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i已经三天没见到他的室友了，并推测出他三天没有回家——冰箱里上节课剩下的奶油泡芙到现在都没动，连盒子都没打开。这不太对劲，于是他主动给Gilbert发了一封短信，两个小时后收到回复：“盯梢，饿了。”
“你不能把我当成你的保姆，要饭吃的时候才想到我，”这是Eli坐到Gilbert的盯梢专用老破二手车里说的第一句话，“三明治，玉米热狗棒，还有一瓶红茶柠檬水。”
Gilbert说了一声谢谢，单手接过三明治，撕开包装放进嘴里，余光瞥到Eli双腿并拢，肩膀内扣还有些颤抖。再仔细一看，两只手握紧了那瓶柠檬水，关节泛白：“还在做噩梦？”
“你听到过？”
“最开始搬进来的时候有过那么一两次。嘘，别说了，目标出来了。”Gilbert将最后一口——三分之一——塞进嘴里，然后快速在本子上记下一些数字，大概是不远处健身房走出来的几个顾客的身高、体重等等。Eli挑了挑眉，好似有些怀疑他这三天都在做什么。“那个红头发，三天丢了二十磅；黑人，腰围小了两圈；还有旁边的女士，猜猜她多大——四十九岁。”
“不可能，她看起来三十出头，”Eli低头看到了Gilbert三天前拍的照片，“这是真的？你从哪接到的单子？”
Gilbert耸耸肩膀：“一个有钱的老头发现他妻子忽然年轻了不少，担心是有外遇，顺着查到这儿，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五万块钱，事成我可以分给你三千，还有去波多黎各度假五日的机票和旅馆——美中不足你得跟我分享一间屋子。所以，拜拜Fiona。”
“带Jorge吧，以及，分我五千。”
“成交，以及，你的损失。”
Eli笑着下车，接过Gilbert扔过来的一个健身包，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走到前台说想要塑形增肌，前台小妹热烈推荐各种三年、五年的健身套餐，还包括营养指南，最后敲定了先来一周的trial。小妹一边登录信息一边惋惜地摇头，说八折活动今晚截止，因为他们健身房已经成为当地杂志的第一名，很快就会人满为患。
人满为患？在麦城最偏僻的一条街，距离最近的居民区都有十分钟车程，更何况Eli能看到的只有六个人正在努力和器械作斗争。还有一个要去洗澡。
“所以，你有什么计划吗？”更衣室内，Eli脱下外套，从背包里拿出一件新的速干T恤套上，顺便揉了揉被弄乱的卷发。
Gilbert瞥了一眼他的肌肉，瞬间充满自信，脱衣服的时候还故意摸了摸自己的巧克力块：“试一试他们的健身套餐，实在不行绑架一个金卡会员回去做实验，兽医最近正缺钱呢。”Eli将另一件T恤扔到他脸上。“嘿，妒忌可不行！”
分头行动效率更高，Eli在跑步机上跑了两分钟就有一男两女两个私人教练来询问他需不需要课程。Eli很委婉——也许没那么委婉地说自己想要快速减脂增肌，应付周末的社区选美大赛。
三个人都只给出了上网能搜到的答案，其中一个甚至神秘兮兮问他是不是警察。Eli戴着警徽领着纳税人奉献的工资时都没有被人说过带着一身的正气，绝对是有蹊跷。“我不是，我在大学教课。”
“不如留下你的手机号，我们保持联系？”那名男教练十分殷勤。
但是Eli还是拒绝了，并在余下的时间里用异能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四十岁中年秃顶的老头——更加无人问津——说不定幕后黑手在监控里看着呢，Eli的异能骗不了电子信号。
Gilbert更加出师不利，因为他时常保持锻炼——比如隔三差五早上起床绕着莫诺娜湖跑一圈——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减肥。按理说这不在他的委托范围内，可是迅速瘦身恢复青春这东西太有意思了，如果发现什么猫腻能够敲诈老板一笔，他喜欢的吉普车就有着落了——为安全他不能分期付款。
所以他换了一个更加简单粗暴的方法——收集生物样本。掉落在凳子上的头发，喝完的水杯，仅限于此，Gilbert的洁癖不允许他追踪到浴室。当他拿着塑料袋小心翼翼将水杯密封好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我自己扔的，”Gilbert一边解释一边起身，“爱护生态保护环境——你他妈在这儿干什么？”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性，健康的古铜肤色，肩宽腰细，胳膊上甚至还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简直就是能贴在健身房海报上的标准身材。她一甩头发，把运动蓝牙耳机拿下来一个，掐着腰说道：“我倒是好奇你能不能付得起会员费。”
“你管我……”Gilbert忽然想起来她上个月的ins动态还是直男们疯狂喜欢的微胖美——虽然偷偷关注人家ins就足够变态，“嘿，Nicole，你是不是参加了什么特殊课程？不打算给我推荐一下吗？”
Nicole撇撇嘴：“这就是我们分开后的第一次对话？说实话，我期待更多。”
“好吧。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学业如何，还是已经工作了？哦天哪你的身材真棒，看起来生活愉快，有没有开始新的恋情？”Gilbert努力控制自己不那么阴阳怪气，“现在能聊点儿正常话题了吗？”
“你才是发神经的那一个。”
Eli已经发现了这剑拔弩张的一幕，赶紧三步并两步走过来，稍稍将Gilbert扯远一些，问道：“没事吧？”
Nicole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一眼，用鼻子笑了一声：“这就是你的新欢？”
新欢，什么新欢？Eli小声问还在生闷气的人：“Gil，前女友？”
“不，我的姐姐斜线妹妹——她才不记得自己的出生日期，”Gilbert同样抱起了胳膊，不一样的是他能凸显出肱二头肌，“Siena领养的孩子之一，很显然她对于我离家出走的事情十分不满。”
哦，天，有点尴尬，但是Eli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
Nicole抢先回答：“因为他说好会带上我。”
“Come on，谁都知道你是Siena的跟屁虫，恨不得天天拿着满分的试卷怼在她脸上让她高兴地夸你是天才！你想跟我一起跑，别开玩笑了，你就是想知道我们要去哪儿然后告密的！真幸运那天你实在熬不住在沙发上睡着了，否则我还在那个老巫婆的荼毒之下读什么社区大学的英国文学呢！”
这就有点伤人心了，Eli能明显感觉到Nicole的心情沉闷，不是生气，而是委屈。他扯了扯Gilbert后腰的衣服，这是提醒他注意态度的小暗号。但是Gilbert明显正在气头上，或者他还在为那天跟Siena的对话而耿耿于怀。所以Eli必须给予做明显的暗示：“Gil，道歉。”
“我不！”Gilbert像是四岁的幼儿园小孩，Eli不得不用异能让Nicole屏蔽这句话，并神经放松，感受到了虚假的来自Gilbert的歉意。这是Eli偷摸的新尝试，幸运地奏效了。
“事实上我根本不喜欢Siena，”Nicole忽然开口——至少是Gilbert的视角里，Nicole这样做是出自她的愧疚，谁都不掉面子，“我努力学习是我害怕被她送回孤儿院。我渴望拥有你那样的反抗精神，和一走了之的底气。”
Gilbert开始回忆那段并不开心的青春期，似乎Nicole是他的跟屁虫多一点：“哦，所以，你那天是真的想跟我走？”
“是的，可是你抛弃了我。”
“那确实是有点抱歉……”
“Whatever，我都不在乎了。三年前我考上了麦城大学法学院的研究生，全额奖学金，彻底离开了Siena，也不用回去当保姆喂养那两个高中生。”
这句话引起了共鸣，Gilbert立刻假意干呕：“呕，他们两个的房间跟猪窝一样。”
气氛开始融洽了，Nicole甚至主动邀请他们去健身房的自助餐厅吃晚饭，记在她的账上。生活一向很拮据的Eli当然同意，并趁机问出了她上个月开始进行有氧舱治疗。一顿和谐的晚饭过后，Nicole答应去兽医那里做一个全面的检查，让Gilbert能够弄清楚健身房快速瘦身减龄的秘诀是什么。
三天后，Gilbert拿到了报告，但是他看不懂。他可从来不羞于展示自己高中辍学生的学历证书，准备直接追到Eli的烘焙课，提前半小时站在教室外面等着。Fiona是这个班的学生，Gilbert记得这件事，可是他却在刚刚上课的时间点看到了Fiona和一个高个子的黑人男子坐在一家首饰店的DIY区域，有说有笑拿起几个玻璃钻石互相比划着。
这可不太对，Gilbert趴在方向盘上前倾身子，隔着两层玻璃确认，Fiona和那个黑人嘴对嘴亲上了，如果没看错他们还用了舌头。
天啊——
“你认真的？”这是Eli的第一反应，“别开玩笑了，我没记错今天是四月一号。”
“今天是四月一号，但我没跟你过愚人节。这是照片，”Gilbert将手机掏出来怼在Eli脸上，“虽然很模糊但是你能看清楚他们伸了舌头吧。”Eli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过去，Gilbert无奈收起手机：“好吧，但是我绝对没骗你，听她的名字，Fiona，父母不负责任、独自抚养弟弟妹妹的刻苦人设，你是没看过《无耻之徒》吗？”
的确没看过，事实上是偶尔一次打开电视播放到床戏的时候被父母关上了电视。“你在强词夺理。”
“我也来自寄养家庭，也需要照顾小孩，你怎么总抱着一棵树乘凉……”Gilbert小声嘟囔着，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拯救恋爱脑的傻瓜，还是等回去偷偷给那个Fiona Peterson做个全面的背景调查再说吧，“看看这份报告，数值奇怪极了，Nicole的身体是不是有些异常？”
Eli将报告拿过来，他刚刚为更好地教学而修习了一门人类生理学，还多读了几本书：“这不可能，她的新陈代谢率比青春期的小孩都高，这么下去会英年早逝的。如果让我猜测，有人在偷取他们的能量。”
“你在说什么科幻小说的设定吗？”
“我可以用一本书来跟你解释人类的衰老，ATP、端粒、肌肉消耗、大脑皮层……但是很显然你听不懂。”
“Oh, that’s hurt.”
“没什么好难过的。我也是碰巧读到了一本书，其中一篇论文描述了一个SAFE在六年前抓捕的缺陷者罪犯如何运用异能偷取别人的时间。他可以让一个人返老还童，但是却夺走双倍甚至三倍的寿命时长，副作用就是完美的身材，所以，赶紧让Nicole去医院，尽早治疗不会留下永久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