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ena叹了口气，低声道：“抱歉让你看到了这一幕，Gilbert一直是最难搞的一个。我给予了他很高的期待，我希望他可以像他父亲一样优秀……”
“时至今日，您恐怕必须把他当做一个独立的个人来看待，”Eli也不知道该如何调和这尴尬的母子关系，但是忽然，他捕捉到了方才话语中的一个字，“父亲？您认识他的父亲？”
Siena顿了一下，慢慢低头：“Gilbert……是我唯一亲生的孩子。”
“什么！”Eli惊呼出声，“不，您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不是他男朋友？”
“额，抱歉，我们只是室友，”这样说好像有些不太对，毕竟哪有带室友来见家长的，“算是很亲密的朋友吧。Gilbert是您的孩子，可您为什么不告诉他，任由他带着怨恨离开？”
“如果我说了，那么他也只会说，他不是主动要求来到这个世界的，有什么区别吗？”
“也许他会理解为什么您这么器重、这么严格要求。”
“他不会的，他继承他父亲的唯一品质就是执拗和不负责任。我和他的父亲曾经在一所实验室工作，很快就分开了，没有结婚。Gilbert出生后便养在我母亲家中，他只出抚养费。后来出了事情，他父亲意外身亡，我的母亲也病逝，我便把他接到家里来。我不希望溺爱他，所以选择隐瞒。你觉得我错了吗？”
溺爱？不，她这是一丁点儿爱都不肯给。可Eli不能对长辈的教育方式评头论足，更何况她和母亲还是故交：“也许还需要一些沟通，Gilbert会理解的。对了，您怎么认识我母亲的？Veronica？”
“你不知道吗？怪不得你会来问寒石工厂的事情。你的父亲Noah曾经是陆军军官，驻守我们实验室。”
Eli知道父亲曾经参军，但是后来突然退伍，然后加入了苹果镇警署。“您是说，您和我们家是故交，但是为什么我从没见过Gilbert？”
“不奇怪，毕竟Noah是卫队的军人，而我们是博士研究员，交集并不多。总之，实验室就在化工厂里面，工厂不过是一个幌子，用来掩盖废水废气和超出常规的用电。我相信你不会随便乱说，所以我可以告诉你，寒石是一个生物实验室，研究核辐射对基因的影响。”
“那是多久之前？”
“实验室建成在冷战时期，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进行核辐射实验，一直到十九年前。”
“十九年前……”Eli的父亲退伍，Gilbert的父亲去世，以及，第一批缺陷者被发现。“到底发生了什么？”
“核泄漏，我们还没能掌握最安全的技术，或者说，自然和物理学超出了我们的控制。实验失败了，第一批被公众所知的缺陷者出现，包括你的父亲。”
十九年前，Eli已经出生了，所以他的异能并非是遗传的：“泄露的范围有多大？”
“方圆三英里。那附近是麦城会议中心，正好有三个不同行业全国性的展会在举办。那些人身上短暂残留的辐射将会影响同行的乘客、家人，再之后便是遗传。实验室是重灾区，包括Gilbert父亲在内有六位同僚去世，我收养了他们的孩子”有些不对劲，Gilbert为什么会经过孤儿院才回到母亲身边——Siena明显不想提那段故事，“但是一切都被政府控制住了，部分实验室挪到了麦城大学里面进行善后工作。”
“社区中心。”
“是的，所谓善后不过就是掩埋掉一切，分批处理废水等等，”Siena摩挲着手指，“这次林肯预科高中的记录我都看过，是废水处理不达标，SAFE应该查出来了，有人为了加快进度扭动了水阀，让河流受到了污染。还是那句话，政府会做好善后的，没有必要惊慌。”
没必要惊慌？Eli摇摇头：“一个孩子去世了。”
“当做是人类发展所必须经受的磨难吧。但是一半的缺陷者，或者说百分之七十的高级缺陷者都可以为人类做出杰出的贡献，利大于弊。告诉我，如果没有你哥哥的异能，你可以一晚上就摆脱酒瘾，不用参加戒酒协会，可以放心去酒吧？你知道这一切利大于弊。”Siena说得轻松，Eli却不敢苟同。可他不会像Gilbert一样指着鼻子就骂出来，还是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尊敬，并选择站在Gilbert这边。
“这就是全部的实情？”
“这是我知道的，还有一些你可能需要询问你的哥哥，如果他够胆量告诉你，”Siena开始整理她足够整齐的围巾，以及大衣的领口，“我希望你能对今晚的谈话守口如瓶，尤其是关于Gilbert身世的部分。他的童年并不幸运，后来擅自违法更改了档案里的家庭关系，Ezekiel都不知道他是我的儿子。”
“我猜您告诉我这么多，是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希望你能和Gilbert谈一谈，鉴于你的成长经历十分温馨，以及，他信任你。”
Eli双手插兜走出教学楼，在路边的公交车停看到了缩成一团抵御风寒的Gilbert。“怎么花了这么久？”Gilbert轻笑一声，“你再不出来我是不是得喊你继父了？”Eli轻轻捶他肩膀，犹豫片刻还是将听到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
“哈？我是亲生的？”Gilbert冷笑一声，似乎是不相信，又或是欺骗自己不要相信，“好吧，她是我生物学上的母亲……那又能怎么样呢，这就给他随便践踏我人格的权利了？走吧，Eli，我饿了，家里还有剩饭吗？”
“就这样？”Eli不太明白他的态度，可是Gilbert不再回应这个话题，快步往家的方向走，“没有公交车了，还得走二十分钟。我们去Subway吧，我请你。”
“我要多一份巧克力曲奇。”
“你可以吃我的。”
Gilbert几乎是在糖分和脂肪铸造的梦境里醒来的，他能够三天内消灭掉Eli带回来的所有甜品，但是永远不担心卡路里和体脂率。床头的手机响个不停，Jorge发了两个新任务过来，一个是保护富二代，另一个是抢劫老太太。还有Ezekiel的一个未接电话，希望不要是什么去下水道捞证据的脏活累活。
还没等他回复Jorge——这小孩获得了林肯预科的全额奖学金，已经决定回去继续统治低智商富二代小弟，并给学校多考几个AP提高声誉——Ezekiel的第二通电话打了过来，Gilbert揉了揉头发接起来：“是我……现在？好，这个价格我愿意接……需要我通知Eli吗？真酷，你还打算瞒着他。”
“我弟弟对肾上腺素上瘾，还不愿听我指挥，绝对会擅自行动。”
“我就不会吗？你只是不想让他英年早逝罢了。”Gilbert挂断了电话，然后躺倒在床上给自己两分钟的缓冲时间。他昨晚刚知道外祖母口中可爱乖巧的女儿就是把自己养大的那个女人，以及那个女人到现在还认为她的教育没有出错。
哦操他的，乱七八糟，管这个干什么。
Gilbert按照Ezekiel的要求带着合法和不合法的装备来到寒石化工厂的外面。SAFE已经搭建了帐篷做指挥中心，来来往往穿着深蓝色夹克衫制服的探员们几乎人手一个传呼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此起彼伏。他一进来就被Robin硬塞了一件夹克，还是冬季加厚版的，以及贴在胸口的一张“访客”纸贴。
“要我做什么？”Gilbert将拉链拉到最顶上，领子竖起来挡住半截下巴，他就得和这些坐办公室被纳税人供养的书呆子不一样。
书呆子的头头转过身来，银色直发乱糟糟的，看来也是凌晨被人从床上薅起来：“阀门坏了，废水泄露。”
“什么？”
“别跟我装傻。Eli告诉我你们去找了Siena，核辐射生物实验、十九年前的泄露事故，最近的水流过载，别跟我说你不知道，”Ezekiel招招手让他来看地图，桌面上是寒石化工厂的全息影像，“我们截住了水流，但是马上就超负荷。一旦那些废水决堤，麦城、中心镇甚至整个密歇根湖都会被污染。”
Gilbert吹了声口哨，这可不是件小事：“好吧，所以你们害怕核辐射，不敢自己进去，找个赏金猎人替你们淌雷？”周围一片沉默，Ezekiel轻咳一声让其他人先出去，Gilbert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啊哈，这就是你不让Eli参与的原因，真是伟大的好哥哥。”
“不是这样，”Ezekiel将地图窗口关上，回到主界面，“我调出了我弟弟身上抑制枢纽的记录，知道他曾经在什么时候遇到过什么等级的缺陷者——至少是他把手腕上那东西取出来之前。我知道你有异能，但是神奇地逃脱了SAFE所有的检测手段。”
Gilbert选择装傻，耸耸肩膀。
“你没必要跟我藏着掖着，”Ezekiel伸出手就要放他脑袋上，Gilbert赶紧后退两步承认了这件事，Ezekiel便在电脑上打开一个新的窗口，弹出几张资料，“很好。我调出了Law的证词和北查特街去年六月的监控记录，得到一个结论。你的异能偏向哨兵，大约是控制气流……控制风。”
“别让我用异能，我会暴走，哪怕是一秒钟都能让我失控到拆了这个化工厂。”
“你怎么确定？在场可是有一个经过训练的、接近S级的向导。我猜你从没深入了解过自己能做什么，你可以制造真空，可以改变分子密度，甚至依托风快速前进。看到地图了吗，进门的通道三百米，从储水罐顶端到内部后备阀门一百二十米，如果我们用楼梯或者钢丝，探员不可能在辐射安全范围内离开。”
Gilbert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抱着胳膊轻笑一声：“啊哈？那你就觉得我能呼噜噜两秒钟飞出来？你当我是什么，小麻雀吗？”
“我会一直跟你保持精神链接，引导你。Gilbert，我希望你信任我，这不是我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我见过更疯狂的哨兵，那些时刻处于超载状态甚至不能进食和睡觉的哨兵我都可以安抚。这是关系到几百上千万民众性命的事情，我只能再给你两分钟时间考虑。”
“如果真的那么紧迫，你们早就抽调陆军、空军、FBI来接手了，说白了还是不想让公众知道。政府的小老鼠，勤恳地做着见不得光的事情，”Gilbert骂了一句，将外套拉开脱下来，“如果我没跑出来，我需要有七位数的抚恤金打到ARCH的账户上。”
“不会的，”Ezekiel压低声音，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我不想看Eli再堕落一次。”
厚重的防辐射服穿在身上已经迈不开腿，Gilbert主动放弃了氧气瓶，使用异能聚攒了压缩空气。开头的三秒钟，他完全丧失了理智，然后思维像是回笼的小鸟一点一点聚集起来，他感觉有一双手入侵了大脑。和上次差不多，但不是在翻阅他的记忆，而是拖住了他的思维不会溃散。
好，捧得还挺结实。但是Ezekiel清楚Gilbert的精神领域是最坚硬的，他支撑不了多久。Gilbert已经走到了废弃化工厂的走廊里，只有简易的照明装置和耳机里面的声音指引他前进：“现在去左边，通讯中断也不要惊慌，我会用精神链接和你保持联系。”
“省省吧，”Gilbert的脑袋突突地疼，他也是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使用异能，原来是这种头疼欲裂的感觉，“我看到了一束光，等一下——啊——”
“Gilbert！Gilbert你听得见吗！”
几声刺啦声响之后，Gilbert那边断了联系，精神链接勉强坚持了两分钟也被迫断开。而那两分钟不足以让Ezekiel探究出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解释为什么备用阀门被人关上了，水流恢复了正常。
“这是，危机解除了？”周围乱作一团，敲打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Robin目瞪口呆，“Gilbert自己完成了这些？”
“不，就在断裂的一瞬间，水流开始减小，他不可能那个时候就进到储水罐里面，”Ezekiel快速滑动地图，让无人机去寻找Gilbert的踪迹，但信号时断时续，他们必须采用最原始的方法，“给我找一套防护服。”
Robin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直接叫了出来：“不行！你是总负责人，换别人吧，让我去！”
“我是A级缺陷者，十九年前就受到辐射了！”Ezekiel也提高了音调，调度现场的同时精神触手在四处搜寻，这是第一次有过载的前兆——Bryce留给他的那只小熊出现了，紧紧搂着他的大腿。
回去，快回去，别让人看到你……
“不行，这不符合规定，我们可以找SWAT，”Robin快速在平板上敲打，忽然发现了什么，“左边的丛林！那是不是Gilbert？”她将监控的屏幕放大，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躺在丛林的一颗石头上，只有可能是Gilbert。
Ezekiel确定他的方向后再度试探着建立连接，感受到Gilbert的体征一切正常后才松了口气：“快，接回来。”
还好没出事，不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Eli交代，他也付不起七位数的抚恤金。Ezekiel坐在椅子上稍稍放松，才察觉寒冷天气里，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后背上。小熊也消失不见，在给予他安抚之后回到了温暖的巢穴。
Gilbert被抬进帐篷时已经恢复了意识，但还有异能过载的后遗症，抱着他自己的外套瑟瑟发抖，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他的大脑还有些混沌，像是被小猫玩过的毛线球一样纠缠在一起。Ezekiel试过帮他理顺，但竟然超出了能力范围，好在Gilbert在自愈，毛线慢慢舒展。
“你看到了什么？Gil？”Ezekiel将手放到了Gilbert的额头，让他忽略掉自己和Eli长相上的那点不同，试图欺骗还没有回到智商巅峰的人。他可以直接翻看记忆，但是保不准毛线球彻底解不开。
果然，Gilbert再度上当：“我遇到了……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他打晕了我，后脑勺现在都在疼……嘶……”
黑色面具？捕鲸人的黑风？为什么会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反叛组织小头目？Ezekiel问了几次，都是这个答案。也许是有人模仿黑风的手法，又或许是捕鲸人想要用做好事来洗白自己肮脏的过往？
“Robin，观察舆论，禁止任何人发布捕鲸人与此事有关的帖子。”
“好的Boss。”
“还有，如果没有人提到的话……结案报告里把黑色面具这段删了，别让上头瞎想。”
“那如何描述Gilbert突然消失——哦，我明白了，异能失控，”Robin朝他眨了下眼睛，“放心吧老板。”
Ezekiel满意地点点头，想要把手拿开却受到了阻拦，Gilbert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像是什么救命稻草。他越用力，Gilbert也越用力，他马上就要感觉不到手指的末端神经了：“天啊……Robin，打电话给Eli，现在，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