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i终于上完了鸡飞狗跳的千层蛋糕课。今天Fiona没有出现，只是一些中年妇女在讨论最近的换届大选，没想到她们也如此关注时政——或者说，是Ashley引领了新潮流。“我们打算周末去州街抗议，你要来吗？”Ashley将一张传单递给Eli，“SAFE在限制Atticus和Caroline的推特词条，删除采访视频片段，恶意封锁最新消息，甚至跑到AO3和汤不热把他们的同人作品都删掉了！还没看出来吗，这是典型的过河拆桥。”
“额，同人？”Eli不得不猜测Ashley年近五十到底懂不懂什么是汤不热，但是传单上的tag写的有模有样——#WithATTICAROL, “不过Atticus他们都没有说不乐意，不是吗？”
Ashley一脸神秘地凑过来：“哦不，小年轻，你不知道政府的狙击手都安排在哪里。他们需要听到公众的呼声！”
很可惜，Eli知道，SAFE最多也就只能在网上限制一下这二位昔日的员工了，现在探员要不是在抓捕鲸人，要不就是在抓捕鲸人的路上，也许Gilbert会接到扰乱游行的匿名委托呢？“传单我收下了，不过这周末我有安排。”
“你要求婚吗？”
“什么——不，我是说，你怎么知道的？”
“哦小伙子，你把快乐和紧张都写在脸上了，再说这个草莓味的粉红色蛋糕是给谁的？你爱人一定会喜欢的。”Ashley的表情换成了自信和揶揄，只不过她猜错了，蛋糕是给Gilbert的，他的guilty pleasure就是草莓甜点。
求婚这件事是上次吃完饭之后在Eli脑海里蹦出来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距离死亡有多近，随后拒绝了Gilbert一起盯梢的邀请，去了一趟苹果镇，悄悄地把父亲留给他用来求婚的戒指找了出来。母亲捉到了他鬼鬼祟祟翻箱倒柜，Eli只是结结巴巴说想要看老照片。
这是他追求的幸福啊，中产阶级的家庭，一对夫妻、一双儿女、一栋二层小楼和一只金毛寻回犬。这样的画面盘旋在他的脑海里，他甚至在自己的房间里放出来幻象，沉浸其中。像是八十年代的电视剧，钢琴曲悠扬舒缓，春风带来了第一缕花香……
“Elijah？”
“哦，没事，你说得对，我得求婚。”Eli朝Ashley点点头，转身继续擦黑板。Ashley忽然想起一位老朋友说的话——人类完蛋了——倒也不尽然。
Gilbert揉了揉鼻子，抱着胳膊坐在电脑桌前，盯紧了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的Jorge。Jorge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嘟囔一句：“要不你自己来？你不能这样压迫我，我会给你找到资料的，天啊，我明天还有作业要交呢！”
“今天中午十二点，Eli就会跟Fiona求婚。现在就给我找出来她是骗子的证据，否则我——”Gilbert习惯性的威胁就在嘴边上，只不过这次他忍住了，微微叹息后说道，“找出来，我给你买最新的play station。”
“哦Gilbert，你要排长队了！”Jorge来了精神，说话的速度和敲打键盘同步变快，“不过，你这么在意Eli，已经远超之前任何所谓的追求对象。”
“我没有追求他，我只是，当他是朋友。”
“你的社交网络里除了同事就是‘一夜情’对象。说实话，如果我不是跟你从一个寄养家庭里跑出来的，至今都不会知道你喜欢看什么电影。你总是把生活和工作分得清清楚楚，ARCH是ARCH，酒吧的醉鬼是醉鬼。我根本不觉得你那时候真的想谈恋爱，或许只是不习惯单着丢脸，毕竟你最多就是牵牵手——但是在相遇的第一天你就跟Eli一起探险！这意味着他很大可能成为我的brother-in-law。”
“Fuck off.”
“恼羞成怒……”
“我们正在经历某种信任危机，这是我赢回他的关键。”
“去掉Fiona你就是唯一的朋友了？上帝啊……你为他改变那么多，一年没有接暗杀的委托了，怕他闻出来血腥味？你可是ARCH的小霸王啊，现在连D组都说你是妻管严，”Jorge缩起肩膀避免可能受到的攻击，然后一敲回车，“搞定。这是SAFE中北部调查局的内部档案。只是说一下，这是我的内线的功劳，所以，快给我鼓掌，Gilbert！”
相反地，Gilbert一把推开他的脑袋，凑到屏幕前面，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和一个陌生的名字：“异能和经历都是黑色的方块，没料到这个。”Gilbert快速浏览档案内容，虽然很多关键信息都被掩盖，但是他听说过三年前落马的伊利诺伊法官，以及去年销声匿迹的俄罗斯黑帮太子。
“Fuck，我知道了，”Gilbert伸手将Jorge的眼睛遮住，“这个所谓的Fiona在利用恋爱关系获取情报，这是美人计！”
Jorge胡乱抓了两下，然后放弃，气呼呼地双手交叉放在身前。Gilbert看到了Fiona的就诊记录，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抽取血液制造护眼液——早期激光手术并发症会让眼睛酸涩，自身血液制成的眼药水才能够缓解——但是Gilbert发誓Fiona从来没有滴过什么药水，说明那些血液有别的用途。
是血液，是血液搅乱了Eli的脑子！
有一次Eli回来的时候嘴角破了，Gilbert酸酸地问他怎么了，他说亲吻的时候太用力。有那么一瞬间，Gilbert想凑过去帮他舔掉，也就那么一瞬间，现在想想也许是哨兵的占有欲作祟。嗯，这是可以治的，不是所有的哨兵都会跟他们最匹配的向导结婚，有的相差四十岁呢……
Jorge扒开了那双手，看到写真照片倒吸一口凉气，让Gilbert回过神来。
“她的目标应该不仅是Eli，也许还有Ezekiel，”Gilbert拿出手机，已经是十一点半，“来不及了，你把这份文件原封不动发给Ezekiel，然后删除所有记录。他打电话就拉黑，或者骂他几句，看你心情。”
Jorge眼里闪过一束兴奋的光芒，随即意识到Gilbert在开玩笑，光熄灭了。
Gilbert几乎超速一半往南城开，好在交警打了个盹，他能在十二点零三分赶到偷瞄Eli手机发现地址的法式餐厅。然后他发现自己穿了一件有些旧的军绿色短袖和磨破了膝盖的工装裤——fuck，就这么进去吧。
Eli看着侍者将酒杯填满，道了声谢。最后一道甜点也已经上桌，不过他不着急品尝，只是看着对面的女孩。Fiona有些好奇，问道：“是太甜了吗？我叮嘱过不要加蜂蜜。哦，我的天——”
终于来了，Eli找来了大学乐队的小提琴手，还特意让他打扮一下，穿最贵的那套燕尾服。于是Eli回头，然后笑容僵在脸上，迎面走来的不是古典绅士，而是急冲冲推开侍者嘴里好像还骂了句脏话的Gilbert。
“Gil？有急事吗——”Eli还没问完就被挤到了一边，Gilbert坐到他身边，伸手拿过桌上的那杯红酒，一饮而尽。这时候他倒是不说洁癖的事情了，Eli心里嘀咕，但是仍要维持温柔体面的形象：“这是我的室友，Gilbert，也算是生意伙伴。”
Fiona装作在试图理解这一切的样子，实则一早掌握了Gilbert的资料。“嗨，你好，我是Eli的女朋友，叫我Fiona就好……”
“就是她？”Gilbert一手揽住Eli的肩膀，“你就是为了她抛弃我？”什么鬼东西，Eli在开口的瞬间猛然顿住，所有的话语只能吞咽下去——Gilbert的另一只手顶住他的腰腹，疼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封锁了痛觉，看着Gilbert，对方的眼圈微微泛红，嘴唇颤抖。
不要……
“宝贝，你真的要跟她结婚？”Gilbert凑到Eli的耳朵边上，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廓，用极低的声音说道，“SAFE，间谍，配合我。”间谍？什么？Eli用尽全力也只能轻轻咳嗽，Gilbert靠得太近让他更加燥热，小腹收紧。哦不，现在看起来更糟糕了。
“所以，你还不打算告诉她吗，我到底是谁？”Gilbert绕过Eli脖颈的那支手掐住他下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凶狠蛮横。他必须要吓退对面坐着的女人，斩断一切她可能挽回Eli的后路，对，这是他的目的，不是为了什么别的事情，这只不过是恐吓的台词罢了……Gilbert吻上Eli的嘴唇，哦，操，Gilbert心想，太值了。
Eli的大脑一片空白，反应过来Gilbert已经撤回去了，耳边是后者恶狠狠的威胁：“I will fuck you on your wedding day, and that’s my vow.”Eli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无法让视线聚焦在Gilbert脸上，但是他现在拼命想看清楚Gilbert的神情。
他是认真的吗，他到底要的什么？那个宣誓主权的吻轻柔，像是盖在他身上的印章——Eli分辨不出那所谓的间谍是不是一个借口。
“Eli，跟我离开这儿，”Gilbert抓住他的手，“或者你想现在看我兑现承诺？”
资料有误，绝对的有误——Fiona的震惊绝对真实，她被Gilbert眼里露骨的性欲欺骗到了，或者说服。于是她站起身，将自己面前的红酒直接泼到Eli的脸上，一言不发向外走。
任务没办法继续，Fiona宁愿花更多时间在其他目标身上都不愿意做一个同性恋的同妻，谁知道他们有多脏。
“Gilbert！你他妈的在干什么！”Eli终于挣脱了桎梏，推开挡路的人追出去。他追着Fiona，一直到街道上。天上下起了小雨，打在身上冰凉，衬衫贴在皮肤上湿漉漉的触感让人更加烦躁。“Fiona，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真棒，你他妈跟男人有一腿。我早该看出来的，每次他发短信你都会第一时间离开，他才是你的全世界，”Fiona回过身来，“我没兴趣知道你们每天晚上在房间里做什么。”
Eli想要解释，Fiona已经拦住了街边的出租车，坐进去。司机识趣地一踩油门开走，Eli站在雨里，无助地望向越来越远的汽车尾灯。Fuck，不对，一切都不对，Eli听见了电话铃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Zeke……”
“离开Fiona Peterson，她是SAFE上层的直属特工。”
“什，什么？”
“你听到我说的了，什么都别做，别让她发现，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Eli感觉天旋地转，踉跄一下扶住路边的树。
雨越下越大，Eli往家的方向走，现在真的算是失魂落魄。这一段所谓的爱情到底是什么，一个骗局？一个接近他或者接近Ezekiel的任务？Fiona所表现出来的温柔体贴都是虚假的，甚至人设都是为他而创造的。
他以为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爱人，实际上是走近了一个圈套。愤怒？伤感？不，更多是一种自嘲的低落——这不是正常人的情绪，除非他的情绪一开始就在被人操控。对方没有付出任何真心，自己则像是马戏团的猴子。
忽然，他能够察觉的自己心脏停跳了一拍，心跳声像是鼓点从远处急速逼近，和刚刚Gilbert吻他的时候一样……Gilbert，对，Gilbert今天的状态不对，从他走进餐馆的时候就像是……失控。
Eli看到了路边的车，熟悉的小SUV，车灯亮着。他走过去，用力敲车窗，抬手擦掉车窗上的雨水。Gilbert趴在方向盘上，后背弯曲猛烈地起伏，他花了好久才扭过头，然后打开车门。
车里冷气像是回到了麦城的冬日，可是Gilbert的额头热得烫手。Eli坐进去关上车门，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你用异能了？Gil，看着我，你身上怎么这么热……”
“你怎么……”没去追Fiona，或者出现在这里，或者一点都不生气。信任危机解除了吗，你选择了我而并非Fiona，说明我们更加亲密？Gilbert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但是人类的生理本能用一个荒唐又露骨的念头充斥他的大脑。Fuck，停下来，停下！
“我收到了Zeke的消息……我，我现在脑子也很乱，总之先送你回家。”
“让我抱着。”Gilbert态度强硬地倾身倒向Eli，几乎在触碰到他的瞬间丢掉了全部的力气，这是往常过载后几个小时才会出现的状态——结合热？Eli抿着嘴唇，轻轻抱住他，然后收紧了胳膊，让他能更舒服地趴在自己肩膀上。“抱歉，刚才……我只是想骗过她。你可以相信我，任何时候。”
Eli让自己的视线落在仪表盘上，然后点点头，他能感觉到Gilbert的短发蹭过他下巴。他们就这么无声地拥抱着，谁都不说话，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慢慢平复。谁都没有提及那个吻，互相理解了对方的用意，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你难过吗。”Gilbert忽然问。
“又一次被人骗了？是啊，难过。”Eli想说，但是不似上次感情破碎那般受伤。是的，脑海里跟Fiona相处时的快乐瞬间一一浮现，接踵而至的却不是分手后的伤感。只是自我厌恶，陷入了轮回般的负面情绪涌上，Eli有些哽咽：“我猜这就是我的命运吧。”
这不是，Eli值得拥有最好最完美的爱情。没有人可以伤害他，从今往后。这是哨兵对他的向导许下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