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i意识到Ezekiel到底在隐瞒什么了,那家工厂有问题,于是他带着Ronnie径直来到屋里另一个高个子银发男人的身边:“给他做检测,你能想到的所有检测都给他做一遍。”Ezekiel看到了那块石头,脸色一沉将Robin招呼过来,随后抓着Eli的胳膊来到了台阶后面。“我需要知道那家工厂有什么问题,告诉我。”
“事情比你想象的复杂,相信我,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SAFE的处理方式就是拖着,拖到所有人都忘记了,然后用低廉的和解金打发受害者和目击证人。我希望你和之前的那些负责人不同,现在,告诉我,为什么我的学生会出事。”
“他们不是你的学生,我知道你接了ARCH的委托——他们竟然让你用真实姓名和社保号来出任务。所以,为了你的前途,现在带着你的小男朋友回家,然后别再想拿到委托金了,我会给你们分配最好的悬赏。”
Eli望着他,半晌,摇摇头:“为什么你总是想把我推远?这不是保护我。但是我喜欢这种生活,我不需要保护,危险让我分泌多巴胺,支撑着我活下去。别拿我当小孩子……”
“我现在还要想对付公众的借口,所以别来烦我了,”Ezekiel打断他,手里不停给他发过去一个电话号码,“这是妈妈的朋友,在麦城大学生物系当教授,她会给你合理的解释。”
Eli眼睁睁看着他哥哥转身离去,一身的黑西装像极了军政要员。也是,他是SAFE的明日之星,天才向导,三十岁就做到首府城市的研究所负责人。他有很多很多需要操心的事情,比如站在学校外面临时搭建的台子上宣布这是一起捕鲸人制造的无差别攻击。哪怕他们知道捕鲸人跟这件事一点关系没有,只不过是一个完美的替罪羊,就像他们怪罪捕鲸人点了贫民窟诊所,偷了自然博物馆,杀害了州议员。
真是一次失败又糟糕的任务,一个孩子死在他眼前,他却无能为力。他做警察的时候,三次目睹过未成年儿童的死亡,家长疏忽,不幸的车祸,还有自杀。他永远习惯不了死亡的冲击。
“喝点水吗?”Gilbert接了杯温水过来,“我外祖母说热水能够缓解一切,蜂蜜和黄桃罐头包治百病。”
Eli摇摇头,但是那杯温水还在他眼前,所以他只能接过来。“是我忽略了Ronnie的不对劲,他的基因没有问题我就放过他了,这么明显的意图……”Eli揉了一把脸,“死去的那个孩子,成绩不算好,但他拿到了游泳的奖学金。”
“你不能怪罪自己,你又要陷进去。”
“额……抱歉。我不会这么想了。”Eli静静坐在路边的椅子上,看着远处正在开新闻发布会的Ezekiel,他们前几天还一起吃过饭,但出了家门就是天壤之别。优秀的Ezekiel,前途光明,坚强自爱,妈妈的好孩子。“我真的羡慕你的勇气,”Eli喝光了那杯水,“Jorge还好吗?”
“他恢复得快,已经开始偷偷去捡缺陷学生掉落的头发丝了。”
妈妈的好朋友,Siena女士——博士时间十分宝贵,需要预约,而她的助理听说来意之后把Eli放到了次次次紧急的那一类里,并安排他两周之后的周五十点来办公室详谈。两周之后媒体都会忘记死去的孩子——但是Eli没有办法,左右Ezekiel不会帮他走后门。
“你看起来有心事,”Fiona坐在桌子的另一边,他们好不容易在州街的牛排店订到了位置,但是她没有预料到约会对象每三分钟看一次手机,“如果有事的话,不用管我。我知道林肯预科的事情很糟心……”
是的,Eli对她说自己是因为疏忽管理被学校辞退了。但这并不是他看手机的原因,Gilbert不知道发什么疯,接连不断给他短信骚扰,又是问怎么辨别试剂,又是问他愿不愿意去盯梢。
Eli记得自己清楚说过今晚要去约会……或者他俩谁忙忘了?
最后一条短信,尤为重要:“你说的Siena Donati教授,我有门路能见到她,只限今晚九点之前,来吗?”
这还怎么拒绝,这让Eli如何拒绝!
“是你的室友吗?”Fiona将叉子放下,“看来我是没他那么吸引人。”
“不,不是的,”Eli赶忙抬头,却发现Fiona并未生气,“抱歉,是工作上的事情。事实上是错过了就可能再也没有的机会……”
“放松,我在开玩笑呢,我当然理解你的忙碌,我自己的生活就乱糟糟的。快去吧,”Fiona俯身过来吻在他额头上,“这回我请你,下次记得早点定那家意大利餐厅。”Eli连说两句抱歉,抓起外套和背包快步离开。Fiona捏起叉子将碗里最后的一块烤圣女果放进嘴里,摸出手机快速地敲打。
不多时,对面传来回复,她继续输入:“目标性格有偏差,并非追求安逸、舒适生活环境。是否更改模仿对象?”这次等待的时间比较长,足够她用标着公司logo的信用卡结账,并获得一块薄荷巧克力。
删除档案:Natalie Hoffman。
新增档案:Gilbert Nicolaysen。
Gilbert在麦城大学生物系的大楼外面等着,晚上寒风瑟瑟,他只有一根棒棒糖可以提供一点热量。棒棒糖吃完的时候,那辆末班公交车终于晃晃悠悠到站,Eli跟司机道了声谢从车上跳下来,跳进崭新的雪堆里:“哦……糟糕……”
“没什么糟糕的,到家之前把你的鞋扔外面,裤子最好也别穿进去。”
“你知道你毁了我的约会吧,我们本来都聊到麦城的学区了,”Eli小小的撒了个谎,其实Eli对未来没有任何打算,只是听Fiona说麦城南部的学区评分高,“你说你可以见到Dr. Donati,是真的?”
“不,骗你的,骗你来跟我一起吹冷风——当然是真的了,但是,”Gilbert看到生物系一楼大厅的感应灯开了,穿透玻璃给外面黑夜添加了一份学术的色彩,于是他赶紧迈步走过去,拦住打开门出来的女士,“嘿,我们需要聊聊。”
这有点太不礼貌了,十分不礼貌,Eli认出这位围巾包裹到下巴的女士就是Siena Donati——原来门路就是等人家下班的时候堵在门口。
出乎意料的,她没有一脸厌烦离开,而是转身刷卡打开了刚刚关上的教学楼大门,请他们进去。
生物系的新教学楼是十多年前一位诺贝尔奖得主出资,联合一些在药厂、医院工作的毕业生们投资建造的。一进门就是一个咖啡厅,墙壁上贴满了出资者的照片和姓名。咖啡厅早已打烊,但是供学生休息、学习的桌子摆在外面,不耽误他们坐下聊一聊。
“我倒是没料到你会主动来找我。”Siena语气冰冷,翘腿坐着。
“你以为我想?”Gilbert毫不犹豫回嘴。
Eli有些看不懂了,他们两个人互相认识?但是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他不敢插嘴。
Siena不耐烦地挥挥手:“说吧,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抚养费,还是对你新恋情的祝福?”新恋情?Eli已经不再吃惊别人认为他们是一对儿了,似乎这个社会觉得所有干净整洁举止文雅的男生都是同性恋。
“不,我只希望获得一些关于寒石化工厂的资料,”Siena沉默片刻,Gilbert预料到了这种结果,轻笑一声躺倒在单人沙发上,“哦,真棒,真是一点儿忙都不愿意帮。你需要我做什么,乖乖回家住,给小屁孩们做晚饭,叫你……妈妈?”
妈妈?哦,天,Siena Donati是Gilbert的养母。
Eli忽然醒悟,这就是当时闯到学校里大闹一番导致Gilbert带着Jorge离家出走的那个女人。他以为Gilbert的养母会沉浸在酒精、大麻和救济金里混沌度日,但没想到是一个拥有双博士学位、正教授职称的社会精英。可为什么Veronica会认识她,哦,天啊,世界不会这么小吧?Eli这才是真正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直到Gilbert捏他的胳膊:“Eli,我们走。”
“不,等一下,”Eli赶忙拉着Gilbert,让他坐下,继而前倾身子真诚地说道,“Dr. Donati,拜托,我真的需要这份资料。我叫Elijah Chason,上个月在林肯预科代课的时候,班里有一个孩子死于急性内出血,还有两个孩子至今躺在医院。我太需要了解内情了,无论您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满足。”
Siena听说过他的名字,或者至少听说过他那个优秀的公务员哥哥,稍稍有了些兴趣:“什么要求?我希望Gilbert能够为当年放弃学业和家庭一走了之而由衷忏悔。”
“绝不,”Gilbert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除非你先为污蔑Jorge和训斥我而道歉。”
“污蔑?有些言过其词了,我承认那天是有些着急,毕竟评职称的论文在U盘里面。好吧,我道歉。”
“道歉并不是说句对不起然后该干嘛干嘛,好像它没有发生过一样。或者花几百块钱买个礼物就否认你曾经犯下的错误。你心里还是觉得那不是件大事,你认为一句两句话诋毁我的人格没什么大不了,哪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因为你好心收养我,我就要感恩戴德。你把我当做一个完整的人来看待了吗?我不是主动要求住进你家,是你逼迫我签的字,从此开始压榨我的人生。所以我会还给你养我到十年所有的花销,然后我们再来一场真正的谈话。”Gilbert说完就起身,Eli想拽他却被他甩掉。他大步走到门口,打开玻璃门,然后狠狠摔在身后,走入一片寒风和飘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