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昧问一句,为何光临寒舍?”
“Stop it, Eli.”
“哦亲爱的哥哥,是我的谦卑惊吓到你了?对你来说我不就是一个可有可无、随叫随到、即用即扔、不需要给予任何解释的工具?”
“再这样说话我不敢保证不会用遥控器抽你,”Ezekiel用手中的支票拨开Eli假模假式泡茶的手,也不知道是中式还是英式的茶杯里是一瓶超市里买的粉装红茶,“这是Gilbert帮忙处理废水的佣金,省着点花。”他的目光落在客厅里新增的健身器材上,很显然Gilbert不再信任健身房了——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被反转了一百八十度的黑板上:“或者你们在图谋其他的赚钱计划。”
Eli根本来不及阻止,Ezekiel已经将黑板翻过来了:“Ace Fitness?我劝你们不要管这件事。”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Eli本来对这件事已经丧失兴趣了,但是Ezekiel错误地给他注射了兴奋剂:“为什么?SAFE跟这件事有关?我就知道是那个被抓进监狱的缺陷者做的!Jimenez已经被释放了?越狱了?他有兄弟姐妹?”
“都不是。Ace Fitness的一个股东是我曾经上级的侄子,最近内部传言有漏税风波。我不想和Marco的关系闹僵。”
“无趣,”Eli躺回沙发上,将抱枕拽过来垫在胸口,“有人在他们的店里面搞破坏,而你打算袖手旁观。真的出事了是不是又要怪罪捕鲸人?拜托了Zeke,做一些官僚不应该做的事情。”
Ezekiel将支票扔到他胸前:“这就是我不该做的。”
四月份的麦城仍然在下雪,甚至是倾覆了整个城市,好不容易看见了水泥的人行道再度被掩埋,不过这次它会化得很快。Gilbert蹲在马路边的花坛上等着接头人,不多时,一个戴帽子的矮个亚裔男人急匆匆走来,跟他碰了下手背:“Konnichiwa,Gilbert,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跟你的老板说我马上就能帮他赚大钱了,只不过需要一点情报,我相信你带来了。”
“是的是的。说实话上次你帮我们躲避海关的那一招棒极了,几十万的烟酒一分钱的税都没交。我们友好合作,”男人絮絮叨叨一阵终于从羽绒服内侧的口袋把一个折叠好的干净文件袋摸了出来,“这是你要的信息。Jimenez还在麦城监狱,还有四年的刑期,但是他等不及了。你发现的事有很大可能是他做的,毕竟他在监狱里暗中收集信徒,忠实的手下被放出来之后替他赚了不少钱。”
“操他的,Jimenez想要越狱?”
男人耸耸肩膀:“反正他是我们最大的竞争者,不管是几年前还是现在。老板说你最好能阻止他,否则合约全部作废。这不是商讨,是威胁——我的老板是真的说到做到。”
“我怎么阻止,带着二百个人去麦城监狱外面守着吗?”Gilbert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一个不管是Eli还是任何人都不会喜欢的念头,“天啊,你们逼着我混进去解决掉他。”
“我们组织在里面的兄弟会保证你活着,但仅限如此。”
“这是早就计划好的!真他妈的棒!”Gilbert骂了一句,把文件袋折叠一下塞进口袋里,“你得多给我20%。”日本裔的男人跟他碰了下手背,迈着小步子晃晃悠悠走了,Gilbert搓了搓冻得通红又被撞得发白的手指,缩着脖子往家走。
把自己送进监狱的计划很快被Eli察觉了,毕竟在家做假证不可能不发出一点声音。早上七点半,Eli就听见客厅里叮叮当当的声音,睡眼惺忪起身打开卧室的门,却发现整个书房被布置成了施工现场:“你就不能回ARCH做这些乱七八糟的吗?”
“Ollie拖了两卡车的摩托车零件过去塞满了设备房。Ollie,我们前凸后翘、烈焰红唇的机械师,”Gilbert用闸刀将塑料卡片的边缘减下来,一张漂亮的驾照便做好了,剩下的就是让Jorge黑进监狱的系统,“Eli,帮我把牙刷递过来,我要做一把匕首。”
Eli想到了昨晚熬夜看的电视剧,脑海里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你被人起诉了?”
“怎么可能,”Gilbert仔细想了想,补上一句,“马上了。”随后半小时,Eli用了各种方法外加两块巧克力草莓慕斯蛋糕逼迫Gilbert说出了他要去监狱游历的危险计划,但是Gilbert聪明地没有暴露真实的、会被Eli痛骂的原因:“其实抓小三是假的,委托人是麦城乃至五大湖区最大的连锁健身房老板,他不想自己的生意被人抢走。所以我要调查到底,这是我的委托。”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样你就会发现五万块钱其实是ARCH拿走抽成、纳过税后的委托金,而我需要分你至少一万,”Gilbert认为这个谎无伤大雅,直到他确切听见Eli亲口说出来要跟他一起执行这个任务,“哦天啊,这有点浪漫,但是——你是疯了吗?你是Elijah Chason,马上要拿到full time offer的大学讲师,你要跟我去蹲监狱?”
Eli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我哥哥提及了你过载的情况,如果有向导跟着你,可以在理智的状态下使用异能,更何况我也有异能。我经过深思熟虑了,这样能够增加成功率。我能帮你去你想去的地方,至少不需要真正犯罪。”
“你跟我说实话,为什么。”
“我需要钱,”Eli并没有藏着掖着,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跟好友分享的事情,“我想买下麦城南区中学附近的一套房子,房主说最多留到年底。”他要搬走?不是不是,他要买房?为了和Fiona结婚吗?Gilbert瞪大了眼睛,想说什么但是最终没有说出口。这不是他预计的走向,Eli半年前还沉浸在痛苦抑郁之中封闭自己,为什么突然有了买房结婚的欲望?
“你疯了。”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那个Fiona是个巫婆。
“你疯了,”这是MCPD副队长Rachel Lee,Eli曾经的搭档,听见Eli请求后说的第一句话,“麦城监狱不会区分缺陷者,你进去就是羊入虎口。”
Eli做出一副坚毅的神色,将手中伪造的、盖着SAFE公章的纸往前推了推:“拜托了,我们必须要进到C区。这是秘密行动,请不要告诉任何人,哪怕是SAFE麦城总负责人来了都不能说。我会给你女儿做小饼干的,我保证。”
虽然利用老搭档的信任是件很龌龊的事情,但两天之后,麦城监狱C区多了两个自外州转来的新人。Gilbert假称有——但其实他真的有——门路让一个墨西哥黑帮保护他们,并且在第一天下午就获得了代表着拉美帮的一个烟盒。
“你带来的小男妓需要吗?”拉美帮的老大楚巴单腿踩着放风区的公共座椅,硕大的二头肌顶着旁边一对照就显得娇小的树,“一般戴着项圈的都是我们的乖狗狗,不乖的在三天内也会变乖。”
“他不是,”Gilbert回头看了一眼Eli,就知道缺陷者在没有秩序的地方更没有地位,他从答应Eli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后悔这个决定,“他是我的人——我的伴侣。我希望他也能获得保护。”
完全没有话语权的Eli完全没有办法抵抗这个说辞。
楚巴用舌尖抵住门牙,像是打量土耳其烤肉一样打量他们两个,最后失去了兴趣,给Eli也扔了一个空烟盒过去:“算了,让他当你的专属小狗吧,看起来也不禁折腾。嘿,金毛!过来!”说着一个金色头发、古铜色皮肤、至少六英尺、二百磅还全是肌肉的男人跑过来,乖巧地将下巴垫在楚巴抬起的腿上。
Eli目瞪口呆,Gilbert倒是见怪不怪,小声解释:“这就是男女不同仓的后果,不要小瞧成年人无处发泄的欲望。嘿,自由恋爱无罪。”
“狱警不管吗?”
“现在拉美和意大利两个帮派内斗消耗精力,日本、法国等等小群体也不安分,各个虎视眈眈谁都不敢做大动作,有什么问题私下解决,可比狱警拿着哨子吹来吹去好多了。说实话狱警的工资最多当个门卫,而不是全职保姆。”
“电视剧里的确是这么说的。”
正在揉金毛的拉美老大忽然打断:“嘿,别甜蜜了,不是有正事要办吗?”
“我需要接近Jimenez,了解他前几个月跟外界有哪些接触。听说他是独行侠?”
“但他是拉丁裔,所以我们有来往——可我不能就这么把情报给你,你得替我做件事,”楚巴一指不远处的意大利帮,“最中间的那个光头,把他送进医务室,最好是苟延残喘下半辈子只能坐轮椅。”
这可不是他们期待的交易内容,但是楚巴没说别的,直接带着一众小弟声势浩大地回监仓去了。Eli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个光头,然后瞬间转身:“额,Gil,有点小麻烦……光头身边半脸纹身的那个……是我送进来的。”
“What?你用异能了没!”
“一直在用,只要他们不捏我的脸,”Eli忽然顿住,“嘿,我有个好主意。”
六点钟准时放饭,但狱警的职责也仅限于维持好打饭队伍的秩序,以及帮派成员们在回到餐桌前不要打起来,至于之后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纹身男悄悄靠近他的光头大哥,用肚子压着自己的餐盘,小心翼翼望向四周,坐下的时候低声说道:“我弟弟打点了厨师,这是特供,掺了大麻的布朗尼。”
“真的,怎么打点的?”光头半信半疑。纹身男也有些不确定,含糊其辞说有特殊门路。但是枯燥的监狱生活让大麻更加吸引人——或者他脑子不灵光——光头将塑料袋撕开之后三口两口咽了下去,一点都没留。
聚在最后一排餐桌前的拉美帮派虽然像是在各吃各的,但都目睹了这一幕,只不过在他们五分钟前刚刚看到Gilbert将一个加了强效老鼠药的布朗尼放到了纹身男的特供餐盘里——其实都不是,布朗尼里面除了鸡蛋、面粉、巧克力之外只有唯一带点罪恶感的就是高饱和脂肪的食用油。
而五分钟之后,Eli路过意大利帮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一个苹果砸中了光头的后腰。他低着头连声道歉,也趁着自己是拉美帮罩着的小弟——虽然他刚进门就因为项链成为了公认的男妓——仓皇跑走。就在他离开的同时,光头大叫一声,捂着后腰躺倒在地,口吐白沫。
意大利帮的人瞬间围上来,狱警也开始吹哨子。没有人会管哨子的威胁,直到一声对着天的枪响震惊四座,半秒钟被吓傻的寂静之后,整个食堂乱做一团,所有人被迫放弃进食回到自己的牢房老实呆着。
当晚和第二天都没有看到光头重新出现在视野里,楚巴拍手叫好。而Eli知道,光头在进入医务室的第一秒种就会恢复健康,然后被医生和狱警认为是有所图谋而关禁闭接受调查。希望能进行十天半个月,坚持到他和Gilbert离开这个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