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料中的疼痛,Eli慢慢睁眼,他的四周竟然围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屏障,Gilbert在硬生生用异能顶住那些掉落的石块。时间在分秒间流逝,Gilbert的力量慢慢衰退,细小的石头率先砸下来。
“我在这儿,”Eli察觉到了Gilbert的颤抖,捧着他脸颊吻过去,“别失控,千万别失控,让我带你出去……”Gilbert发出一声低吼,慢慢起身试图清出一条道路。Eli不知道正确安抚哨兵的方法,只能同他一起站起来,努力减少他们之间的距离,紧紧贴合:“带我出去。”
这句话让Gilbert从过载的边缘后退一步,他的双眼慢慢聚焦。头顶的碎石摇摇欲坠,旁边的笼子已经被压在了废墟下面,只有血沿着石块的缝隙流出——可怜的孩子,他本不必死的。
他们不能做第二个和第三个。Gilbert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但充斥着他脑海的念头只有一个——让安全Eli离开这里。
“Gil,坚持住。”
“Yes, my love.”
SAFE的探员开着警车来的,忽闪的警灯和刺耳的警笛仿佛在宣告他们是救世主。Gilbert躺在Eli怀里,披着一张Robin硬塞给他的毛毯,丝毫不顾身下的杂草和泥土会怎样弄脏他的裤子。他们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最后一块石头落下之前,Gilbert将Eli推出了洞口,而Eli紧紧抓着他的领子将他也拽了出来,否则至少断一条腿。
“你是瘸子我也不会嫌弃,”Eli低头吻在他的发旋上,“多休息会儿。”
“我不该相信那个混蛋的,可他的身份毫无破绽,”Gilbert说话带着慵懒的鼻音,“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Robin抱着一个平板电脑小跑着走过来,说了一句“how sweet”,然后忙不迭将平板递给Eli。Gilbert嚷嚷着让他看一眼,Eli将平板抬高些许,给他念上面的内容:“最大可能他叫Romero,B级缺陷者,可以通过血液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最多维持十二个小时。这就是为什么他需要真正的Ryan活着。”
“我就知道是变形怪!档案不会出错!”Gilbert想要起身,被Eli按在原地,“为什么是他?”
“他们同属麦城大学陆军预备中队,三个月前Romero就因为缺勤被开除了。军事法庭曾经要求他参加聆讯,可他人间蒸发,”Gilbert在Eli怀里乱动,Eli不得不把平板电脑递给他,“Ryan是他们的学员班长,十足的花花公子,你知道的……也许跟Romero结下了梁子。”
Gilbert发出一阵咕嘟的声音,Eli没有试图去理解,因为Robin将第二台电子设备交到了他手上。
“在你生气之前——对不起,哥哥,我错信了人,我愿意为那个孩子的死和这里发生的一切负责,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做。但是你一定要阻止Romero,他逃出去之前说自己有另外的计划,针对你。”
Ezekiel倒是没想到Eli会这么快认错:“Ryan是因为Romero死的,我不想多写文件,所以,你不用负责。但是下一次请你一定要相信你的家人,能办到吗?”本来安插Eli的事情他就没提交到系统,一直是等待确认状态,现在最好直接撤回。
Eli抿着嘴唇点头,哪怕Ezekiel看不到:“我会的。”
“很好,”Ezekiel停顿片刻,声音低沉几分,“一部分的原因,在我。K3929的档案备份我找到了,这件事情……跟我有关。”
K3929难道不是山洞里的嚎叫声?Eli意识到当时在档案室,他们那么快就被Ezekiel发现,也许就是Romero搞的鬼——Romero自告奋勇带着档案出去之后,一定是用漏洞百出的假货换掉了真正的那一份。
Gilbert忽然拽了下Eli的胳膊,让他看平板电脑,还顺势挡住了照片的下半截。Eli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吻稍作安抚:“怎么了——是他?”
“谁?”Ezekiel在电话那边问道。
“几天前我们见过Romero,他想要找ARCH帮忙调查他爸爸的冤案。混蛋的,他留了胡子,我没认出来。一定是他见到我所以才不再跟Gilbert联系,然后制定了这个要杀死我们的山洞爆炸计划。Zeke,你说这件事情跟你有关,当年将他爸爸送到监狱里的,是你?”
“不,恰恰相反,我当年在极力阻止这件事。”
“告诉我。”
“和你们无关。”
“你在华盛顿,而那个混蛋就在麦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准备复仇大计,现在你手上最好的探员都不如我!”Eli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这句话,随后意识到可能被哨兵过载影响以至失态,“拜托,Zeke,给我个机会弥补我的错误。”
Ezekiel捂着额头,Eli没有说错,自从他来到麦城之后,几乎所有A级以上的探员都被各种借口调走或者升迁,Quincy的老伙计们处处给他添堵,而Marco劝他隐忍,忍到下一次换届就能回到芝加哥,甚至是华府。“好,”他说,“五年前,Romero的父亲,同样是缺陷导致的变形者,因为三重谋杀被判处死缓,SAFE在他家里发现了凶器和沾有受害者血迹的衣服。但我知道,死者惹到了芝加哥黑帮的一个小头目,所以必定是仇杀,Romero的父亲也许无罪。”
“你在定罪之后还继续调查?”
“是的,我发现了Romero父亲有不在场证明,他是被栽赃陷害的,所以我做了一个让我后悔万分的错误决定——我向老Romero承诺,会保证他无罪释放,”Ezekiel没给Eli留任何批判他的时间,“我当时年轻气盛,不懂政府探员的承诺有多大的影响。”
“你失败了。”
“不在场证明没有递交到法庭,甚至没有人说见过这份文件,老Romero当场发飙。而法官认为他态度极其恶劣,从无期改判了死缓。狱中他仍然没有放弃寻找无罪证明,即便他知道只要认罪就可以活下去。他,太过固执,没有获得减刑,半年前执行了。”
“那是小Romero开始缺勤训练的时间。”
“四个月前,那位法官去世,SAFE对外称是突发心脏病。”
“但那其实不是心脏病。”Eli讲故事连了起来, Romero在寻求复仇,而他只会越来越偏激。不,不,他说他不想继续杀人了,所以不会千里迢迢赶到华盛顿去寻找Ezekiel,他想要让世界知道他父亲是被冤枉的:“今晚的直播!今晚城市英雄选拔赛第一场直播!快!我们去电视台!”
Gilbert还在休息,忽然被拽起来,露出了些许茫然。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至少比上次跟Ezekiel合作要舒服,他不用担心Eli从他的精神领域翻出什么小秘密。
Ezekiel听懂了他弟弟的意思:“借Robin的警车,你还有二十分钟。”
Robin带来了车钥匙,也带了一条新的线索:“我们派人搜查了Romero的公寓,发现了很多土炸弹的图纸,他的化学助教也说曾经看到Romero借用实验室。我们正在联系MCPD的防爆组,祝你好运。”
“你也是,小心里面的碎石。”
他们赶到电视台的时候,直播已经开始了,工作人员一边递名牌一边严厉训斥,说再迟到一次就取消资格。进了电梯仍旧是絮絮叨叨,Gilbert忍无可忍抓住他领子怼到墙上:“再说一句我拔掉你舌头!”
“Gil!”Eli还没来得及多说一个字,电梯忽然猛烈晃动,然后瞬间停住,惯性让他们直接摔坐在地。头顶的红色警示灯拼命闪烁,Gilbert立刻丢下可怜的工作人员去抓电梯的门,他们卡在四楼和三楼中间,Gilbert爬出去之后将Eli拽出来,拍拍后背。“还有他。”
“哦……”
Eli对着瑟瑟发抖的工作人员说道:“看着我……有人想要搞破坏,但我们不能惊动他,所以,我需要你通知你能通知到的所有人,马上撤离。”
“我,啊,可是……”
“现在就去。”Eli看着他连滚带爬往外跑,祈祷着这人能够跟刚才训斥他们的时候一样负责。接下来就是演播大厅,最靠近Romero的地方最不能出错,至少要坚持到防爆组拆除所有炸弹。Eli用异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打开了大厅的门。
台上是一个正在表演才艺的参赛人员,看提示卡下一个就会是Romero。
Eli走到导演身边,让他能够看见自己,并在导演尖叫之前一把捂住他的嘴:“我是SAFE的探员,现在听我的。下一个参赛者是一名罪犯,所以我需要你现在开始掐断直播信号,然后从这离开。所有观众和职员都必须马上离开。”
“什么?”
“你听见他说什么了!”Gilbert抓住导演的领子,POLO衫的领口勒紧了他过于肥胖的脖子,瞬间满脸通红,“切断信号!你不想知道接下来那人会说什么的!”
导演看了一眼四周,Gilbert走到评委席将Bluster抓过来,脑袋按在监视器上面。Eli完美配合了这一切,在其他人的视角和导播屏幕上,Bluster还坐在红色的转椅里拍着手。“哦,Gilbert?”Bluster花了两秒钟弄清楚这件事,“你怎么会在这儿?哦不,这里有通缉犯吗!”
明星效应在这里同样起了效果。
Eli一边维持幻象一边安抚观众,说只是可能的气体泄漏,安排大家离开演播厅。导演着急忙慌想要带走所有的设备,被Gilbert一瞪,扔掉了手里的昂贵机器向外跑。几乎一半人走光的时候,Romero登场了,Eli不得不专心应付他。Gilbert捧着Eli的脸颊留下一个吻:“剩下的交给我,Love。”
“能行吗?”
“安排逃跑路线?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Gilbert看到了之前一直声称自己被校园暴力的Queer,他正踹开一位老太太从逃生通道往外挤,“我会保证大部分人都安安全全,大部分。”
Romero的表演已经开始了,他看着满满的观众席,看着摄像机上面闪烁的红点,平静地讲述他准备许久的故事。曾经有一个贫穷的父亲,省吃俭用,为了他的儿子被迫给黑帮做事,倒卖毒品,甚至是处理尸体——但他从来没杀过人,他宁愿被人打断肋骨、打掉牙齿,都不会动手杀人。
可面临三重谋杀案,他还是被判有罪。
Eli就静静站在监视器前面,双手扶着桌子,努力控制幻觉,却也在静静地聆听这个故事。
不该如此,老Romero不该成为恶人脱困的牺牲品,他的儿子不该为了复仇抛弃大好前程走向歧途。
MCPD的防爆组已经到了,他们在劝说Eli离开,而台上的Romero终于发现了幻觉的破绽。观众和灯光像是碎裂的玻璃一样崩塌,斑斓的碎片朝着虚无飞去,Romero大叫一声:“不!”
“放下武器!”
“你们听不到——”Romero抬起右手,忽然被一颗子弹射中了额头,半个后脑勺被掀翻,血和脑浆迸溅。他垂直倒下,手中的控制器甩出去。
“不要!”Eli大叫一声冲到台上,他听到有人在喊“hold fire”,但这句话只是在保护他。Romero眉心中弹,躺在红白相间的血泊中,绝无生还的可能。
“绝对!绝对没必要现在杀了他!”Eli半跪在舞台上,环顾四周,“谁开的枪!”
“Elijah……”曾经的同僚Ty快步走过来,手枪的枪口朝下,Eli手上还沾染着鲜血,直接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我们接到SAFE的命令,立刻射杀,他是危险人物。Elijah,”Ty有些喘不过气,“是命令,他很危险!你知道他很危险吧?”
“谁给你的命令!”
“放松点儿!是一个老太太,从中北部调查局直接下的紧急文件!”
明显的杀人灭口,毕竟死人不会继续追究父亲的真实死因。
Eli松开了Ty,迈开步子走回导演的工作台前,将里面的那盘录像带拿了出来。没人看到他做这个动作,也没有人拦着他走出去,Ezekiel弟弟的身份到底是给予了一些便利。可能,他们会怀疑为什么Romero之前没有发现观众离席,但Ezekiel会第一时间抽走这个案子,并让所有人以为罪犯是看到警察才开始反抗。
Rachel在一楼的门口遇见他,转身和他同行:“Eli,我需要你的口供,现在有时间吗?”
“哦,现在,”Eli用干净的那支手揉了揉额头,另一只手护住口袋里的录像带,“我现在需要休息,明天早上可以吗?”
Rachel察觉到了老搭档的异样,但是只当他是刚刚疏散了几百人过于疲惫,没有细想:“当然可以。对了,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个案子吗?那个悬案,最近有了新的线索,如果你想一起调查,我可以很轻松给你弄张顾问的证件。”
那个是个在Eli心里纠缠许久、至今仍然阴魂不散的案子:“当然,明天早上?”
“好,”Rachel将手放在他后背上,声音柔软了几分,“你知道,如果你想,只需要几张表格就可以复职。不要浪费你的天赋,Eli。”
这似乎是短时间里第二个跟他说这句话的人。
Ezekiel用最快的速度从华府赶回来,Eli去机场将录像带亲手交给他,他知道Ezekiel会弥补当年的遗憾。“我没来得及备份,”Eli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抓着录像带的一角,“但我相信你,Zeke,你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对吧?”
“我不会承诺一定有个好结果,但我承诺竭尽全力。”
Gilbert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领子竖起来抵挡麦城夏夜仍然猖狂的寒风,双手插进口袋里。今天是漫长的一天,他已经等不及要回家泡个热水澡然后用炸鸡填饱肚子了,于是直接上前抓着Eli的胳膊就要带他走。还没走出两步,Ezekiel忽然叫住了他:“Gilbert——别把我弟弟扔进火坑里。”
Gilbert回头,皱了下眉毛:“我不会的。”
Eli同样皱眉:“而我不是小孩。”
Ezekiel目送他们远去,看着一高一矮的背影走过机场的通道,距离越来越近,似乎在克制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想要拥抱彼此的冲动,最终消失在一片灯光中。“你们也回家吧,把车钥匙给我,”他吩咐身后的探员,有人小心询问他去哪里,“去见一个朋友。”
路上,Ezekiel接到了Marco的电话,于是将车听到了路边一家快餐店的停车场,看着透明玻璃里面的暖黄色灯光,以及在灯光下嬉戏吵闹的年轻人。“我们承担不起名誉扫地的代价,尤其是距离Atticus离开的闹剧发生不过一个月,”Marco声音有些疲惫,“Ezekiel,你今天应该听到了总局长怎么评价你的,你距离总部只差半个任期。对平民出身没有经历过海外战场的缺陷者来说,你已经是撞大运了。”
“One thing, Marco, be honest with me,”Ezekiel深深呼吸,紧盯着路边的霓虹广告牌,“Romero一案的证据,是不是SAFE自己销毁的。”长久的沉默给了Ezekiel正确答案,他也知道为什么调查局愿意这么做。
黑帮内斗,自行消耗,可以让他们暂时远离普通人。
但是代价是一个可怜的父亲枉死狱中。
“Ezekiel,让这件事过去。”
“一年前,”Ezekiel忽然打断他,“Bryce说他要重启一个调查,随后失踪,是这件事吗?”依然是沉默,Bryce的名字在整个中北部成了某种禁忌词,Ezekiel轻轻叹息,几乎是哀求:“拜托,Marco,我只想知道,不是我害死了他。”
“当然不是了,孩子,他是任务中不慎失踪的。”
“Bryce遇害的当天,系统里有一份档案缺失……”
“毫无关系,孩子,你要相信我。”
Ezekiel草草结束了对话,Marco对他就像是他对Eli,保护欲过强——也许这种关系潜移默化影响了他。他打开车门,走入凉风中,带着一束花和一瓶红酒进入没有灯光的后巷。今天,Bryce已经离开整整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