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agon死于异能反噬，背负着数十条姓名的屠杀者已经尸骨无存。但他只是二十三年前离家打拼，被蒙骗到了核基因项目中，他不是凶手，或者不只有他是凶手。
突破项圈的束缚使用异能让Bryce直接摔倒在地，胳膊肘撑着地面吐出一口几乎是黑色的淤血。呼吸不畅，像是拾荒者一样的黑色麻布衣服被他扯开，露出了破裂的伤口。
Ezekiel这才意识到，他刚才踢向了什么地方。一阵愧疚迅速翻涌，他看着被火光照耀着的Bryce，眼眶再度泛红。过载加上链接崩溃，那只小熊跑了出来，不听劝阻奔向Bryce，试图用自己柔软圆润的后背去蹭他的胸口。“我没事。”Bryce低头望去，小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Ezekiel铐在他手上的一双冰凉的警械。
“他俩会一直这么别扭下去吗？”Gilbert躺在船上，低声问身边的Eli。
“别跟我说话，”Eli还在揉后脖颈，“我得去医院做个检查……”
“你很好。”Ezekiel将Bryce带上来，他们距离岸边不过十几米，这是留给Ezekiel最后的时间，去决定如何处理他这一生的灵魂伴侣。到岸的时候，Ezekiel没有摸他随身带的那个打了SAFE标记的项圈，反而看向了Gilbert。
Gilbert猜出他的意思了——保护性监禁。他们可以找无数的借口，比如担心Marco对他进行不公正审判，担心捕鲸人判断黑风叛变清理门户，等等等等，但是他们都知道，Ezekiel还需要更多时间。
去埋葬一生中最强烈的一次心动，或者接受它。后者同时意味着放弃公正和忠诚。
Ezekiel带着Eli去了趟密尔沃基的研究中心，他的后颈疼痛被证实是基因导致的缺陷。Ezekiel不想给他弟弟看诊断证明的原件，只是劝他做物理康复。“那我相信你了？”Eli摸了摸被擦了各种润滑油的脖子，“其实你不用陪我来。”
“我需要远离一段时间。”
“你爱他吗。”Eli今天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
“闭嘴。”
“哦。”Eli假装没看见他哥哥偷偷跟医生要了几盒治疗撕裂伤和淤血的特效药。
Eli回到麦城的公寓时，Gilbert的车已经停在了街边。但同时，还有一辆闪着灯的救护车，以及几个正在忙碌准备的急救人员。不祥的预感萦绕，Eli没工夫跟送他回家的探员道谢，直接跳上楼梯冲进去，但一进门他便停下。
一辆担架床从房东太太的屋子里推出来。她戴着呼吸机，一双隐藏在皱纹和老年斑中的眼睛紧闭。“Eli，”Gilbert从楼梯上面走下来，还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发生了什么？”
“她生病了。”Eli这样说。
翌日清晨，兽医给Gilbert打了一通电话，她在医院工作的同学获得了最新的消息。“她走了，”Gilbert坐在沙发上，一手插入发间，“心脏病，没坚持到医院。Eli，我们失去了她……”
Eli走过去抱住他无助哀伤的男朋友。Gilbert和母亲的关系疏离，他将童年对外祖母的眷恋投射到同样是亚裔的房东太太身上，而房东太太似乎也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孙辈。
“我们欠她一个蛋糕，还记得吗？”Gilbert发出一声呜咽，“欠她好久了。”
“没关系的，她不会，”Eli一时语塞，她不会记得这个，她不会记恨在心，还是未来有一天我们终会在天堂相遇，“我们可以经常去拜访她的安息之地，她会看见的。嘿，Gil，看着我。”
Gilbert抬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Eli低头吻下去：“It’s ok.”
“No，”Gilbert抱住他的腰，将头贴紧他的上腹，低声说道，“not at all.”
那天下午，一个自称是房东太太侄子的年轻人上门，说他将会继续管理这间公寓，也许会聘请专业人员，短期不会涨房租。Gilbert并不在意这些，年轻人看着他一直盯着自己手上的东西，微笑着：“这是姑母刚刚做好的平安结，还有张纸条说留给Gilbert，我猜就是你？”
“是的，”Gilbert结果那个巴掌大小的红绳穿起来的礼物，下面的流苏顶端还点缀着一颗翠色的琉璃珠，并不贵重但是寓意深远，“谢谢。”年轻人摘下帽子致意后离开了，Gilbert关上门，低声道：“小时候，那个女人也会做这东西分给我们。”
“你妈妈？”Eli问。
“Siena，她，”Gilbert不想用那么亲密的词语称呼她，即便她是自己生理学上的母亲，“但她从来不解释。”
Eli将他拥入怀中，低头吻他的额角：“也许你应该去见她一面，哪怕是问清楚寒石的事情。”Gilbert避讳谈及他的家庭，但他骨子里是一个渴望亲情的人，Eli深知此事。“去吧，问问寒石化工厂和基因实验，需要我一起吗？”
“不用，你欠了大学好多课，”Gilbert捧起他的脸颊，“多给我点儿信任，Love。”
Gilbert双手插兜站在他青少年时期无数次想要逃离的那栋房子前面，等着有人来开门。不多时一个高中模样的小孩戴着耳机走过来，透过玻璃看到他后，露出了一个不耐烦的表情。“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他说，“你不知道什么叫承担责任吗？”
“我每年没送你圣诞礼物吗？”
“这是Jorge不要的！你根本不关心其他兄弟姐妹。”
“因为我们根本就不是亲的，”Gilbert推开他走进屋，环顾了一圈，似乎比以前干净了不少，毕竟和他差不多大的都已经离开了这个鬼地方，“Siena在家吗？”
男孩指了指楼上，然后回到自己房间，用力关上门。Gilbert三步并两步跳上楼梯，还是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书房门前踌躇片刻。Siena已经听到了门铃和脚步声，直接让他进来。
“我，”Siena望向他的瞬间，Gilbert忘掉了所有准备好的严肃说辞，只能努力重新组织语句，“我遇到了一个从寒石化工厂逃出来的人，他说爆炸的时候大部分的初代缺陷者都葬身火海。”
Siena将眼镜摘下来，静静地等他继续。
Gilbert对她假模假样的清高十分反感，加快了语速：“我是没死的其中之一，对吧？那天我也在，我的命是两个男孩救的。现在他们一个死了，另一个……也死了。”
“你在指责怪罪我？是你的父亲瞒着我将你带去注射了血清，此后我被迫同意你继续实验，但同时与他断绝了一切私人联系，一年后我退出了这个项目。Diego，他是个疯子，为了科学不顾一切，左右不是他怀胎十月，”Siena蔑视地轻笑着，“我不告诉你，是想让你像正常人一样成长。”
Gilbert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双手在身边攥拳，松开，又重新攥紧。“他们带走了我，”他说，“证人保护计划，那些东西，我怎么会是正常人……我一直期待我的亲生父母出现，就像外祖母说的，他们很忙，但他们都很爱我。那七年，你在哪？”
“退出寒石的代价是去中东带项目，这不是我自愿的选择。是的，我爱你，你的父亲也爱你，我们都想保护你。” 她承认寒石是违背道德法律的，所以收养已故同事的遗孤，弥补曾经的错误。
“但这不是爱，这不是一对父母该做的。哪怕你们离婚，也应该去关心孩子，带他去游乐园，去开家长会，摔倒了抱起来哄，想吃冰淇淋的时候严词拒绝……我没有这样的童年，永远做不了正常人。这是你欠我的。”Gilbert说着眼中带了泪，他在房东太太那里吃过的住家饭比Siena十年给他做的还要多，给予金钱和推荐信不是母爱，绝对不是。
Siena双手交叠身前，缓了片刻，说道：“你应该学着自立。”
“谢谢你，我学会了。”
Gilbert转身想要离开，Siena忽然叫住他：“等一下……你需要看这个。”她走到书架边，打开最下面一层带锁的抽屉，拿出一本边缘已经破裂的旧相册。她将其中一张照片抽出来，交给Gilbert：“最中间的男人是你的父亲，这是我们的订婚派对。”
Diego Vicario，Gilbert对这个名字和这个人都很陌生，父亲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符号，像是“卖报人”或者“英国王子”，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他是个很典型的墨西哥裔，有着卷曲的黑色短发，一口的白牙在泛黄的照片上尤为突出。他笑得很开心，所有人都是，根本看不出是一群疯狂的科学家、刽子手。
“这个人，”Gilbert忽然看到了隐藏在角落里的一个熟悉身影，“他是谁？”
“Noah Chason，你室友的父亲。”
“不，我是说他后面这个，这个金色头发的男人。”
“Diego的高中同学，我不认识。”
“我能拿走这张照片吗？”Gilbert没有意识到自己用了恳求的语气。这个人他见过，就是黑风——Bryce的手机锁屏。很可能，他是上一代的黑风，Bryce的养父，捕鲸人的创始人。那么Diego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Eli翘班过多被叫到了HR办公室，等他说明了辞职的意图之后，上了年纪的老妇人瞬间变了脸色，苦口婆心劝他深思。原因？Eli当初签的合同是拿最低工资，而且冻结三年，如果找一个替代的讲师，怎么也得加三成，毕竟外面比大学更好赚钱。
“好吧，如果你决定这样做，”HR终于放弃了劝说，“但是你还得做完这个暑假。前几天帮你代课的老师需要调休，我看看……嗯，下周六你要替他看管拉姆达东亚文化研究社团的派对，你知道现在的小孩都喜欢干什么，或者说，吸食什么东西……”
她开始了新一轮的喋喋不休，Eli的注意力被手机短信吸引了，是Gilbert发了一个求救的emoji。应该不是房子着火的大事，或许是他又把电视线扯断了？
“Elijah，这样安排可以吗？”
“哦，可以，就这么定了。我先走了？”
Eli通过手机定位找到了Gilbert，就在新的基地，和他同时赶到的是Ezekiel。他向从新换的黑色奔驰轿车上下来的成功青年投去一个诧异的神色，Ezekiel晃了晃手机：“Bryce的项圈断了。”
“怎么会？”
怎么回？Gilbert此时正躺在临时监牢的外面，脑门上两个红色的红肿痕迹，正好能够对应监牢门上的两根铁栏杆。“他妈的不许笑，”Gilbert接过Eli递来的冰毛巾，捂住伤口，“他装病骗我！”
“你让他跑了，”Ezekiel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就给了你一个任务！就这一个！他现在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巴黎？里约热内卢？还是南极？他会瞬间移动！”Gilbert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晕过去了一段时间，现在眼前还有金色的小星星一闪一闪，“你不是也想这样的事情发生么……”
Ezekiel瞪他一眼。
是的，他不喜欢主动权在自己这里，他也的确希望Bryce再次消失，就当一切没有发生。所以他把Bryce交给一个不怎么靠谱的安保公司，甚至不允许Gilbert加派人手，美名其曰怕暴露。
“别怪Gil，你就是想让他跑。七岁小孩都看得出来，Zeke，如果你不能做一个正直的探员，至少做一个好哥哥，”Eli看着那两道伤口，心疼地吹了吹，估计他的小男友要戴一段时间的帽子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Gilbert被他过于肉麻的话语激得抖了下：“所以，我是那个七岁小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