫做了少爷和佣人,现在又是什么老师家长,听起来像极了P站火热分类。“总之,接下来半年我都不要跟你玩什么角色扮演了。”
完蛋了,这句话听起来更诡异。
Gilbert完美沉浸在角色里,靠得更近,甚至还用食指轻触Eli的手背:“Whatever you said, honey.”
“Gil——”
“你知道这样会让学生放下警惕,已经有六个孩子主动跟你讨论性与自由了。”Eli已经失去了聊下去的兴趣,开始和他的正牌约会对象发短信,Gilbert识趣地将头扭到一边。
在恋爱这件事上,Gilbert一直都是有一点儿机会就要抓住,但往往会因为他拒绝亲吻和上床而马上告吹。可惜了Eli从假装有女朋友到真的有女朋友只隔了五分钟,而虚假别墅外Ezekiel在场的五分钟里,Gilbert什么都不能做。
春游的目的地是一处废弃了将近二十年的工厂,此行的目的是保护环境和美术创作。被迫沦陷于作业和大学申请书中的小孩们终于在森林里解放天性,奔跑狂笑,面对一只蝴蝶都能端详半天。
“你,还有你,把那个给我捞上来,”Jorge呼唤自己的小帮派做事,他显然已经成功收买了一些无脑花着信托基金长大的小孩,“还有你,去看看家长们都在哪儿,我们要躲开监控去探险了!”
“Jorge!回来!”Eli叫了一声没叫住,他发现自己在十年级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威慑力,但还好准备考AP的那群学生们还恭恭敬敬,争取从他那儿弄到一些额外的试题。
比如现在还在穷追不舍的Annie:“Mr. Chason,为什么这里是11摩尔而不是22摩尔呢?”
“你先看碳酸氢钠的配平……”Eli忽然意识到,缺陷者都是好成绩的书呆子可能并非是刻板印象,也不是基因决定——或者有一部分,变异的基因让他们很难融入正常的学习生活,“不如回去路上我再跟你讲这个,现在去找一些好看的花和树叶。”
Annie悻悻地离开,Gilbert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神秘兮兮说道:“你应该在课上多次强调你已经有主了,现在的青春期小孩有恋师情结。”
Eli已经习惯了这种调戏,并且学会了回嘴:“那你需要我当场跟你法式热吻?”
“丝毫不介意。”
“算了吧,你有洁癖,我不希望毁了你的一天,”Eli后撤两步,忽然听到远处的森林里有叫喊声,“你听到了吗?好像是……哦我的天,那是Jorge的声音!”Gilbert已经早他一步跑了过去,Eli紧接着跟上,果然看到了Jorge和他的小帮派正围在溪流边上,每个人都是惊慌失措。
“Elijah,救救他,我不知道……”Jorge躲在Gilbert身后,没了几分钟之前耀武扬威的气场。他也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鲜血淋漓的场面,忍不住干呕。
地上躺着一个孩子,他后背还有一对翅膀,是神秘袭击的受害者。可现在,那对翅膀被从根部拔掉了——不,更像是快速的自然脱落,因为那些血迹来源于他的嘴里,是内脏出血。Eli用异能帮他减轻疼痛,根据警校学过的急救知识帮他躺平,但是情况不太妙,Eli摸到他没有任何的脉搏。
一瞬间,Eli的眼前发黑,他仿佛回到了那个下午,Natalie笑着敲车窗,手里晃着刚刚买来的三明治。随后,一发子弹射入她的眉心,血和脑浆在玻璃上铺满,随后慢慢滑下……
“哦,我的天,”其余的家长和老师也聚了过来,“他是被袭击了吗?”“快叫救护车!”“哦,这是我班里的孩子,我要去通知他家长……”“是你们谁干的吗?是你们谁动的手?”“是那个不知道是谁的混蛋缺陷者!”
人心惶惶,不仅是为这个孩子担忧,还恐惧那未知的缺陷者。不少孩子开始到处乱跑,尖叫,家长四处寻找自己的孩子,抱进怀里。
Gilbert大喊一声冷静,然后命令所有人退到空地上,让Eli能够把受伤或者已经死亡的那个学生带出去送到医院。有家长指出他是Jorge的哥哥,立刻嚷嚷:“是不是你家孩子做的!天啊,他是个缺陷者!还离得最近!我们得控制住他!”
“Fuck off!他没有项圈!看体型他还不如你,你看起来更像能用石头砸死人的!谁知道SAFE的电话吗,不要报警,警察转给他们太慢了……没人知道?没人?Eli!”
“马上!”Eli努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肌肉,将那个孩子放到平地上,一个有急救执照的老师立刻接手开始做止血和复苏,让他有时间摸出手机给自己哥哥打一个十万火急的电话。“Zeke,是我,出事了,有个孩子内出血,”Eli听到了不远处的有一阵尖叫,Gilbert抱着另一个孩子跑出来,“至少两个,我们在寒石化工厂的旧址。”
“什么?谁让你们去那儿的,赶紧离开!”
“Zeke,你还知道什么?”Eli帮助尖叫的孩子止痛,用肩膀夹着电话,“无论你想隐瞒什么,记住,这些孩子的命最重要!你听到了吗!救人!”
“马上过去。”
一场春游演变成了一个孩子意外死亡、四个重病住院的惨剧,参与者全部在学校的篮球场隔离检查病情。Ezekiel已经来了,Robin正在一个一个收集血液样本,篮球场外面的家长们乱成一团,校长几乎晕倒在办公室里。
五个伤亡,全部是缺陷者,没有人为这场意外负责。
“Mr. Chason……”一个颤抖的声音在Eli背后响起,“是我,是我做的……”
“Ronnie?不,你不是缺陷者。”
“我知道,Mr. Chason,但我拿了这个,”Ronnie张开手,他的手里有一个绿色的石头,似乎在散发着荧光,“我去年夏天去了寒石化工厂,我在小溪边捡到了这个……它是许愿石,我想的都能变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