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lbert和客户在一个十分隐秘的咖啡馆见面,隐秘倒不是因为它有多高级很多监控,而是因为太寒酸了以至于根本没有人来光顾,周围连摄像头都没有。Eli听到一半,大概是为父亲的冤案寻找翻案证据什么的,然后接到Ezekiel的一通电话。
他走出咖啡馆,站在透明玻璃外面,这个角度方便他观察Gilbert有没有危险。“嘿哥哥,连环噩梦的事情我们会继续跟进的,不过现在有些其他的事情,晚点儿打给你?”
“你听起来很奇怪,你在隐藏什么,我亲爱的弟弟,”语气轻浮,气息不稳,似乎想要着急挂电话,Ezekiel闭上眼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我已经知道黑风插手此事,他昨晚带走了那个女孩。你跟他见过吗?”
Eli嗯了一声,然后说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们在梦里见到了他,他没有伤人的意图。Zeke,我真的不太方便聊天,可以晚点联系吗?”
不是这件事瞒着他,Ezekiel留意了Eli说话的速度和语气,还有微微上扬的尾音,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你被Gilbert睡了。”
“Ezekiel Chason!”
“让我重新组织语句,你和Gilbert确立了恋爱关系。最新的研究表明,哨兵和向导甚至不需要结合热都可以因为日常互动而在对方身上留下标记。他是雇佣兵,是杀手,很大几率早逝——这些你都想好了?”
“最新的研究表明,标记可以做手术去除,也不见你去治疗,天天抱着那只熊,”恶劣的语气让Eli忍不住回了一句,听到对面轻微的叹息才意识到说错了什么,“抱歉。”
“没事。”
但,Eli确实不太明白他那段话的意思:“我记得是你劝我抓住他的。”
“只是最后一遍确认。如果你想好了,去做吧,”Ezekiel后仰身子,倚靠在皮质软椅上,目光落向桌面上摊开的文件,“但,不是我扫兴,做心理准备这事永远不怕太早。也许……你们可以考虑换一个职业。”
“你在建议我开个烘焙坊然后无聊到死?”
“我在安排你参加下一届城市英雄的选拔赛,为我做内应,只需要汇报任何有用的情报。如果选上了,你们未来衣食无忧。”
“不感兴趣。”他可没忘Atticus为何嚎啕大哭。
“我说了,安排。我会给你和Gilbert新的身份,特效化妆,以及工资。他不同意我就给你找一个陌生的哨兵假扮情侣,我相信他会说‘好’的。”Ezekiel用最平淡的语气威胁他的幼弟,哪怕他上次差点把Eli送进火坑。但是Eli的确招惹了一个间谍,所以他们可以算是扯平了?Ezekiel不想再继续计算这些了,他是真的希望Eli能够有一份有安全保障的工作,同时满足他对紧张刺激的心理需求。
开烘焙坊是浪费Eli聪明的头脑,如果他的聪明不仅局限于考SAT。
“以及,至少把关系维持到感恩节,你答应了妈妈带对象回家。”
Gilbert已经跟委托人谈完了,甚至拿到了一沓现金作为定金。他从咖啡馆内走出来,跟委托人握手道别,然后三步并两步来到Eli身边。他们约好在外面还是以朋友身份相处,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可是Gilbert总忍不住去勾Eli细长白皙的尾指。
“Gil,一个小问题,”Eli将手机塞进口袋里,“你想当城市英雄吗?”
Gilbert一咧嘴。然后他发现Eli并不是在开玩笑。
总之,两天后,他们出现在了海选现场——那个倒霉委托人不知为什么不再联系了,Gilbert被迫有了空闲时间。纽约或者西雅图的城市英雄一定会是A级中长得最好看的,但是麦城这种偏僻地区的州首府,很艰难才能找到一个帅哥美女,所以放宽了界限,B级也可以参选。
B级以上意味着被迫为政府工作,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军队、警察、消防员中的文职,或者基地的年轻学员。对他们来说,海选是理由正当的无薪假期,可以用啤酒和辣妹舒缓身心,顺便有那么一两分的几率成为大明星。
也许,对另一些人来说,明星的意义是他们可以得到和正常人一样的尊重。
Eli低头看了一眼别在胸口的身份牌,他和Gilbert的身份平庸得过于无聊,SAFE研究所秘书和仓库管理员,能有什么故事?Eli看着休息室红色沙发上款款而谈的男人,他是陆军少尉,因伤转文职,不仅开过坦克还演过莎士比亚。这才是有意思的故事,只不过,Eli宁愿去看《汉密尔顿》。
另一小撮人聚在一起,悄悄探讨选拔的潜规则,无外乎就是各式各样的“政治正确”。本来Eli想过去听一下的,但是这些白人至上主义者似乎很排斥Gilbert,哪怕Gilbert有四分之一的白人血统。
“别拦着我踹他们屁股,”Gilbert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旁边是捏成三角形的可乐罐,“哪儿有什么捕鲸人,都是一群傻逼罢了,我们能走了吗?”
“今晚我约了Jorge看《魔戒》,三部曲加长完整版。”
“那我们还是留下吧。”Gilbert刚起身半秒钟就立刻坐回去。他可受不了Jorge和Eli两个话痨凑到一起看电影的时刻,那两小时能被无限延长,最后还能聊到中世纪的衣服对科幻片的食物有什么影响。
小个子主持人端着比他还宽的托盘过来分发咖啡和凉茶,Eli只拿了两杯水——主持人大概是这间屋子里最可爱的那个了,听说是个transgender,否则早就被空军要走了。显然是为了“政治正确”作秀,Gilbert喝了一口水,挠了下脖子上的虚假项圈,他怀疑Ezekiel真的放了追踪器在里面。“别动,”Eli帮他把项圈上的装饰环拽到正中间,借机凑到耳边,“我十一点方向,有个男人,没有跟任何人交流。”
也许是他们的动作太过暧昧,又或许是Gilbert在热气打在耳畔的瞬间,没控制住差点打翻手里的水杯,那个男人看了过来。
他大概只有二十岁,精神紧张,穿着十年前流行的灰色高领毛衣,小心翼翼打探四周。Gilbert将撒在裤子上的水擦干净,再抬头,那个男人已经走了过来。“你们,你们不是军人,也不是警察,对吗?”
“喔,是什么出卖了我?”Gilbert一挑眉,那个角度应该看不到姓名牌,“提醒我一下我在跟谁说话?”
“我叫Ryan,麦城大学的军队联培生,B级。我的视力特别好,就,特别好而已,”他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Gilbert能看到手和肩膀上练枪的痕迹,他没说谎,“我,我在训练的时候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在莫多湖西侧的森林里有一个山谷,不,山洞,里面好像有野兽……中尉威胁我不许我报警,可是,太奇怪了我必须要……我是说,找到SAFE的人,也许……”
他开始语无伦次,也许是紧张的,也许是被刚才恶劣的语气吓到了,一直低着头不敢看Gilbert。Eli赶忙充当good cop:“没关系,我们在SAFE做一些杂活,但是认识不少人,也许能帮到你。”
Ryan刚想说话,忽然听到了叮叮的铃声,主持人打开休息室的门探进半个身子,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准备上场了,不用紧张。第一位,Adams!”
“他的声音挺好听,”Gilbert挠了挠耳朵,刚剪了寸头特别不舒服,但至少比被迫染成黑发的Eli好很多,“别瞎想,你最好。”
海选一切正常,除了他们竟然叫来Bluster那个混蛋当评委,对选手们过时的打扮评头论足然后顺势推销自己的潮流服装品牌。他在室内戴着太阳镜没有认出Gilbert,不然一定会提前闭嘴的。
“所以你们的关系是……”其中一个据说是中北部调查局公共关系科主任的老头扶了一下眼镜,“天啊,我们今天可见到了太多的同性恋情侣,似乎LGBT是他们通关的保障。”
Bluster躺在椅子上,抖了抖金表:“我更喜欢刚才那个从小被女生校园霸凌和家暴的故事,太有意思了。”
Eli瞥了一眼紧紧攥拳的Gilbert——贴着标签站在聚光灯下被人评论性取向,像极了某些地下交易场所。但他们不能第一轮就被踢出局,Ezekiel的支票还没到账呢。老头评委终于从简历上移开视线,问道:“做几个柏拉图式的互动,让我看看你们能吸引多少观众。”
“什么?”Gilbert理解不了其中的逻辑,他更无法忍受这诡异的气氛,“所以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对吗,吸引观众?你想知道为什么Atticus哭着喊着要退出吗?我以为城市英雄是让缺陷小孩有面对正常人生的勇气!当有人喊他们怪胎的时候,他们可以指着城市英雄的海报说,怪胎救了你的命,蠢货!”Eli看他身体微微前倾,立刻伸手抓紧了他的手腕,Gilbert把脏话憋了回去,没用多少力气甩开了Eli的手。
Bluster忽然鼓起掌来:“哦我喜欢这个劲头!这就是节目的卖点!快补个特写!”
“抱歉,”Eli硬着头皮朝几个评委鞠躬,值得嘲讽的,他们谁都没有戴项圈,竟然都是普通人,“但我的朋友说的没错,城市英雄存在的意义是消除偏见,是创造价值。”
老头嗯了一声,将他们的简历放到一边,似乎戏剧性的素材已经足够了:“Fair enough, next.”
他们晋级了,就算没有,Ezekiel也会把他们的名字加进名单里。Ryan也很幸运地来到了第二轮,回到休息室的时候满头是汗,但还是立刻来到Eli跟前,低声说道:“我下面说的都是真的,拜托,一定要帮我。”
“我们去个安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