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lbert从审讯室走出来，松了口气，抬手一摸后背竟然出了冷汗。只有Eli等在墙角，Ezekiel已经和真的那位分管局长离开了。“我知道了他的越狱计划，说真的从没见过这么傻的人，上赶着跟别人介绍，”Gilbert走过去搀住刚刚连续使用异能的Eli——哪怕后者根本没有明示或者暗示需要帮助，“现在只需要抓到证据。”
“这人都把几点几分从哪个下水道爬出来都告诉你了，我们不能直接举报？”
“你猜猜狱警会相信谁？Jimenez可是一个好犯人，不参与帮派斗争，不主动要求减刑，还偶尔给他们些福利。就算被抓到，他也可以讨价还价。更何况，你不想顺便扳倒Jimenez身后的恶势力吗？”Gilbert其实根本不想，他的目的是为了让外面的日本帮派少一个竞争者，所以那些黑警有没有受到惩罚与他无关。但是与Eli有关，Gilbert知道如何把控他室友的正义心。“哦，Eli，你得相信我，你会相信我吧，”Gilbert越过Eli的肩膀看到了远处聚集的拉美帮，“我还有点事情要做，先回去等我？”
Eli点点头，然后微微皱眉：“这次之后，真的别再来什么角色扮演了。我……我在一段正在发展的关系里。我的意思是，额，会不正常。不是那个不正常……”
“我知道，”Gilbert打断他结结巴巴的解释，虽然心里酸涩，但是脸上还是无所谓的神情，加上有些浮夸的耸肩膀，“我得走了，晚饭再见。”
Eli果真在晚饭时刻见到了Gilbert，和平常一样对隔壁两个金融诈骗犯评头论足，觉得是他们把福利体系搞垮了。看来那段结结巴巴的话没有造成什么影响，Eli放下心来，却忽然开始思考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在乎别人的感受了。他的确会考虑别人的看法，但是对Ezekiel都抱着实在不高兴就滚的态度。
晚上睡觉，Gilbert自己爬到了上铺，然后用被子堵住耳朵。Eli在半夜三点敲他的床：“起来，Gil，Jimenez计划在现在从下水道口越狱，我们得去看看。”
“不，我困。”
“好吧，那我自己去。”
Gilbert没来得及阻止，Eli已经用Ezekiel给他的万用门禁卡打开了牢房的门，而且没有惊动到任何狱警。Eli蹑手蹑脚走着，一路上安静地像是幼儿园的午睡时刻——平常可是呼噜震天响——他看了一眼最头上的牢房，楚巴的床铺上躺着一个人，但是他太过消瘦而不可能是楚巴。
哦，别，千万别。Eli奔跑起来，在后侧的出口听到了窸窣声响，随即刹车，推开了后门。黑色的星空下，本应该寂静无一人的操场上，左右分别团聚着两大帮派，拉美帮和意大利帮似是要决一死战。
探照灯被破坏掉了，监控也被扭到了天上，似乎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事。
“Eli，”Gilbert终于追上来，“我们回去。”
“你是不是知道——”Eli的质问被打断了，看来是到了整点，楚巴大叫一声带着自己的兄弟和拖把杆子冲了出去，意大利帮的光头也不甘示弱，Eli不得不躲在屋檐下避免被误伤，“Gilbert，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Gilbert脸色有些不好，咬紧了嘴唇。他可没有期待Eli发现这一幕，更没有期待Jimenez这个时候从不远处的下水道里爬出来。
“Fuck，这里不是外面！”Jimenez骂了一句，随后被人踢了脑袋，穿着一样衣服的双方混战，只凭肤色辨别敌友，他肯定会成为连带损失。有人将他拽着领子拉了上来，然后按在地上打，Gilbert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到他的叫喊声。
Eli同样抓住了Gilbert的领子：“你做的！楚巴身上是你那张门禁卡，你给他的！”
“有必要喊吗？”Gilbert被按在墙上，双手扣着粗糙的砖石，“抱歉，Eli，我会跟你解释的，我也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但现在需要让他们停下。这种事情发生过，狱警不会管的。你的能力可以削减愤怒，只需要让他们没那么生气就行。拜托了，Eli。”
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楚巴和光头有什么过节？争夺地盘和违禁品的销售权？Eli闭上眼睛，他要用异能控制在场四五十人，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Gilbert看到他额头青筋暴起，打消了出声让他先松开自己的念头。抓着吧，Eli有权利生气。
可是暴动没有停下来。
“算了，”Eli睁开眼，“你用异能。”Gilbert感觉到了伸来的精神触手，同一时间关闭了自己脑海里的领域，铸造起牢固的围墙。他不能让Eli进入自己的大脑，他会发现一些难堪又尴尬的事实。“你不想结束掉这一切，是吗？”Eli误会了他的意思，黯然收回了触手。
“哦，我的天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蜷缩在近处的灌木丛后面瑟瑟发抖，他显然也不想出现在这种互殴打斗的场景里，“楚巴有权利生气，他有……他那么爱他。”
“什么？”Eli和Gilbert同时开口。
金毛这才发现了他们两个，哦了一声之后颤巍巍解释：“是啊，他们最开始是同一个牢房里的……你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们管它叫jailmate。光头以前是金色的头发，我是他的替身而已……”
“Fuck，这是个爱情故事！”Gilbert骂了出来，可是Eli没有阻止他说脏话，这是一个不好的征兆——Eli已经懒得管他了。
也许只是没时间呢，Gilbert这样安慰自己，他看到Eli再度闭上眼睛，呼吸沉重而急促。终于在半分钟后，打斗停止了。狱警终于来了，或许是看够了戏，或许是想让他们发泄精力，又或许是到了再不管上头就要来人管他们的阶段。
混乱中，Eli带着Gilbert回到了自己的监仓，门禁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是他们不能。
“告诉我你的真正目的。”Eli背对着Gilbert。
“是一个委托……”Gilbert不能对他说谎，毕竟都到了这个时候，“日本黑帮想让我在监狱里解决掉Jimenez，不是杀了他，让他出不去就行，比如重伤。抱歉，Eli，我不是有心瞒着你的，只是……”顺便罢了，可是这句话Gilbert说不出口，明明那么简单的几个字可他就是说不出来。
因为这根本不是真正的原因，Gilbert自动忽略了那个原因，以至于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不想让Eli牵扯进来，是担心对方受到伤害。无知是福，外祖母经常说。
Eli捂着眼睛，不知是什么神色：“你今天下午是去挑拨离间了？你改了Jimenez的计划路线就是为了让他出现在互殴现场被打伤？”
“很聪明不是吗，把咱俩刨出去了。”
“别说‘咱俩’，这不是我想做的，Gilbert，这不是，”Eli终于转身，意料之外的，他的眼里带有一丝水雾，在月光下泛着盈盈的光亮，“今晚很多人受伤，你不应该消费我的信任。我好像根本不认识你，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这样的。”
“如果我告诉你，你会同意吗？”
“但你总要试着告诉我，试着……相信我。”
Gilbert张了张嘴，想说几句挽回的话，可是他和Eli本就是不同的两个人，甚至是来自两个世界。至少Eli没有用假身份，没有在一个偷税漏税接黑活的公司工作而且还需要那份工资保证温饱，至少Eli有妈妈和哥哥以及过圣诞节的地方。“对不起，这事太复杂了，你就当是职业操守。”
“随你。”Eli开始收拾东西，可其实他根本没有需要收拾的东西。
Ezekiel参加完和州议员的工作午餐一身疲惫，他为了给探员训练基地申请资金已经软磨硬泡了半个月，然而州议员还是想先看到成绩。成绩，SAFE解决的缺陷者罪犯还不够多吗？或者他更喜欢面子，州议员想要的根本不是犯罪率的下降，而是下个月的英雄游园会顺利举行。
于是Ezekiel和他立下了口头约定，只要参与人数、讨论度和收益比去年多一倍，那么州议员必须要支持新的训练基地。
“Ezekiel，是麦城监狱的监狱长，”Robin急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电话，“他说你的卧底任务是对执法机构的不认同，所谓调查结果是无中生有的虚假指控，更没有按照规则办事。他说要向上面弹劾，除非你不再调查这件事，并对他公开道歉。”
Ezekiel脑子里正乱着，直接抓过电话来，他必须要来硬的：“是因为我取代了你的好哥们Quincy吗？你和他的故事我这里攒了一厚摞。”
“是吗？那我收回我的和解要求，我会让你从公务员体系里除名。说真的，小伙子，问问你的上级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会对我所有的调查负责。”
“为了你的那个死在麦城的搭档？嘿，别生气，这不是个新鲜事。但是我他妈的告诉你，他跟我们没关系，所以老老实实做你的小公务员，别来烦我。”电话被挂断了，Ezekiel打开短信，看到Marco发来的信息，同样是让他不要继续纠缠。
强龙不压地头蛇，SAFE的管辖权凌驾在当地警方之上，奈何麦城警局和监狱的体系就是地头蛇，他们的贪污洗钱组织根深蒂固。Marco说，如果Ezekiel还想踏入华盛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实上？事实上Marco可爱惜他的小侄子了。
而且，他的语气并不像隐瞒真相，也许Bryce的死真的和洗黑钱没有关系。线索永远是断的，就连谁认领的遗体都不知道，Ezekiel甚至无法祭奠他。
“我们该……怎么处理？”Robin小心翼翼问道。
Ezekiel脸色阴沉，半晌说道：“先封存档案吧。我们需要那笔钱。之后的事情让我想想——我是绝对不会跟他道歉的。”
消息传得快，或者Jorge的情报搜集能力很强，Gilbert知道了这件事，主动提出了一个和解的方法，来自他的律师妹妹或姐姐。Nicole已经完全恢复了，并且十分乐意去控告欺骗她消费的缺陷者。
“我愿意和她对接，谢谢，”电话那头的Ezekiel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本来不应该说，但是我想你得知道。”Gilbert挑挑眉毛，他知道Ezekiel看不见，但是Ezekiel绝对会继续说下去。“Jimenez提到的孤儿院，我们大概确定它就是辛辛那提天主教善堂。我们找到了当年的一些资料，其中有一个名字，Jorge Moment。”
Gilbert看了一眼戴着耳机蹲在电竞椅上专心致志打游戏的小孩，低声问道：“他被夺走了能量？”
“是，按照资料，他今年应该是二十三岁。异能造成的后果已经不可逆，抱歉。”
“他，他的寿命……”Gilbert不知道自己会听到一个什么答案，但绝对不会是他所期待的，“You know what, never mind.”他说完对面也沉默了，Gilbert并不想知道一个确切的在短暂未来会出现的日子，太难受了，这不是他喜欢的生活方式，也不会是Jorge喜欢的。沉默许久之后，Ezekiel想说结束语，Gilbert抢先一步：“Eli他还在生我的气？”
“你们住在一起。”
“是的……”是的，Eli还是会把烘焙课的甜点带回家但是自己不吃，Gilbert还是会在门口的塑料盘里放上早就超过了正常数值的伙食费，第二天甜点和伙食费都会消失。可Eli故意错过Gilbert，早上装睡，晚上将近凌晨才回到家，把第二天的午饭做好。
Ezekiel也无法保证他了解现如今的弟弟，一个走过了生死轮回的人对待生活肯定会有不同的态度：“给他一点时间，Eli还是很喜欢你的。”
电话挂断以后，Gilbert才发现Jorge已经摘了耳机，一脸玩味看着他。Gilbert抛掉那些不愉快，走过去掐住红头发小孩的后脖颈：“你再笑一个试试！”
“我投降我投降，哦好疼，”Jorge尖叫一声，终于逃脱了魔爪，“我的秘密线人回信了，Fiona Peterson的资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也说明它有多完美。离异家庭，最年长的孩子，城市学院专科毕业，经营她母亲留下的乐器店，收入中等。毕业证件、家庭住址、水电单都可以查询，她的弟弟在林肯预科上学——这就是问题所在——全校两千个学生没有一个Peterson！她也再也没来过学校！一定在别人的身份基础上构造了自己的假身份，甚至改写了网络上真实的Fiona的照片，她背后的人一定有很高的权限！”
“不是技术？”
“单纯的技术无法做到这样在网络世界畅通无阻，一定是权限！”Jorge兴奋地敲打着键盘，“你要告诉Eli吗？”
“他让你叫他Eli？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他去给我开家长会？”Jorge感受到空气瞬间紧张，下一秒他的后颈又被人掐住。
Eli的心情不算太好，工作出了一些问题，而和Gilbert的关系闹僵使得他失去了唯一的朋友，连找人聊聊的途径都没有。他不想因为这些琐事去烦Fiona，一段刚刚建立的关系最不需要的就是糟糕事。
“你今晚的话很少，”Fiona敏感发现了显而易见的事情，“没关系的，你可以跟我说一说。”
既然如此，Eli长长舒了一口气，只是简短洁说：“学校要砍掉烘焙课的资金，我想要的冷干机被正式驳回了，甚至还要我减少未来购买原材料的开支，除非下学期能多一倍的学生来上课。抱歉我不该跟我的学生抱怨这些……”
“嘿，我不仅是你的学生，”Fiona将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语气轻柔，“Eli，谁都会有难过的时候，你需要一个肩膀依靠，我也需要。你能想象我最近经历的糟心事吗，我爸爸想要骗伤残赔偿，我母亲想要拐走我最小的弟弟……”
Eli忽然抿唇，他的脑海里闪过上周还在看的电视剧，这个剧情不仅仅是熟悉了，简直就是照搬。Gilbert提过——这个时候想什么Gilbert——反正他提过Fiona的人设像是编剧写出来的，而非来自于现实世界。
而Fiona，已经察觉到了Eli的分神，轻叹一声：“喝点酒吧，让它带走你的烦恼。”
Eli不由自主伸手摸向那杯酒，或者他正在渴望酒精侵蚀他对眼前人的怀疑，一个疯狂的念头叫嚣着让他把那些东西抛之脑后。他喝了那杯酒，恍惚了一阵，身体稍稍晃动后背撞在了椅子上，猛得眨眼，仿佛这才清醒过来：“哦，抱歉，刚才我说到哪儿了？学校要砍掉烘焙课的资金，我想要的冷干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