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熬的其实是晚上。缺陷者在外面的世界是残疾的怪胎,在这里面失去了所有的异能,没办法掩饰基因缺陷,更是沦落成了正常人的玩物——字面意义上的。所以Gilbert必须要宣誓主权,在犯人面前,以及在狱警面前。这就意味着他晚上得跟Eli挤一张床。洁癖是一点,还有就是Eli身上太热了,热得他都跟着浑身要起火一样。他能听见Eli的呼吸声,和打在自己脖颈上的热气同步。他还能听见微弱的心跳,和搭在自己腰上的脉搏同步。
Eli睡着了不老实,他应该猜到的。可是他没办法把Eli叫起来赶回上铺,一是不忍心,二是不舍得。毕竟夜里就要降温了,Gilbert这样跟自己解释。
对同居室友,他依然还有罗曼蒂克的热情——可这他妈的也太热了,为什么还有些痒,除了脖颈和后腰,其他地方都像是过敏一样酥酥麻麻的。似乎是动物的本能驱使,Gilbert往后靠了靠,Eli在睡梦中也跟着他挪动,直到后背贴着墙,前胸贴着Gilbert。
还好今晚Eli尖叫着被噩梦惊醒,否则Gilbert的左边耳朵一定会报废。早上也是Gilbert先起身,这该死的热潮还没退去,反而有点像青春期不可明说的生理现象。他起身下床试图寻找一个体面的解决办法,Eli呓语两声,翻个身睡到了他刚才躺过的位置。
这是恋爱技能点亮之后的真实Eli,还是他昨天过载了?
天啊,不行,得赶紧解决问题。Gilbert一到室外活动时间就跑去地下室的洗衣房,那儿有Jimenez的吸烟室,除非着火,否则狱警根本不搭理。见到这位能够让人返老还童但是只被抓到一丁点证据所以判了短期的重罪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麻烦,不过Jimenez在他们进门的时候的确多打量了一会儿,Gilbert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被人出卖了。
“坐吧,其他人先出去,”Jimenez有自己的小圈子,总是控制在五个人左右,出狱一个就补进来一个,他习惯于避开大帮派的雷区,在角落里养精蓄锐,“楚巴介绍你的时候我还有些意外,什么人能在入狱第一天就获得楚巴的信任。”Gilbert刚要解释,Jimenez挥了挥手:“告诉我你要什么。”
Gilbert已经想好了开场白,而且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全并没有跟Eli事先对过词:“我需要恢复青春。有点难以启齿,但是最近我们的床事十分的不顺利,几年前可是能做到后半夜。”
Eli目瞪口呆——当然他事先给自己用了一个遮挡面部表情的异能——然后将手放在Gilbert的后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嗷——就是这样,腰酸背痛,二十出头没有好好休养,现在就开始偿债了,”Gilbert入狱之前做过详细的调查,或者说他看了一眼Jorge做的详细调查,知道该如何让Jimenez放下戒备,“你是最优秀的,我的意思是,你就是神!你是现时代的神,应该供人敬仰,拯救苍生,而不是被普通人陷害入狱。”
Jimenez有些心动,眼里多了可被察觉的几分喜悦,Eli悄悄将他的喜悦放大——他发现,自己的感官放大异能若想奏效,必须要完全理解对方情绪的来源,正如现在。
“哦,我愿意为你的床笫之事扫除一些麻烦,但是你得付出点儿什么。不需要钱,给我说一个你的秘密,一个威胁到你人身自由的秘密最好。”
Gilbert嗯了一声,做了佣兵太久他习惯在别人的注视下编瞎话,比如平常出任务装作良好市民绑架猫猫狗狗。但是聪明人都知道,谎言一定要有现实的依托。“我抢劫了安娜堡的银行,”Gilbert决定说实话,反正他进来的身份是Gilbert Williams,“是银行行长给我的钥匙,也是他放我走的——他想要骗保。”
“哈,抢银行,你是因为这个进来的?这可不符合条件。”
“不是,我们是因为违法捕猎和售卖珍惜物种进来的。所以这件事能够威胁到我,我希望在您那里足够分量。”Jimenez抿着嘴唇嗯哼半天,最终微微点头,然后从领口摸出一个铁丝环绕的金属圈,连接在自己的项圈上。Gilbert想要多看一眼,却被Jimenez抬手挡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太崇拜您了,能不能给我们讲讲您的丰功伟绩?”
套话开始了,Eli让Jimenez的自负无限扩大并顺利上钩——可惜Jimenez只讲了一个十年前的故事,无关痛痒:“当时有家天主教的孤儿院找我合作,把他们的小孩变小,方便被领养。十二岁之前的小孩是最可口的,他们身上带着嫩草的香气,像是初春的雨后……”
说到这儿他变态地吸了一口,然后在等待项圈被屏蔽的三分钟里,Gilbert和Eli不得忍着反胃听他描述不同小孩身上的不同味道。太恶心了,Gilbert看到Eli似乎用异能把他自己的听觉阻挡住,瞬时更痛恨什么鬼的免疫。
“听起来您赚了不少钱。还有没有其他故事,我太喜欢您的能力了,”Gilbert继续恭维,他没有骂脏话是为了职业道德,“最近的呢?听说您在一家健身——”
话还没说完,吸烟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Jimenez瞬间将铁丝收了回去。进门的是一个年轻的狱警,张望片刻对着Jimenez说道:“有人要见你,跟我出来。”
“哦,操,”Gilbert在狱警押走Jimenez之后终于把脏话骂了出来,瞬间轻松不少,“什么都没套到!”
“不,重大收获,”Eli抬抬下巴,“刚才狱警带他出去的时候,用手掌推开了门,然后指引方向。这是尊敬的表现,他的眼神和微动作也表明,Jimenez不是出去挨打的,他们有求于他。Gil,我怀疑Jimenez早就和狱警甚至警方更高层有合作了,我哥哥说过Ace Fitness的股东是——哦,嗨,Zeke。”
Zeke?表情还这么尴尬?Gilbert慢慢回头,尽量再慢一点儿,但还是看到了抱着胳膊站在门口、一脸愠色的Ezekiel。他抬手,也想打个招呼,被Ezekiel截胡:“让我来猜猜,为什么我巡视监狱的时候看到了我弟弟和他的室友呢?”
“我们在查一个案子……”
“一个值得你们进这鬼地方的案子?”Ezekiel声音几乎突破天花板,然后降了下来,但还是藏不住怒气,“Elijah,你是缺陷者,你知道在这个地方缺陷者就是男妓!还有你,你把我弟弟牵扯进来干什么!”
Gilbert忍不住委屈地给自己解释:“是他自己想来的。”
Ezekiel的脑袋突突地疼,几个月前他还在庆幸Eli终于走出了死亡的阴影,开始热爱生活,但没想到能够这么热爱。“我的同事去调查罪犯权益,还有半小时结束,”Ezekiel抬手看了看表,“在这半小时里,把你们谋划的一切都告诉我,否则我现在就带Eli走。至于你,可以烂在这里。”
“别,哥哥,”Eli抱怨一声,“告诉你就是了。”
介绍事件经过和未来计划只用了十分钟,还有十分钟Ezekiel接连不断训话,质问他们为什么信任一个普通的MCPD副队长,训斥他们一点后援都没有就闯进来,最后捂着脑袋垂头丧气。
“Zeke,你也怀疑Ace Fitness对吧,不然你不会主动要求陪同参观监狱的。你也想见Jimenez。”Eli善于观察,尤其是观察他熟悉的人。
Ezekiel没打算告诉他们,但是现在隐瞒任何情报都是给Eli增加一分危险,可能也会给那个拉丁裔小混蛋增加一分:“我会去搜索了Ace Fitness的内部文件,他们的最大股东是一个空壳公司,挖出来的幕后掌权人……是之前SAFE麦城总负责人,Quincy。”
“我以为他被革职了,那个中古店的新闻现在都没过时。”
“不,这个公司就在昨天还有交易,Quincy被更高层保住了,Ace Fitness不过是新的洗钱手段。与现实不符的会员数量,会员卡都是现金储蓄,足够说明问题。他们这次学聪明了,知道必须要招揽顾客让门面看起来正常一些,所以,Jimenez应该是跟他们有合作。甚至是主动合作,如果Jimenez想要越狱的话。”
Eli找到了他想要的突破口:“就这样!Zeke,让这次调查合理化吧,我和Gil可以是为你打工的编外人员,把那群dirty cops连根拔起。”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Ezekiel苦恼的就是因为他好像把自己和弟弟的退路都封死了,某些方面他永远不如Eli聪明,比如用生命安全威胁在乎他的政府官员,“文件我会处理好,你们抓到证据就撤出来——至少Eli要撤出来。”
Gilbert很难掩饰嘴角的得意微笑,伸出一只手,然后被Ezekiel打掉:“下次你再利用我弟弟,我会让你失控到哭着喊妈妈。”
“等等,你上次失控哭了吗?”Eli捕捉到了不是重点的重点。
Jimenez等了许久才见到麦城警局的分管局长,对方进门的时候他正翘着腿无聊地数墙上到底有多少块砖。半面墙才数到一百三十一,监狱里的单独会议室太小了。“我希望你能带来一些好消息。”
“我们的计划奏效了,感谢你的主动配合,但是吸收走的能量不能全部都给你,其中八成需要投入医学技术研究,”分局长指了指他的项圈,新一代抑制枢纽果然没浪费钱,“同时我们找到了能够让你远程吸取能量的方法,不需要再出远门。”
“什么!”Jimenez猛地起身,他合作就是为了每周能从这鬼地方出去一次,联络联络下属谋划未来的宏图大志,“我拒绝!”
“那我们的合作可以结束了,毕竟名声已经鹊起,无需继续劳神。”
“你别走!你等等!”
也许是Jimenez叫的声音太大,分局长出门之后又回来了,眼神里充满了警告:“你想让全世界知道这件事吗?”Jimenez咬牙切齿,用默不作声表达了自己的退让。局长走回来扯了扯领子:“SAFE有人在怀疑我们了,低调,低调你懂吗?”
“如果我说,我可以自己出去呢?”
“谁给你的自信如此自负?”局长轻蔑一笑,“你在申请减刑还是打算越狱。”
“越狱,我出去之后照例帮你们赚钱——做研究,什么玩意的。但是你们要保证没人追得到我。这样想想,成功了你们会获得一个忠实的不敢抢风头的免费劳工,失败的话,也没什么损失,”被Eli的异能给予强大自信的Jimenez像是一个横冲直撞的野牛,在他的脑海里所有细节全都顺风顺水,“我只需要破坏掉项圈,但是可以给你留一个后门。我不是电脑天才,所以你知道我骗不了你。”
局长思索片刻,的确,这个跳梁小丑真的摔死了也不会有人把他跟自己联系到一起。于是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从桌角滑过去:“这是你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