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i瞬间坐直了身子,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只能留下尴尬的沉默。
“你好,你在听吗?”
“我在,你好,Polunin先生,请问你找我什么事。”
“Elijah Chason,前MCPD警探、麦城大学讲师,现在为超级A安保公司工作,我说的对吗?”Marco轻声笑着,“别这么紧张,我是你哥哥的mentor,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是啊,杀害Fiona的主谋,试图暗杀Bryce,在爆炸时主张放弃缺陷者,导致Dragon自杀。这些为了政府和社会稳定“必须”做出的决定,全是出自这个人。也许普通人会当他是人民卫士,但对于缺陷者来说,他是恶魔。
为绝对的安全,扫清一切潜在障碍的笑面虎。Eli背后发凉,难不成轮到自己了?
“我知道你在调查Natalie Hoffman的死因,目击证人是我们的探员,我想你应该已经察觉了。他时至今日仍在进行卧底任务,不便出庭,所以我希望能够和你见面聊一聊,消除一些误会。”
就是如此?Eli不敢再沉默太久,先答应了下来,Marco闲聊了几句,像极了在学校时的系主任,没有半分冷血杀手的残忍。他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Eli提醒自己,然后打开门,看到了抱着胳膊等在门口的Gilbert。
“你没睡?”
“是SAFE中北部的老大吗?”隔音效果不好,Gilbert听得一清二楚,“他是个骗子,无论他说什么。”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Eli去拿自己的大衣,被Gilbert拉住了手腕。于是他停下,等着对方说话,Gilbert最后也没说出什么。Eli扯掉他的手,临走前还是在他的眉心留下一个吻,这是暂时的和解。
他们避而不谈很多事情,心里都清楚总有一天要爆发。
Marco亲自来了研究所,但专门挑Ezekiel去华盛顿述职这日。门口的保安扫描了Eli的项圈,暂时监管他随身携带的背包。小会议室的门已经打开,Eli走进去坐下,不多时Marco出现,带着一台电脑。
“哦你来的真快,路上堵车吗?”他熟练地把显示器的电线接入电脑,但还是在选择信号上纠结了一会儿。他六十岁,大约五英尺六英寸,对俄罗斯裔来说过于矮小,有一点凹秃,穿着肥大的西装,就像是最普通不过的老头。
Eli坐立难安。
“不要紧张,你没有被逮捕,你属于乖的那群孩子,”Marco笑着朝他眨了下眼睛,Eli有些理解为什么Ezekiel宁愿支持他都不肯和Bryce统一战线,“我想给你看一份Mike刚刚带回来的资料,他当时正在卧底调查一个常人至上主义团体,NA党,而你的前女友,Natalie Hoffman,也在以记者的身份调查。”
“不是意大利黑帮?”
“不是,Ventura也并不是真凶。他当时的确收了钱打算勒索Natalie,但是有人比他更快一步——我也才发现这件事,这份视频除了Mike只有我看过,”Marco终于搞定了大屏幕,点开视频,“NA认为缺陷者是军队秘密实验的超级士兵,于是搜寻三十岁以上的缺陷退役军人,你的父亲出现在了雷达上。”
这是一段隐秘拍摄的极度晃动的镜头,Mike——大概率是他拍的——正在跟踪Noah,Eli看着屏幕上模糊的身影,眼眶有些湿润。他看到了父亲和Natalie的碰面,Mike在偷听他们的谈话。“他们盯上你了,常人至上主义者,你还有你曾经的战友,他们在计划一场谋杀,想要震惊整个国家。”“不,孩子,这不可能,我已经五十多了。”“抱歉,Mr. Chason,你必须要通知之前的战友,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我是说,立刻,马上。”
所以父亲会突然离开,甚至都无暇走过百米的距离来看自己一眼。
“Mike是在保护Natalie,”Marco解释,“他发现有个勇敢的小姑娘在NA集会外围拍摄,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暗中保护。但这时候他犹豫了,他觉得Natalie说得有道理,所以开始跟踪保护你的父亲。”
Eli抿着嘴唇,看着屏幕上父亲的背影。几秒种后,一声遥远的枪响传来,镜头忽然晃动,Mike应该是转身就跑。
“是,那声枪响。Mike意识到NA要谋划的谋杀,目标不是缺陷者,而是为缺陷者发声的记者。没有什么比这更震撼人心的新闻了,这是他们的报复。”
Eli透过Mike的隐藏镜头看到了抱着Natalie哭泣的自己,他知道当时一定是狼狈又无助的,但没想过看起来会这么崩溃。他后背发凉,无法继续聚焦在屏幕上,不安地在椅子上挪动着,喉结滚动。“谁杀了她……告诉我是谁杀了她……”
“NA雇佣了当时风头最盛的佣兵组织——ARCH。”
“不可能!”Eli猛然睁开眼睛。
Marco似乎是被他激动的情绪吓了一跳,肥厚的手掌在胸口按了一下:“哦,我们一开始也不相信,毕竟ARCH很少接杀人的单子,更何况是个女记者。NA没有就此收手,Elijah,接下来看到的事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好。”Eli抓紧了椅子扶手,指关节泛白——绝对不会是Gilbert,也许是有人背着他接了这个活呢?会不会是背叛的大个子,或者是A组的那个女杀手,——绝对不会是Gilbert。他不可能杀了Natalie再来接近自己、一起寻找真相。如果他真是这种人,演技未免太好了——不,绝对不是!
Marco点开了第二个视频,这次的镜头不再晃动,似乎是藏在围墙顶端拍摄的。
他看到了父亲走进一家正在营业的家具店,上面写的地址是辛辛那提——父亲有个战友就在辛辛那提开店,还曾经邀请他们去吃烧烤。三分钟过后,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镜头里,警惕张望的时候正脸出现,Eli不能再骗自己。
“他叫Gilbert Nicolaysen,正经注册的赏金猎人,同时也是ARCH的一员。要我说,一定是某个高级领导,甚至是组织者,”Marco瞥了一眼Eli,“但你应该知道的比我多,你是他的室友。或者不止。”
不,不可能。
Eli嘴唇发白,牙齿哆嗦碰撞——Gilbert不是骗子,他们是已经结合的哨兵向导,Gilbert不可能瞒得过他——除非他没说实话,他,他身上还有什么秘密。
视频继续,Noah先一步出了店铺,几分钟后Gilbert也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盯了一会儿,似乎是被人发现了,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他是我的男朋友,”Eli努力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他不会骗我。”
“也许他当时不知道暗杀的目标是你父亲,你从没给他看过照片,对吧?”Marco的话让Eli想到了今天早上躲避视线的Gilbert。视频不能作假,他见过Noah,他也绝对发现了Noah是Eli的父亲。
那么,Gilbert的隐瞒,意味着什么。
“Ezekiel之前查询Willie Vicario,这个名字让我想到了一个人,Diego Vicario,十分大胆的科学家,说他是疯子也不为过,”Marco关上了电脑,坐到他对面,言语更加柔软,像是害怕刺激到他,“Willie是他的儿子。我想起Siena Donati的几个养子中只有一个墨西哥裔,有了猜测就不难查出来。”
Eli不敢看Marco的眼睛,低着头盯紧了地面大理石砖的花纹。他的脑中一片混乱,完全丧失思考的能力,只能被动接受Marco说的一切。
“Diego Vicario是政府的叛徒,他偷走了机密文件想要卖给敌国情报组织,甚至骗取FBI的信任想要借此离境。他在十九年前找过你的父亲,试图劝说他一起叛国,被你父亲严词拒绝。之后,Diego被警察抓获,因为剧烈反抗被当场击毙。”
原来,他是这么死的。
Eli在得知Gilbert本来姓名时,就能联想到他父亲的死亡必定和寒石化工厂有关。间谍,叛国,当场击毙,理所应当。但是一阵诡异的触感爬上他的脊椎,Eli颤抖地问道:“有……什么关系?”
他没说完整,也不必说完整。
“Gilbert Nicolaysen找到了Diego和Noah会面的视频,认为是你父亲在会面后向警察举报,才导致了最终的枪战。他的证据是Diego死亡时丢失的十万美金,两天后出现在了你们家的银行账户里。”
Marco拿出了一张验尸报告,还有一张将近二十年前的银行流水,时间吻合,数据吻合。
“三年前,这家银行聘请ARCH的表面公司做安保测试,就是那个时候。”Marco说完,静静等待着回复,而Eli的脑子乱到什么都无法分辨。他弯着腰,额头几乎撞到桌面,喉咙里发出隐忍的粗喘。
大约过了三分钟,Eli才抬头,眼中尽是红血丝和氤氲水汽。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到像是被人用刀划了个口子,“你找我,跟我说这些,一定是要我做什么。说吧,我听着呢。”
Marco给了他一个欣慰的眼神,不轻不重夸奖两句懂事识时务,然后进入重点。“我想要你严密监视Gilbert的一举一动,以便SAFE能够把他的组织连根拔起,”Marco凑近些许,“也许他跟你说他从不杀人、只做合法的委托,持证缉拿悬赏,等等,他都是骗你的……Deep down, he is the son of a traitor.”
Eli站在公寓楼下,冷风钻进单薄的风衣里,瑟瑟发抖。他跟Gilbert同居之后长胖了几磅,有奔跑锻炼出来的肌肉,也有所谓幸福肥的脂肪。可他现在比以往任何一个秋季都要冷,像是站在孤立无援的海岛上,只有上帝能够救赎。
可他天生的无神论者,哪怕他的名字里有犹太教的先知和基督教的大天使。
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站到家门口,摸出钥匙。他试着将那个黄铜色的金属片插入匙孔,两次都没成功,忽然,房门被人打开了。Eli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抓住了手腕拽到屋里,下一秒他被提着后领推到客厅,按到沙发上。
“滚开——”他还没说完,不知什么绳子绕过了肩膀,在他胳膊和手腕上缠绕。他意识到这是警方训练时学过的,通常只会用来控制极度危险的犯人。果然,下一秒他被自己的右手肘锁了喉,手腕在背后被捆紧,接着是小腿折上来,脚踝也拴在一起,想要放下就会勒紧脖子,他只能被迫仰头呼吸急促加速。
Gilbert站到了他面前,冷着脸,手里捏着他刚刚从Eli外套上收回的袖珍窃听器。
“你听到了,全部?”Eli挣扎着,说出口的单词都被喘息打断,“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