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通常怎么应付小孩吗？”Gilbert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对一同坐在沙发上的人说道，“打一顿，没收他们的手机或者iPad。”
“你知道我只是一个幻影，对吧，在你眼里我就是本书，”对那些坐在台阶上窃窃私语的大学生来说，Eli正坐在沙发上试图修好路由器，实际上他正在翻查堆在门口的行李箱，“保护好我的影子。”
Gilbert努力不去看身后真正的Eli：“是啊，我正在跟一本书说话，以后它会取代你成为我的新床伴。”
“没有收获，他们不像绑架犯，我去看一下各个出入口有没有被破坏。”
“用我跟你……”Gilbert一回头，Eli已经走向了黑洞洞的地下室——也许在他眼里并不黑。
电闪雷鸣，大雨继续倾倒在这座可怜的城市之上，像是有谁要从平行世界撕裂一道口子。红头发的男生又在高谈阔论，像是变种3K党一样把他道听途说的缺陷者恶行添油加醋叙说着，旁边的唇钉小哥忍不住点头。在他的撺掇下，两个戴项圈的学生被排挤到了最外圈，就连之前一起玩狼人游戏的留学生都不敢帮腔。Daniel欲言又止，他也发现了红头发和3K党异曲同工之处。
“抱歉，我们能去餐厅吗？”雀斑女生——Donna还是Daisy来着——小心翼翼问Gilbert，不知为何忽略了看起来更好脾气的Eli。Gilbert耸耸肩膀，反正从他的视角能看到餐厅。“多谢。”她带着那个叫Liam的男生绕过茶几，小心翼翼。
“没什么大不了的，”Gilbert忽然出声，他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让自己的后背陷进柔软的海绵里，“戴项圈，不戴项圈，不都是得缴税、还贷款？我一直秉持的信条——I don’t give a fuck.”
女孩低着头没有说话，片刻，她低声道谢。
Eli从地下室上来，观察四周伸手拍散了自己的幻影，坐到Gilbert身边：“地下室有一些动物标本，很多杂七杂八的书，全都落满了灰。还有一个房间上了锁。怎么样，和我的分身聊得如何？准备好跟它结婚了吗？”
“刚刚预约了周三下午三点，你要来证婚吗？”Gilbert在他正牌男友的脸上留下一个吻，“这些孩子时不时要去厕所，还要吃东西，但目前没人——等等，嘿，Donna！”
坐在餐厅中岛台前的雀斑女孩站了起来，迷茫地望过来。
“Liam去哪儿了？”
“他不是，”Donna摘下耳机，转身，瞬间愣住，“Liam！他刚刚还在这儿，我发誓，就半分钟之前！”Liam如果去厕所，一定会经过Gilbert身前，更何况红头发的跟班刚刚从厕所里走出来。
Gilbert骂了一句，清点人数确定只少了Liam一个。
聋哑人，叫他是听不到的，Eli命令三个人一组全屋搜寻，五分钟后，所有人空手而归。“Fuck，”Gilbert抓了抓他杂草一样的褐色短发，“怎么可能丢了！怎么可能！Fuck！”
“是，是狼人，”一个亚裔女生哆哆嗦嗦举起手，“失踪的人……他们的顺序，和我们今晚最后一局游戏出局顺序一样……被杀死的女巫，投票出局的狼人，还有Liam是第三个，他也是被狼人杀死的……”
Gilbert到现在都没弄懂游戏内容——刚才那局他全程划水还幸运存活，据说是因为长得帅——但他脑子转得足够快：“你们谁是狼人！”
他们这局游戏一共三个需要隐藏身份的凶手，走到人群前面的是一个瘦小到风一吹就散了的留学生。缺陷者的范围只限于当年在麦城的那些人，以及他们的亲朋后代。除非她去过寒石，否则不可能有异能。
“也许不是，”说话的是Donna，她紧张地扯了扯自己的项圈，可能失去朋友的窒息感让她更加喘不上气，“也许不是学生。是你，你是最后一个狼人。”
她的手指向了站在中间的Eli，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Eli微微皱眉：“我是你们的老师，学校给我信任，请你们也给我这份信任。”
“可你是缺陷者，不是吗？”红头发见缝插针补上一句，“是，你的项圈是F级的，但是好多F级都被发现隐藏了异能。说不定你就是个吸血鬼呢，专门对我们这种年轻人下手。”
Gilbert冷笑一声，想要走过去给他脸上来一拳，被Eli抓住了手臂，只能作罢。
“我看到了，”Donna躲在分隔厨房和客厅的立柱后面，怯生生看着Eli，“他本来在沙发上的，然后瞬间跑到了楼梯口，又，又回到了沙发上。他不是F级，你们相信我……”
完蛋了。
Eli的异能缺陷在于，如果对方对幻觉产生了怀疑，所有的影像都会崩塌，只是快慢问题。她刚才路过时已经注意到了。Donna上前一小步，但还是半边身子藏在柱子后：“是Liam发现，然后告诉我的。”
这句话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是你！”红头发像是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舞台，几乎原地跳起来，“你害怕Liam告发你就抓走了他是不是！他在哪儿！”说完他转身给自己的同伴们一个胜利的眼神，仿佛在说，瞧，缺陷者都是愤世嫉俗的恶棍，故事里的超级反派。
一群无知的小孩，Gilbert现在真想砸烂电视机，破新闻台天天鼓吹正常缺陷对立，生怕缺陷者成为世界的顶梁柱。没有异能的人自卑还嫉妒，一边追着残疾的缺陷者假装慰问实则寻找上位者的快感，一边打压着正常外貌的缺陷者，担心他们成为上位者之后，正常便成了新的缺陷。
“把他关起来！”戴着唇钉的小胖子大喊一声，“然后报警！对吧，报警？”他说完望向红头发，后者顿了顿点点头，似乎他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并不是报警。
“听着，我的异能做不到让人消失，”Eli举起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被听到，“我曾经做过警察，我的哥哥是SAFE麦城的负责人。”
红头发张嘴想了想，大声说道：“你一定是迷惑了他们！我知道SAFE和缺陷者蛇鼠一窝！到时候我们把这件事曝光出去！”
“我得稳住他们，”Eli给自己和Gilbert周围罩了一个听觉屏障，“你别生气，先去地下室那间屋子看一看，争取拖到天亮。他们报警大概率Rachel或者我哥哥会过来，我不会有事的。”
Gilbert用力搂住他的腰，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Eli看着走近的大学男生们，将Gilbert推了出去：“听我的话。”
“怎么回事？”红头发的小弟本想抓住Gilbert，却看到原本站在身前的影像如烟一般消失了，“他能做出幻象！绝对是他！”所有人都在议论，本来犹豫不决的保守派也都叫嚷着把缺陷者控制住。
Donna躲在立柱后面，双手攥紧，慢慢后退。
这些小孩似乎知道Eli的异能依托他的视觉和听觉，所以他们蒙住了他的眼睛，用记忆棉耳塞堵住了耳朵，然后大喊大叫问他把受害者藏在了哪里。Eli被两根跳绳绑在装饰用的壁炉栏杆上，手腕脚腕都捆了塑料扎带，不知道是谁正端着他的项链研究，银链勒着后脖颈的皮肉。
Eli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遍遍声称自己只是最低等的缺陷者，往往没有说完就被粗鲁的举动打断。
不断有东西蹭过他的身体，手，勺子，书本，甚至有人直接踢他胸口，嘴里嚷嚷着研究他的异能。
一阵恶心的感觉慢慢蔓延。Eli在警校训练的时候曾经被扔进满是动物尸体的枯井里，他并不害怕困境，他恶心的是现在他像是一只动物园里的猴子。他忽然理解了Bryce说过的试验品——是的，缺陷者没有人权，他们只是病态的机器。
健康的，送到前线当炮灰。出了故障，解剖分析，活生生的灵魂只留下一串数据。
他试图挣脱，绳索勒紧肉里，精神领域甚至都出现了裂缝。他把触手放了出去，在未知的空间里寻找Gilbert。他不知道强行链接会不会让Gilbert狂化，但他已经无法抑制住内心的阵阵绞痛。他需要安抚，来自他哨兵的安抚。
Gilbert回应了，他开放了自己的精神领域让Eli进去，哪怕他放进去的是一个濒临崩溃的向导。他把自己最开心的回忆翻出来，让游离的人进入，和他一起躺在春日的草地上看远处的飞鸟。
Eli慢慢低下头，呼吸也不复方才那样急促。
“我一定找机会把那群人胳膊全卸了，”Gilbert嘟囔着，他不确定Eli能不能听到，但他知道Eli必须要放松下来，一个精神异能的向导过载了会掀翻屋顶的，“我都还没绑过你呢！总之，别真的让我跟一本书步入婚姻殿堂……”
“你在跟谁说话吗？”
Gilbert身后传来一声问句，他条件反射从腰间抽出伸缩甩棍，打开了指过去，因为身高差正好戳中Donna的锁骨，后者惊叫一声后退两步。骨头绝对会疼，还会留好几天不掉的痕迹，Gilbert自诩非典型绅士，但他根本不想道歉。
在绅士之前，他是Eli的男朋友。
除了Eli之外仅剩的缺陷者，主动带着Liam远离人群却声称没有看到他消失，随后举报了Eli让他成为众矢之的，现在又出现在地下室，却似乎不打算叫人来抓自己——Gilbert手中的甩棍没放下，警惕地望着黑暗中的矮个子女生：“你打算做什么？”
“我，我可能猜错了……”
“装柔弱然后让我也凭空消失？别想了。”Gilbert晃了晃手腕确保自己不会疲惫，刚想上前又被打断。
“不可能是我！我，我喜欢Liam，绝对不会伤害他！”Donna说完顿住，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竟因为心急对一个陌生人说出了心底的秘密，然后将脸埋入手中，“是，我喜欢他……可他一直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