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chel将厚厚的卷宗放到会议室的桌上，Gilbert吹了声口哨，随即意识到这样对女士有些不雅，然后噤声。Rachel并没有在意，将其中一本打开递过去：“Natalie Hoffman曾是年青一代笔锋最犀利的记者，之前来警局接Elijah下班的时候总能遇到小粉丝要签名。真的很可惜……”
“Eli很爱她，对吧。”Gilbert心里有点酸酸的，但他不至于吃一个死人的醋，他也不应该吃醋——或许，他在想，如果Natalie还活着，他初遇Eli会是在审讯桌两边，剑拔弩张。
“你知道Eli，对谁都很温柔，但是真正能走进他心里的人不多，”Rachel找到了尸检报告，“三点九毫米的子弹，弹道和任何已知的枪支都不吻合，包括Ventura被捕和之后搜出来的那一批。额头中弹，偏向左侧，根据目击证人的描述，枪手是个六英尺高的左撇子。”
但Ventura惯用右手——早年黑帮械斗，他的左手食指缺了半个指节。
所以目击证人有问题，或者凶手错误。Rachel将口供递给他：“三个目击者，一对在隔壁房子里的夫妻，枪响之后才来到床边，只能看见枪手逃跑的方向。还有一个，用了假证件，他的口供甚至不能上庭。”
“Mike Smith，谁能记得住这种名字，”Gilbert看到了那张伪造的驾照，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伪造专家的手笔，而他认识几乎所有在五大湖区活跃的假证贩子，“面部搜索做了没有？”
“FBI才有那种魔鬼的东西，当时我们认为没必要申请，只拿了凶手的模糊监控照片做了匹配，没有结果。”
“我得把这个Mike什么玩意儿的找出来，谢了。”
哪有那么容易，照片并不清晰，光是预先处理就要好几天，而DA给的期限就是周六下午。没有确凿证据，就不能起诉Ventura杀害Natalie。如果——Gilbert这样想过一秒钟，如果能骗过法官，用异能什么的——但是Eli不会同意，他需要给Natalie公正的审判结果。
老夫妻很热情接待了自称是校园杂志记者的Gilbert，他们很希望为那个惨死的女孩做点事情，把那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都翻来覆去讲了无数遍。“我几乎天天见到她，在街头超市，她很耐心，告诉我人造黄油会高血脂。”“是啊，她是我们社区的小精灵。”“那个浑身是血的警察男孩，上帝保佑，他一定很伤心。”“哦，还有那个逃跑的人——枪手，他有六英尺，白人，瘦得像是骷髅。”“没有那么瘦，亲爱的，但是能看到骨头。”
Gilbert把每个细节都记录下来，圆珠笔尾挠了挠鬓角，把Ventura的照片拿给他们看，只能得到模棱两可的回答。他叹了口气，打开手机发现已经下午五点，再不回家Eli会起疑。
“嘿，kid，”老太太忽然叫住他，指向他的手机封面，在深蓝色滤镜下笑容灿烂的十六岁的Eli，“这个人，我们是不是在超市里见过？就在那个女孩遇害的那天。”
老头走过来，把老花镜推到鼻梁上皱眉思索一阵：“像他，但绝对不是，那个人至少得五十岁，说是他爸爸还差不多。你知道我们这种小社区，多个新面孔总会多看几眼，更何况他长得像Ian McKellen。”
老太太跟着笑出声，Gilbert不敢苟同，但他们亲自经历了老去的过程，也许就真的能用一张照片看出血缘关系。Eli的父亲当时还在世，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距离苹果镇三十英里的地方？Eli没有提过，也许是并不知情？
“也有点像那个警察男孩，”老太太眯起眼睛，无法确定，她只见过满脸是血扑在Natalie尸体上的Eli，“我记得那天死去的女孩手里还拿着超市门口卖的三明治，本该是一场美丽的约会。”
Gilbert跟Eli发了短信请求原谅，今晚不能回家共进晚餐，Eli说他邀请Jorge来看电影。Gilbert暗暗在心里说了一声上帝保佑——两个话痨宅男会把他磨死的。他来到这家超市，用偷来的证件打开了保安室的大门，还好他们的监控录像会保存四年，Gilbert顺利找到了案发当日的监控。
“没有警察来问，”保安这么说，“但是我们社区都知道，Natalie是最棒的调查记者，她被人威胁无数次都没有退缩。那个混蛋该死。”
“威胁？”
“不是常有的吗，她刚大学毕业就曝光了意大利黑帮和建筑规划处用什么被污染的土地盖房子的事，她是个天才。曾经是。”
“是吗？”Gilbert用鼠标点击时间轴，寻找Natalie的身影，随时切换视角，“如果是大学毕业就惹上了黑帮，等三年，也够好脾气的……找到了。”他把镜头拉大，能看到戴着帽子的 Natalie走进超市。
三分钟后，一个似乎是Eli父亲Noah的白发男子也走进门，他们打了个招呼，熟络得不像第一次见面。奇怪，Eli明明说从没有把女友带回家，这是他的一个遗憾来着。Gilbert嘟囔一声，仔细观察像素模糊的视频，也无法分辨他们的对话。他们走到门口，Noah急匆匆离开前指着三明治菜单说了句什么，之后Natalie买了三明治，按照时间推算，她应该是直接去找了Eli。
所以Noah本打算给自己儿子一个惊喜探班？还是他们约好了？
老兵的直觉帮Noah躲过了街道上几乎所有的监控。最后在洗车房门口的截图清晰度高了几分，Gilbert看到脸了，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容。
这个人他认识，他三年前就见过，但也只能见一面。
“Fuck，”他拽住自己前额的头发，“Fuck！”
Jorge在沙发上睡着了，Eli给他盖好被子，回到卧室。Gilbert当晚没有回来，Jorge吃掉了属于他的那份早饭，然后背着书包准备去学校。“无论你们发生了什么，”小孩假装一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语重心长，“Gilbert绝对是最爱你的，不要抛弃他。”
“我们没吵架。”
“影视中要离婚的父母都是这样的，”Jorge把一次性饭盒装进塑料袋，“你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心动了，所以他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如果有，我会和你一起打掉他门牙的。”
“别，”Eli无奈，“别跟他学暴力手段。”
Jorge的话不无道理，Gilbert回家冲澡，Eli去帮他整理昨晚带回来的资料，确实没有任何可疑的香水味。但他发现了一张监控截图——一个戴着帽子站在街边的身影，写着“Mike Smith”。
“他是谁？”Eli问从卫生间走出来的男友。
Gilbert下意识逃避视线，嗯了一声走到厨房寻找早餐，用隔墙当支吾的借口。另一张监控截图，是一个男人和女孩的背影，Eli只觉得熟悉，但是太过模糊。来不及细看，Gilbert就打着哈哈将资料收起来，甚至没有走过来要一个吻，便躺在沙发上准备补眠。
“我见过他，”Eli同样选择拉开距离，站在茶几后面，“Mike Smith，但他跟我接触的时候用的不是这个名字。”Gilbert猛然睁眼，证实了他方才不过是假寐。“他是SAFE的探员，曾因为一个缺陷者斗殴的案子跟MCPD合作，我是接待他的警员。Gil，这是什么委托？”
“小案子。”
“那张照片，那个女孩，”Eli深深呼吸，语气是少见的沉重，“那是Natalie遇害那天穿的衣服，是她家附近的超市。另一个人，那个人是谁，告诉我。”
“只是巧合而已。”
“我还能信任你吗？”Eli打断他的话，严肃到让Gilbert直接坐了起来，“Ventura的新闻里没有提到Natalie，是DA不准备检控了？因为证据不足，对吗？我做过警察，我知道你在调查什么。他不是Mike Smith，这个男人是谁。”
Gilbert捂着眼睛，弯腰在沙发上坐着，像是要把自己压成薄片。半晌，他说：“Mike是目击证人，假身份无法追踪，SAFE，可以解释。那个白发男人……是你父亲，Eli，是你父亲Noah Chason。”
“不可能，”Eli第一时间反驳，“我父亲不认识Natalie。”
“你确定？你来到麦城之后回过几次家？也许问问你的母亲。Love，让我睡觉，我好困，”Gilbert抱着抱枕躺下，闭上眼睛，“给我一点时间去弄清楚所有的问题，我保证给你你想你要的一切……我保证。”
Eli抿紧嘴唇，沉默地走回卧室，轻轻关上门。他给母亲拨了一个电话，三秒后，Veronica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哦我的宝贝儿子，你终于记得联系一下我了？听Ezekiel说你在谈恋爱，我该等你亲自告诉我的，可是我等不及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她带回来？”
“是……是他，妈妈。”
一阵并不长久的无言，Eli感觉自己双腿在发抖，但他不想坐下。Veronica的声音有些怪异，清了清嗓子：“那没什么，孩子，没什么，我并不是那么古板的老太太。他对你好吗？”
“Siena的儿子，棕色皮肤的那个，他比我小十个月，自己开了家安保公司。”Eli察觉到母亲一定知道了些什么，并不再隐瞒，“Gilbert，他是我的灵魂伴侣，我们的契合度几乎是百分之百。”
“哦，这么高！是你的室友，对吗？”
“是，妈妈。”
“Siena曾经提到他几次，世界真是小啊……记得带他回家过感恩节，”母亲的声音温柔，似乎她早就为两个孩子都出柜做好了心理准备，“你不是打电话来告诉我这件事的吧，孩子，你想要问什么？”
Eli终于放松下来，坐到床上，靠着床头的软垫：“我最近遇到了一个老案子，就是新闻……妈妈，我爸爸在Natalie遇害那天来过麦城吗？”
“哦，上帝啊，是关于那个意大利杀手，是吗。可怜的孩子……确实，我们当时接到了一个电话，是Natalie打来的，说是你的女朋友，也是一名记者。她希望跟你爸爸做一次采访，退伍老兵的福利什么的。她的语气好像很紧张，不过也是应该的。”
那就绝对不是老兵福利——Natalie不会因为见家长而紧张，她比自己优秀太多。“所以爸爸他来了？”
“是的，他打算给你个惊喜，但是很快回家了，说有些事情要去找当年的战友。后来，你哥哥打电话说你的情况很不好，他提前结束了行程，去找你……”时隔三年，Veronica亦是再度哽咽，“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他没有跟我分享旅途中的故事，也不想让你再受伤害。”
什么要紧事能让父亲距离儿子不过一百米都要折返？
那个时候父亲绝对不知道，那会是倒数第二面。
Eli也不知道。
挂断电话许久，Eli看着窗外的飞鸟煽动翅膀离开，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伸手划过屏幕，点开免提。“你好，”夹杂着电流声的声音说道，“我是Marco Polun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