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没事吗？”挂断电话之前，Eli反复确认，希望能听到他的哥哥服软，可是后者仍旧沉迷于自我欺骗。Ezekiel让Robin带着一些信得过的人秘密追踪黑风的下落，但后者几乎像是从雷达上消失了一般，无迹可寻。也许他在遵守承诺，不会再度出现在Ezekiel的生命里。
华盛顿给Ezekiel递来橄榄枝，希望他接手总调查局的艺术犯罪小组。三十三岁成为一线领导，他们都在传Ezekiel会是第一个缺陷者局长。但Ezekiel想拒绝，因为麦城有寒石化工厂，意味着捕鲸人会在此出没，以及，黑风也会。
Eli劝他走升职加薪的路子，若说没有一星半点的私心那是不可能的。
Gilbert端着两杯饮料走过来，抬抬下巴：“如果我知道大学这么有意思，一定得读一个玩玩。”
“你只见过姐妹会，还有这个兄弟会。”Eli在学校湖区的一栋别墅里，替另外一位老师监督拉姆达协会的一场开学前夜派对。他们是登记在册的东亚历史系的联合会，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种派对上绝对不出现一本书，倒是有可能会有大麻布朗尼。之前有几个男生吵吵闹闹的，明显是嗑药了。
他们俩也不过是二十六七岁，几个领头的试图让他们也参与进所谓的研讨游戏中来，只为拖下水。
“所以你是缺陷者？”一个头发乱蓬蓬的黑人男生坐到Eli身边，“我猜我知道你怎么得到这份工作的了。在大学一定很幸福吧，外面那么危险。”他话里话外都仿佛这份最低工资是施舍，哪怕瞥到了Gilbert的不悦神色还在继续：“你真的太幸运了，这可是铁饭碗，正常人想要都得不到呢，你得珍惜。”
Eli按住Gilbert，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事实上，我已经递交了辞呈。”
“什么？”男孩惊呼，手里的可乐差点洒出去，“那你在外面还能干什么？抱歉我这么说，但是缺陷者最应该待在大学里当文职。你们不是据说都很聪明吗，当个老师有什么不好？”
“我有的选，”Eli不想继续攀谈下去，好在他识趣自己离开，而一旁的伴侣显然没什么好心情，“别生气，这些孩子上网太多。”Gilbert嘟囔着说自己是在埋怨外面的鬼天气，他现在就想回家躺在床上，把Eli的衣服脱光——好像一分钟之前说大学有意思的不是他了。
有几个白人男孩聚在一起玩猜电影名称的游戏，输了就得吃下一整个伏特加果冻。他们声称是汽水果冻，拒绝让Eli检查。现在正因为“反派是自觉不公的缺陷者”这个提示范围太广而大笑，Eli不自觉地摸向脖子上的项链。
“干嘛不把它拿掉。”Gilbert轻声说。
“不，Gil，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自卑。”
“扯淡，这是压榨。”
另外一桌是来自亚洲的留学生，还有几个少数裔族，聚集在角落围成一圈，说着他们自己的语言，低沉而富有节奏感，有几次Eli听到了重复的像是命令的话语，随后所有人一起闭上眼睛。他们会轮流发言，有时发出轻笑，有时几乎要拍桌子，但领头人一声怒斥就会停止。有两个戴着项圈，似乎他们被这个社群接纳了。
“九成九是巫术，刚才我还听见有人说诅咒的事情呢！”Gilbert这样说，“我外祖母说亚洲有很多古老的秘术，东南亚那边更是猖狂。”
Eli捏着他下巴让他扭头：“他们只是一群大学生。”
“你知道这只是狼人游戏吧？和阿瓦隆差不多，”之前跟他们搭话的黑人学生叼着吸管走过来，很显然他没能加入那群猜电影的白人男孩，“顺便，我叫Daniel，大三。他们请我加入这个社团只是因为满足学校多样性的要求，申请Level 3的经费。”
他试图引起一些共鸣，Eli微微皱眉接过他的话茬：“至少你的简历好看了些。想跟我一起去把外面的椅子收回来吗，要下雨了。”
“为什么不呢？”Daniel露出一个笑容，“其实我是来邀请你们一起玩狼人游戏的，他们说要加就得加三个人才能凑齐一局……就当是互帮互助？”
的确要下雨了，而且越下越大，自然灾害警报的声音刺耳，Eli看着外面的狂风暴雨将手机上的提醒关掉。“游戏结束了，”他把手中的卡牌翻开，是一张狼人，“现在我需要你们待在室内……”他还没说完，就有两个男生试图冒雨回家，自顾自跑出门两秒钟就蹿了回来，大声叫着外面在下冰雹。
“没什么大事，”一对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侣互相喂对方棉花糖，顺便评价一句，“明早就雨过天晴……夏天总会有几场冰雹。”
“哦，你的美梦落空了，”Gilbert拿着手机从他们身边走过，像是故意要挤开腻在一起的小孩，“23号公路桥塌陷了，旁边Washington Road有树木倒塌，简单来说，我们被困在孤岛了，真棒！”他夸张地举起手欢呼，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刚吃了过期的芝士蛋糕。
Eli听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之前无所谓的小情侣都板起了脸幼稚地试图寻找解决办法。“别紧张，我们有足够的房间，你们会长分配一下资源，”Eli摸出手机，“Crap……Gil，借我你的电话。”
Gilbert嗯了一声，慢慢走过来把手机交给他，Eli猜他刚才在删什么东西——不太可能是第三者，Eli有这个信心，他们的结合率三辈子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高的。“也没有信号……”Eli稍稍有些头疼。这里算是个湖边半岛，必须要等明早才能恢复交通，手机信号丢失，WiFi也断掉，这场冰雹比天气学家预测得要严峻许多。
远处有人尖叫：“我们出不去了吗！”
“我猜是个缺陷者，跟之前那个Dragon差不多，是不是他们的发病潜伏期到了？”
“别瞎说，”Daniel看了Eli一眼，“只是暴风雨而已。”
外面电闪雷鸣，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会长喝得半醉不行，最后还是Eli把他们一个一个塞进卧室里。Gilbert试图修好WiFi，最后确定是网络公司的电路出了问题，然后把螺丝刀一扔，靠着沙发腿半躺着：“嘿，Love，你预料到这个了吗？我宁愿帮你哥追黑风。”
“别这么沮丧，”Eli将外套脱下来，刚才有个女孩把一整杯星冰乐洒在了他衣服上，现在闻起来活像是草莓糖浆，“你等着信号恢复，我去把门窗锁好。这里有十二个处在人生最有活力阶段的孩子，谁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其实我能用异能把你带回家。”
“你知道不可以这样做，”Eli走过来吻他前额，“你只是想要我亲你。”
晚上一点，最后一个房间也停下了吵闹的声音，Gilbert把非紧急电源都拔掉，然后裹了个小鹿斑比的毯子缩在沙发上，让Eli当他的人肉电暖气。Eli在研究Gilbert的甩棍，内心里他真有点害怕这鬼天气是什么暴躁缺陷者的杰作。
“一共有五个初代缺陷者逃了出来，对吧，”Eli记得Bryce的话，他不会忘记缺陷者的事实有多震撼——可怜的民众还以为是人类到了进化阶段必须经历的变异，“Bryce，Dragon，还有一个被Jimmy暗杀。剩下两个，也许……”
“也许能控制住自己，和普通人没区别。”Gilbert打断他。
好在Eli没有继续讨论，因为他们听到了二楼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哪个醉汉从床上掉下来了。“你休息吧，我去，”Gilbert站起来伸个懒腰，把还带着自己体温的毛毯围到Eli身上，趁他张嘴想说话的时候直接吻过去，简单粗暴堵住所有的反驳话语，“我绝对不会打断任何一根肋骨，或者腿骨。”
事实上，两分钟后Gilbert就没忍住掐着脖子把一个学生按在了楼梯栏杆上。
Eli瞬间清醒，三步并两步跑上楼，把他的暴躁男友拽下来：“嘿，冷静！你干嘛呢？”
“他的室友失踪了，”Gilbert喘着粗气，手还想去抓可怜的红头发醉鬼的脖子，“屋子里有一摊血，他身上也有！你把你室友弄哪儿去了！”
争吵让更多人离开了房间，一阵尖锐的叫声从敞开门的卧室里传出来，Eli同样看到了地上的血迹以及破损的窗户。“也许是他想跳窗跑到外面，”红头发瑟瑟发抖，已经醒酒了更觉得可怖，“说不定他已经回家了呢，我，我们可以给他打电话。”
“还是没信号，外面不可能有路回到学校，”Eli蹲在地上检查血液的情况，还算新鲜，伤口面积应该不大，但谁知道醉鬼能做出什么事情，“我去外面找找他。Gil，你看着他们。”
Gilbert撇撇嘴，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十五分钟后，Eli回来了，将雨衣放在门口，外面的暴雨让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两米，手电筒没电都没能找到丢失的学生。真出事就完蛋了，Eli想，如果出事他会上法庭的，而且就因为这个项链，他的案子不会被公开审理。
“Love，”Gilbert站在客厅，他身后是十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学生，没有几个人脸色好看，“又有一个失踪了。”
外面的雷声轰鸣，Eli只能听到嗡嗡的响声。
“没有血迹，只有摔在地上的玻璃球，这算是挣扎的痕迹吧？”绝对不是自己跑的，这是有预谋的作案—— Gilbert转身看向他身后的学生，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片刻，“你们得罪了什么人？”
没有人说话，他们不过是中产家庭出身的普通人，人生才过了二十年，大概做的最离谱的事情就是考试作弊。谁会为了考试作弊杀人呢？
红头发的搂紧了自己的外套，看看四周，试图打破沉默：“是缺陷者吧？缺陷者才能这样把人变没，是他们两个！”
“你怎么可以乱说，我是E级而已，”其中一个脸上有雀斑的女生瞬间回应，声音带了几分颤抖，“我控制微波信号做爆米花可以，通讯都不行。Liam也只是能感受到动物的基本情绪，他还是聋哑人。我们有项圈管着，能做什么呢？”
她说到最后都快要哭出来了，红头发不依不饶，接连给出几个隐瞒不报的案例，说着自己大开脑洞的猜测。和他不同，Eli真的见过二次觉醒的人什么样，而这两个孩子都不像。
但是墙倒众人推，红头发的好兄弟也发话了，嘴唇上的环钉一晃一晃：“说不定他们藏着真正的能力呢，缺陷者不都是这样吗？”“把他们关起来吧！”“对啊，关起来，就算不是他们也保险啊！”
“可是，”说话的是几乎藏在了阴影里的Daniel，“这有点不道德吧？平白无故就限制自由。”
“是吗，那你打算怎么办，上街游行吗？”红头发还没说完，他的兄弟们就爆发出了一阵讽刺的笑声。Gilbert忍无可忍朝他丢去一个空的汽水瓶，正中眉心。红头发醒酒了也不是好脾气：“你这么想护着你的缺陷者男友吗？说不定是他搞的鬼呢！你刚才出去干什么了？”
Eli向前一步，他知道课堂上几率混乱该怎么办，也知道怎么对付拘留室里的不良青年：“你想成为头儿吗？啊？你想主管这些破事，把失踪的人找回来？你给我对上帝发誓说你能管好这一切？”
突然变换了咄咄逼人的风格，Eli的确把红头发吓了一跳。他再接再厉依靠身高优势，将那群小孩堵在角落里：“把嘴闭上，没人觉得你是哑巴。现在是我在承担责任，你们出事了要被问责的是我！现在，所有人待在客厅，听懂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