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Eli——jah,什么让你从警局滚蛋了呢?”Gilbert发觉亮光好似变暗了,推了推身边的人,示意他再次点燃掌中的幻觉火把。
“因为你们这种人,不顾法律的边界为所欲为,而且不给我抓你的理由,”Eli跟在他身后,顺便在脑子里过一遍曾经熟练掌握的格斗术,以及逃跑路线,“这里的味道不太对劲,有点像是发酵过头的德式酸菜。”
Gilbert轻声笑着,扬起嘴角:“我愿意被你抓回去,戴着手铐,扔到床上,扯拦衣服刑讯逼供。一般我都会付钱的,但考虑到我们的关系,也许你会给我打个折?”
“第一我不是同性恋,其次我有女朋友,最后招妓在我们州也是违法的。”
“你真的把所有乐趣都剥夺了是不是。”Gilbert调戏失败,他回头只看到Eli一本正经维持异能,额头还有因为身体透支而流出的点点汗水。他曾以为能够瞒住SAFE的一定得是S级的大神,但是哪个大神十分钟就汗流浃背?除非另有隐情,不过Gilbert现下更关心其他事情:“来吧笑一个,我开玩笑呢,其实我也不是同性恋。”
“了解了。”Eli敷衍地回答,然后笑了笑,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能在如此环境下还没心没肺地聊天,不应该是极度紧张以防有什么古老的机关射出吗?比如沾满毒蛇毒液的箭头,或者从天而降的利刃?
Gilbert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Eli比了一个噤声,然后去按他的手,想让光亮消失。Eli将手抬起来,摇摇头,意思是只有在他们眼中这个世界的亮度才是百分之一百五十,无论靠近的脚步声是谁,都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他看不到也听不到我们,不过我不能维持太久,”Eli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逐渐溃散的精神再度收拢,“我想我知道这个发酵白菜的味道是什么了——过期的琼脂平板。”Gilbert的学历是十一年级辍学,迷茫地挑了挑眉毛。“培养微生物的,不过里面肯定加了特殊的试剂。有可能是BPA,就是加入红细胞,可以用来检测细菌入侵。按理说应该当做生物废料集中处理的,不会出现在地下室这种地方。”
Gilbert恍然大悟:“哦,所以是个方便科学家们随手乱扔垃圾的填埋区?”
“垃圾填埋区可不需要带着枪的保安,”Eli指了指Gilbert身后,“那个打着手电的人,之前在社区中心门口站岗,我瞄见过几次。”
而保安正在慢慢走近,也许是Eli维持异能时间过长,幻觉出现了纰漏,毕竟Gilbert已经看不见光亮了。保安正在紧皱眉头看向这边,双手握着一把打开保险的手枪。地下室里还算干燥,地上有一层废水干涸之后的粘液,他穿着胶鞋慢慢走过来的时候发出滋啦的细微响声,回荡着颇为渗人。Gilbert摸出身后的刀,却被Eli按住——能带进大学的刀自然不会是带保险的军刀,极有可能被夺走。
于是Gilbert拿出了伸缩甩棍,又一次被Eli按住,他忍不住了:“所以你要干什么?”
“谁在那!”
是的,Gilbert质问的同时,Eli的异能几乎耗尽,他没能阻挡住最后的那句尾音传到保安的耳朵里。Gilbert下意识将甩棍弹出,朝前走了两步就被比他腿长几厘米的Eli伸手挡在了身后:“Detective Williams,MCPD,这是我的搭档。我们接到举报这里有异味,你是负责人吗?”
Gilbert眼睁睁看着Eli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盾牌形状巴掌大小的警徽,一闪而过。他在撒谎吗,Gilbert心想,我的上帝啊,这个口口声声原则、制度、法律的烘焙师为自己第二次说谎。
“MCPD连这个都管?”保安半信半疑,他打开手电筒的同时,Eli将警徽收了回去,没有让他看到任何细节——这是Eli父亲留下的、十年前就因更新换代淘汰的旧产品,当时拎回家给孩子们当玩具玩。
Eli努力镇定地点点头,毕竟他是第一次不持证上岗:“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下水道。”
“我觉得不是,”Eli努力让自己回到两年前的状态,掐着腰盘问对方,“你们是否违规丢弃实验垃圾?还是瞒报了什么凶杀案?或者是在进行什么见不得光的实验?”
保安摇摇头,催促道:“只是下水道反味,我们会处理的,现在请你们离开。”
“抱歉,我们必须要为所有学生和教职工的安全负责。”
“这里是麦城大学的教学楼,如果你们没有搜查令的话,立刻滚出去。我不想让任何人的领导知道这件事,以免咱们之中的谁被人炒了鱿鱼,听懂了吗?”保安一边说一边用手电晃Eli的眼睛,逼迫他回头。
Gilbert忍无可忍,冷笑着问道:“是吗,你在威胁我?”
“你知道我有权对任何闯入者开枪,”保安也不吃这一套,他的态度太过强硬,几乎能够证实他根本不是在社区中心混吃等死的一般人,“现在,把你的警徽给我,我要确定你的身份。”
Eli一边点头一边摸向腰间,随后一拳打过去:“跑!”
“等我下,”Gilbert看被揍倒在地的保安要站起来,立刻对着他的肚子踢了一脚,然后抓着他的领子,帮他的脑袋和坚硬的墙壁来了一次疼痛的亲密接触,等他昏迷过去之后才从他腰间摸走了钥匙串,“给我打个光!”
“你不能等我充个电!”Eli跑出去十多米远,站在一个T字路口中间等他,然后被迎面走来的Gilbert两根指头戳了胸口,无奈地摊开手,“你都多大了还在搞这么无聊的游戏。”
不知道是休息够了,还是Gilbert真的带电——但其实异能根本不是蓄电池——Eli再度点亮了通道,哪怕灯光昏暗,他们还是看到了尽头一扇紧锁的玻璃门。“也许我猜对了,”Eli摸着门上的玻璃,等待Gilbert找到钥匙开门,“我知道这款产品,这两层玻璃之间抽的真空,在二十年前是最高端的技术了……”
“你猜什么了?”Gilbert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高规格的口罩递给Eli,自己戴上另一个。
“这是一个秘密实验室,之所以建造在这里是为了保护样本不受空气和阳光的污染。或者,这个真的是我瞎猜的,这里研究的东西会对人类的健康造成影响,比如新的细菌。”Eli摸到了墙上的电灯开关,轻轻一拨,瞬间充满光亮。看来实验室的造价不菲,二十年前的电路依然能够使用。“二十年,这座社区中心才建成二十年,我刚刚给周年派对做了汉堡,”Eli脑海里蹦出一个更加不切实际的想法,“整个社区中心就是为了掩盖它的存在,才修建的。”
Gilbert看到了几张纸,从地上捡起来,上面有一半的单词他不认识,估计是实验报告。他将那几张纸团了团塞进口袋里,继续翻找:“这么乱,他们走之前也不知道清理一下,逃命吗?太脏了。”
“你有洁癖,”Eli忽然转身,“真幸运我不是你的室友。”
“说不定你会喜欢我的。嘿,再帮我猜猜,那天死在不知道谁手里的男人,为什么这么紧张这个地址?”
“也许他想向媒体曝光?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学校不得不摧毁掉这个实验室,然后在上面建造一座教学楼掩人耳目。如果我是记者一类的,我也会拼了命查出真相的……我是说,也许我愿意。”Eli低头看向交织在一起的手指,他不确定如今的自己是否还有那种勇气。
Gilbert挠了挠被口罩勒疼的耳朵:“如果他们给足够的钱,我才愿意。不过现在知道了原委,这些事情我也没必要管了,惹麻烦多了死得更快。”
“也是……也许一封给政府的匿名信?”Eli耸耸肩膀,看Gilbert没有接茬便换了个话题,“这个地方的味道真是糟糕透了。”
“但也有值得称赞的地方,”Gilbert掏出手机,“这里有信号。”他看到了Jorge发来的二十多条短信,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立刻拨了电话过去:“嘿,小孩,出什么事了吗?”
Jorge那边噼里啪啦的,好像是在收拾东西:“大事!我在麦城警局的线人跟我说他们抓了B组的大高个,不过一直撬不开他的嘴,直到今天上午,他们从SAFE找了个会读心术的异能者——他招供了!他承认了去年银行的那件事!可能还有更多!也许ARCH公司的伪装都暴露了!”
“Fu——”Gilbert提示自己,不能骂粗口,“你赶紧联系其他人撤离,不要管你的电脑了,我给你买新的。赶紧撤!”
“线人说MCPD才刚出动,还有些时间,我必须要把所有的纸质文件销毁。快点回来,你在期待我自己搞定吗!我是个黑客不是什么五大三粗的执行人!哦我的天啊打火机为什么点不着!”
“等我。”Gilbert挂了电话立刻往外走,Eli紧跟追上去。他们都听到了另一重脚步声,Gilbert暗暗骂一句混蛋,然后转过身摸出了枪:“他是不是不知道停下。”
Eli将手放在他肩膀上:“交给我。”Gilbert抿着嘴唇没说什么,他看得出来Eli已经再度透支了,可是ARCH的老巢要被人端掉,他不能耽误时间。Eli给自己身前造了一座墙,然后给Gilbert离开的方向也造了一座。这只是幻觉,只要那个追过来的保安碰到就会崩塌。
不过,Eli看了一眼通道。
站在T字路口的保安发誓,他真的在地下室里见到了一只鳄鱼。“哦上帝啊……”他说着开了枪,为了减少杀伤力,子弹只有一半的火药,但也足够将鳄鱼的幻影炸成碎末。然后,他看到了第二只:“不,这不是真的……”
接连不断的枪声响起,Eli必须制造一个又一个幻象,而保安发现这是缺陷者的恶作剧,只是时间问题。Eli靠着墙壁支撑身体,胳膊微微一疼,无伤大雅,还是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足够Gilbert跑出去……那么他也该撤退了。
没有多少力气,消耗过多让他眼前出现白色的星星。也许,也许不必撤退,Eli深深呼吸,左右他活下去不过是不想母亲担心。
大脑一片混乱,仅剩的求生理由支撑他蹒跚前行,不过走了一步就崴了脚,直接朝前面趴了下去。可他没有摔在地上,靠近地面一拳距离的时候有人接住了他:“你他妈在想什么。”
“Gilbert……”
“算我的错,我忘了他有枪,”Gilbert二话不说拽着Eli的胳膊将他背起来,“你的胳膊破了,不打破伤风针,下个月我就要参加你的葬礼了。”Eli眼前有些恍惚,从第一束光到现在已经将近一个小时,他的异能就没有停下过,而每次被瞬间打破的幻觉都会对他本身造成额外的消耗,以及左手小臂十分酸痛——这是今天的新收获。
“你的朋友怎么办?刚才电话里他好像很着急。”
“太晚了……”Gilbert走到路口的时候粗略算了下时间,他跑回ARCH基地的时候,极有可能迎面撞上来清缴的MCPD,倒不如晚去半个小时——更何况他捕捉到了枪声,更更何况Eli是任务目标,那可是一笔不菲的委托金,可不能什么都没挖出来就这样死了。“担心什么,那个小孩很聪明。”
Eli安安静静坐在校医室里,看着医生用纱布包裹他胳膊的划痕——其实就是破了毛细血管而已,通道里也没那么脏,Gilbert绝对是草木皆兵。再说Gilbert,Eli抬头看过去,那个人又一次消失不见。他有事情忙,可以理解,Eli看着胳膊的伤口对自己说,这一定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头脑一热就去冒险。这种生活早就该结束了不是吗,他已经安安稳稳做了两年的普通人,应该这样过一辈子。
最后一次见到Gilbert,希望是。
然而希望是美好的。Eli回家冲洗完,刚刚躺到沙发上打算看一部轻松搞笑的电影,但还没有躺下就听到了门铃声,慢慢悠悠站起来。他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额头上还带着血的Gilbert,然后赶紧将门关上。
“我是不是给自己下了幻视?”他深深呼吸,再度开门,Gilbert依然站在门口,而且还带着两个行李箱,肩上背的双肩包里露出一个好像是网球拍把手的圆柱体——他这是在搬家吗?
Gilbert看他没回神,先问道:“我能进门吗?”
“哦,可——不是,不行!”Eli差点被自己习惯性的礼让给忽悠过去,立刻伸手去推Gilbert的胸口,“你为什么要来我家?不对,第一个问题是,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Gilbert才不会说是从资料里看到的,这肯定要吓跑这位好好先生。他刚刚在ARCH的基地门口经历了一场恶战,虽然预判了麦城警局的行动,但没料到对方叫了几个强化属性的缺陷者帮手。最后害得一身狼狈,还丢了家,幸好人员没什么损失:“我想搬家,看到了广告就过来了。”
“我没有要招租。我住的房子是一室一厅,而且卧室是地台和大床,没有多余的空间。”
“可是你的房东同意了,她还说你客厅本该隔出一个书房的,”Gilbert硬要挤进去,他也的确硬挤进来了,还拖着两个箱子,“哦书房就在客厅边上,不错的设计。我只需要一张单人床,明天去买,今天将就睡沙发。你的东西太乱了,为什么花生和巧克力放在同一个盘子里?”
“不是不是,为什么房东太太会同意!”Eli已经要抓狂,他完全没做好多一个室友的准备。而且房东是个脾气很古怪的香港人,移民之后嫌弃老公好吃懒做便和他离婚,自己闯荡了一番事业,整栋楼三层十八户都是她的退休金。
Gilbert转过身来:“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有四分之一的华裔血统?”
“所以呢?”
“所以我们约好了周末一起吃火锅!记得买点牛肚和带子,我知道莫诺娜湖边有一家很不错的亚洲超市。”Gilbert去厨房撕了张纸擦掉自己脸上的血迹,他刚才出现在前台的时候把织毛衣的房东吓了一跳。但是房东太太的确让他想起了宠溺但偶尔严厉的外祖母,还有那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一切停止在他七岁的时候,但是足够温馨,足够他发自肺腑说出那些甜言蜜语,说服房东让他留下。
Eli看了一眼自己手机,很棒,房东太太先斩后奏通知他下个月开始房租减半,但这根本没有让他高兴起来。“可为什么非得是我,我记得隔壁的大叔说过他想找人分担房租。”
“房东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可能是她记错了房间号?”Gilbert挣扎眼睛说瞎话,一个磕巴也不打,“她说你房间空荡荡的,我说我们早就认识,相处得很愉快,亲爱的Elijah一定会同意的。”
“我们认识?”
Gilbert擦干净了脸,用肥皂液洗了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Eli看相册里最新的那张照片。是在校医室的时候偷拍的,Eli侧着身子看医生给他擦酒精,而Gilbert对着镜头笑着比剪刀手。Eli看得耳朵都红了,伸手去抢,Gilbert预判了他的动作,提前收回:“别忘了我今天救了你。”
“可是我前天还救过你!”
“我还知道你假装F级来逃避监管!”
“你——”Eli词穷,他又一次败下阵来,“好吧,欢迎来到我们的公寓,Gil。”
“这是什么破称呼,没有人叫我Gil,”Gilbert回过身来,抿着嘴唇想了半秒钟,随后耸耸肩膀,“好吧,我批准了,E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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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PD麦城警局
ARCHGilbert服务的公司,主要做赏金猎人、保镖、私家侦探等,会接不能摆上台面的任务。老板本人也叫ARCH.
SAFE负责缺陷者的机构,可以直接逮捕、审讯、关押。缺陷者的法庭和普通人是分开的,不设公开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