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lbert并不想相信Donna,但是他忍受不了小姑娘哭哭啼啼。
“好了,”Gilbert用小刀刮去门锁上的铁锈,试着捅了捅锁眼,最后直接用刀柄把老旧的门锁砸了下去,“手电筒给我。”Donna擦着眼泪,将手机凑到Gilbert身前,照亮了这间屋子。
没有血腥味,没有人类的呻吟。
只有窗外照进来的月光,以及一些蒙了灰尘的工具。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道让Gilbert警觉,可他发现那些罐子里泡着的不过是金鱼、蟾蜍,标签都是上世纪。这是一件制作动物标本的作坊,也许那名狂热爱好者毕业搬走,却懒得收拾。
“好恶心……”Donna捂着口鼻干呕,这些动物标本就是中产家庭出身的小姑娘见过最可怕的东西了。Gilbert心里嘀咕,同为缺陷者为什么人生道路这样不同,更何况他本来就不该是缺陷者。
不对劲,Gilbert用力吸了吸鼻子,空气里除了福尔马林似乎还有血腥味。有点像是铁锈,隐藏在了灰尘之中,但Gilbert对这味道太敏感了。标本?Gilbert隔着纸巾捏起一个硬邦邦的青蛙,没敢凑得太近。
不是这个,再说这个标本这么小…… Gilbert回想起走廊里那些大型动物,有什么来着?一只鹿,似乎还有一头熊?都是胖乎乎的。哦,天啊……这个念头对他来说都太疯狂了。他一阵毛骨悚然,快步走到外面,身后是Donna带着哭腔的追问:“你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了……”Gilbert抽出匕首划开黑熊标本的表皮,一道在月色里几乎纯黑的鲜血慢慢流下来,展示着时间晕染的死亡,“尸体。”
“啊!”Donna尖叫几乎嫌犯房顶,楼上也有人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断裂的精神触手试图重连,但是Eli的状态太差,Gilbert怎么都抓不住。红头发第一个冲过来,他已经是这个团队的小头目了,马首是瞻的不少,将他们和标本团团围住。“你杀人了!”红头发果断做出了错误到离谱的判断,“看啊!他刀上有血!”
“这是个匕首,蠢货,”Gilbert骂了一句,因为武器而没人敢冲过来把他也捆了,“这人早就死了,像是从制作标本的时候就塞进去的,或者说,跟动物尸体融合……操,你们谁还是缺陷者!”
红头发汗毛耸立,他看到了标本里的皮肉,差点吐出来,脸色煞白下意识回答问题:“就是这个小妞和那个基佬……一定是你们,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闭嘴,谁是狼人游戏的下一个受害者?”
“也许不是狼人游戏,”Donna努力回忆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说着又多了几分鼻音,“最开始失踪的男生似乎因为选课和谁吵了一架,第二个替他帮腔,Liam……你说的和动物融合是吗,Liam能听懂动物的语言。”
Gilbert见到了争吵的过程,猛然望向红头发,剩下的人被他带的也望了过去。
“是,是跟我吵的,但这不能说明什么,我不是缺陷者!我爸妈都不是!”发现怒火集中到自己身上,他惊慌了,Gilbert却没有在他身上嗅到同类的味道。他不会是缺陷者的, 对自己身份的迷茫不会让他这样轻易质疑Eli,或者Donna。但是缺陷者惯于掩饰自己,混在人群里……
精神触手突然链接,Gilbert激动地在脑海的空荡空间里叫喊Eli的名字,却听到对方的呜咽声。
这好像是,求救?Gilbert意识到Eli在用最后的力气向他的哨兵求救,他一个人待在上面也许遇到——不对,不是一个人,红头发身边打唇钉的男孩没有跟过来,他叫什么来着,Nick?
Fuck,是他!
Gilbert毫不犹豫释放了一阵风,精神链接让他保持三分的清醒,直接冲过人群朝楼上跑去。可怜的学生被撞倒在地,红头发直接压住了狗熊标本,鼻尖染上了血液。他失声尖叫着,但还有人压在他身上,逼迫他只能对视这可怜的已经逝去的同学。
在三个小时前还鲜活的生命。
Gilbert冲过去撞开了Nick,抱着他翻滚两圈,压着他脑袋伸进壁炉。Nick直接一记肘击顶过来,Gilbert没想过他练过搏击,差点被掀翻,但还是抱住了他。两个人纠缠着在地上滚着,不知道是谁的腿踢到了桌子,谁的脑袋撞到了沙发。
本来Gilbert想给Nick施加真空,逼迫他缺氧眩晕,但是看到他试图杀了Eli,那最后的理智也断线了。只有肉搏才能解恨,再加上异能——Gilbert把Nick拽起来一米多高,然后任由重力让他们坠落。
“Gil……”脑海中的虚弱声音来自于清醒些许的向导,“别让他的手碰到你……不要……不要失控。”
是Eli,Gilbert回神几分,眼前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学生们已经爬上来了,躲在地下室通往客厅的楼梯口瑟瑟发抖。他们在围观什么?在害怕什么?Gilbert按住了不断挣扎的Nick,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
疼痛和屈辱让Nick大声叫喊,Gilbert将他身体周围的氧气抽离,看着他呼吸越来越急促,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Gil,不!”Eli喊出了声,Gilbert只会让情况更糟,“你们解开我!快!”
Donna第一个冲过来,越过Gilbert的时候后者还发出一声满含占有欲和侵略性的怒吼。她挡住了这份怒意,颤巍巍解开捆绑着Eli的绳索。Eli摘掉眼罩,来不及适应光的强度,直接凭感觉冲向Gilbert,将他从Nick身上抱下来。
“抓,抓住他,”Daniel站出来一指想要逃跑的Nick,“他才是真的杀人犯。”
“安静,Gil,你能做到,”Eli将自己的虎口卡在他嘴里,手腕上被扎带勒出的红色痕迹上又多了几道鲜红,那是被咬破皮肤流出的血,“没事的,这一点儿都不痛,你要安静下来。”
Gilbert颤巍巍地停止了挣扎,蜷缩在Eli怀中,喉咙里发出些类似猫科动物的咕噜声。他进入了狂躁后的虚弱期,这是好事,Eli将手拿出来,接过一旁Donna准备的创可贴。失控让Gilbert把醋意展现地淋漓尽致,硬是抱着Eli转了半圈,不许他看。
小女孩默默走开了,她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失去了暗恋许久的男孩。
“为什么?”Daniel已经控制住了Nick,确保他不会再碰任何人,“你杀了好多人!”
Nick似乎是不想跟这个黑人聊天,直到红头发颤抖地发问,他才说道:“我不是缺陷者,我是被诅咒了。”周围有人鄙视地轻笑,他激动地想要起身:“我真的是被人诅咒了!被缺陷者!我碰到的人会变成动物,我需要杀缺陷者救他们回来!”
“得了吧,你还救人,你把他们变成标本的!”也许是想要报复,也许就是觉得好玩,真不可理喻——Daniel提高了语调,“你没有办法救任何人,他们都死了,全都是因为你!”
Nick有些不敢相信,小声重复着“死了”这个词,然后猛然晃晃脑袋,反驳道:“这是捕鲸人的阴谋!他们说,只要我杀足够多的缺陷者就能消除诅咒!只要缺陷者一个一个消失,世界才能恢复和平!”他看向红头发,似乎是求证,也似乎是暴露了撺掇他的人。
红头发一阵窘迫,伸长了脖子为自己辩解:“我是网上看的……说着玩而已,谁知道他真的信了。你们没开过缺陷者的玩笑吗?不过是……玩笑而已……”他四处张望试图找人帮腔,哪怕从彼此的眼中看到同样的理所当然,可是大部分人都在逃避愧疚。
“你说捕鲸人,”Eli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上还带着大型Gilbert挂件,“捕鲸人的阴谋想让你杀了缺陷者,但是政府却宣传他们是想要谋求缺陷者独裁?”
“那是……也许是他们就是要杀人,无论什么人,他们……”Nick想要争辩,却发现自己也无法理顺逻辑,慢慢退回去。
捕鲸人也许真的会散布谣言,Bryce说过他们里面有一些激进主义者:“是谁告诉你诅咒的事情的。”
“为什么要跟你说?”红头发反应过来,“你的男朋友也是缺陷者!而且至少是B级的,他还没有项圈!你们知而不报!等到有信号我们就报警,看看你们能往哪跑!别在这儿装好人!”
“他们刚刚救了我们的命,”Donna说,“这就是你回报的态度?”
“有你说话的地方?缺陷小妞儿。”
“嘿,你——”
Eli抬手按住Donna,慢慢摇头:“没事,狗咬你一口,你不能咬狗。”他无视掉红头发的跳脚,转向Nick:“你去过寒石化工厂?”还没等Nick回答,别墅的门就被人打开——撞开了,进来十多个穿着SAFE灰蓝色防风夹克的男人。Eli看到了最后走进来的高个白发男人,知道这事儿不再是自己的管辖范围了。
“你还要我给你收拾多少烂摊子。”
“足够多。你怎么找到我的?”Eli反问,“现在哪家运营商都没有信号,我猜道路刚通,不然你早就来了。”
Ezekiel不置可否,吩咐Robin把犯人押上车,然后转身想去清除记忆,被Eli拽住了胳膊。“别闹,你不想让人记住你们的异能有多……糟糕,”Ezekiel甩开他,脸色十分不好,“最好你也忘了这些。”
“我的脖子后面还有一个抑制枢纽是吗?”Eli无视掉他絮絮叨叨的嘱托,直入正题,“你总会按我的后颈让我陷入几乎晕厥的疼痛。这次我同样感受到了,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儿有个枢纽,还在监视我的生理状态。在我肋骨断裂做手术的时候放进去的,对吗?”
“你有权利怪我,但我不会放过任何能够更好保护我家人的机会。”Ezekiel不打算继续欺瞒,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怎么会,我不会生气的,小孩才会生气。”Eli真的没有一丝愠色,举起手示意他去忙,随后转身在已经急躁不已的Gilbert脸颊上落下一个吻。Ezekiel看他一眼,再看了看Gilbert,心里念着,到底是谁把谁拽进了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