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i从床上醒来,后背像是被人踹了一般疼到抽筋。他忍着撕裂般的痛苦慢慢起身,意识到自己在苹果镇的家中,而门外,母亲正在质问哥哥为什么不洗碗。他有些恍惚,片刻后才想起今天是圣诞节,昨晚他们似乎喝了一些酒,不仅仅是Eggnog,Ezekiel说成年人就应该尝试宿醉。
是Ezekiel说的吗?
他不记得了,母亲打开门问早,催促他一会儿吃完饭拆礼物。“我知道了,妈妈,我只是有些头晕……”
“哦,我猜得到,”Veronica朝他眨下眼睛,“新婚快乐!”
门关上了,Eli愣住了——他望向自己的手指,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个素黑色的铁环,好像是钛合金还是什么鬼东西,上面一圈红色的宝石。这是,这玩意是什么?他猛然跳起,试图把戒指摘下来,但随即房间内的浴室门打开,Gilbert一身暧昧的痕迹慢悠悠走出来,正在用他的毛巾擦头发。
“Eli,这戒指是怎么回事?”他晃了晃左手,上面的黑色戒圈跟Eli手上的一模一样,“我们他妈的什么时候结婚了?”
“我怎么知道!你脖子上的……没事吧?”
“Fuck!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昨晚跟我玩了什么!”
“上帝啊,我们到底喝了多少!”
房间门被用力打开,Ezekiel冷着脸站在门口,身上是母亲逼迫他穿的红色圣诞毛衣:“你们两个小点声。”他昨晚十一点才下飞机,回家的时候只有母亲还在客厅看深夜秀,而她醒着的目的是告诉Ezekiel他弟弟终于结婚了。“所以,结婚,为什么?你们谁要继承谁的遗产吗?”
“尽量不要那么早,brother-in-law,”Gilbert把毛巾裹得更紧,他还是要点面子的,哪怕只有一点“多喝几杯就会冲进市政厅,你也可以试试。”
“上次Hekna的事情,我希望是最后一次,”Ezekiel指了指他们,“Eli背着强制合作令,而你依然是通缉犯。我知道你推了个老油条出来替ARCH背锅,但Marco不相信他,明白吗?为了我弟弟,你最好放弃那个身份。”
Gilbert顿住了。是啊,他还是通缉犯,他的几个化名多多少少都背上了或真或假的罪名——但是他跟Eli结婚了,这是登记在册的。他用什么名字结的婚?他会不会连累到Eli?
他来干嘛来的,哦对,寻找Diego的解药配方,没找到,然后呢,然后呢?
“你们亲昵完没有?”Ezekiel看着他们莫名其妙的茫然心里更加不爽,“出来拆礼物。”
整个拆礼物的过程都心不在焉。Eli拆开Gilbert送他的打蛋器——他太喜欢这个能自动清洗的德国牌子了——然后红着脸在自己的男友或者新晋丈夫脸上留下一个含蓄的吻。不过Gilbert拿到Eli送的皮衣时,就差当着Veronica和Ezekiel的面直接法式热吻。
Eli瞳孔里写满了震惊,Ezekiel按住了母亲准备偷拍的手机。
他才不需要妈妈到处炫耀的手机锁屏是这对混蛋。
Eli看着Ezekiel打开红色的盒子,最后一层塑料袋被拆开,里面是一套护膝。有点像是运动款,但没有花里胡哨的设计,Eli甚至没有看到制造商的标签。好像是高科技的高档货,至少能自动加热——这是Ezekiel今早起床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是临走前Bryce塞过来的。
“所以……我们,真的结婚了?”Eli回到自己的卧室,坐立难安,“为什么?”
“也许需要用身体唤醒你,”Gilbert摸了摸腰带,随后被Eli推倒在床上,轻笑出声,“放心,你哥哥没有抓我们,说明用的不是真实信息。我们去找兽医做个检查,说不定他们知道些什么。”
Eli轻轻取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黑色圆环,里面刻着G&E的字迹。Gilbert对他这个举动有些异议,但也只是自己嘀咕了两声,同样摘掉了婚戒。
Ezekiel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弟弟借口去看望朋友出门,母亲刚刚送来了红糖巧克力,趁机暗示他也赶紧找到另一半,然后从哪里给她弄个孙子出来。“你知道我羡慕Siena哪一点吗?她家里总有小孩子的笑声。”
可是据他所知,Siena Donati在亲子教育上的成就远远不如高等教育。
手机显示有新消息,点开是Marco的短信。“我尽力争取过了,”他这么写,“但是总部重案组还是要走了关于Hekna全部的资料,也婉拒了让你带队参与调查的申请。不过如果有进展,他们还是会把你加进功绩名单的。”
果然,Ezekiel当时强行调查这家跟高层关系匪浅的公司时,有人暗示他糊弄过去,有人则暗示深挖到底——比母亲的技巧好多了。他知道Hekna也许是条大鱼,也许是他能离开无聊的白领组的跳板。
最终还是做了别人的跳板。Marco从中北部负责人升职,现在是SAFE的副局长——局长是国土安全部安排的作秀政治家,这意味着,Marco已经成为缺陷者的最高管理者。他曾许诺,会在三年内让Ezekiel掌管中北部调查局。
Ezekiel想要把手机收起来,收到了第二条信息。“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Mansfield议员将会担任国土安全部的副部长,我们的新上司。明天在纽约有个宴会,这是电子请柬。”
Ezekiel在手机上打字,删删减减,最后只留下“我会去的”。
随后,他打开公文包带指纹锁的夹层,取出一份装在USPS快递袋中的文件。有人匿名将四十页举报材料的复印件寄给他,里面全都是所谓寒石化工厂泄露的真相。他几乎能猜出是谁寄来的。
母亲在楼下唤他帮忙,Eli出门忘记了关台灯,还如同小时候一般。
Ollie正在跟兽医猜谁会拿今年的奥斯卡,有两个大热的缺陷者演员——前城市英雄Atticus很荣幸入选了最佳男配角——但是兽医认为他们的演技糟糕到狗都看不下去。是真的,当时诊所电视上正在播Atticus的节目,被麻醉准备绝育的狗直接哭了。
“你有没有想过是绝育的问题呢,宝贝儿?”Ollie挑了挑眉,“再说缺陷者不拿奖会显得组委会歧视弱势群体,你看今年的金球奖,多少缺陷者。”
“那几位电视剧演员真的十分优秀。”
Eli推门进来的时候正赶上讨论到了白热化的阶段,Ollie问他们有没有从Atticus前女友那里收到什么消息。“不知道,如果怀孕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Gilbert白她一眼,“我们前几天有什么异常没?”
“你们前几天?异常兴奋算不算,不知道是谁从十二月初就开始准备回男朋友家过圣诞节的衣服。”她话里有话,似乎是在回敬那个白眼。Eli搂住马上要动手的男友,Ollie摆摆手:“你们二十号接了个案子就再没回来,鬼知道去了哪里。”
兽医猛然抬头:“说到鬼,我正在研究动物死后灵魂的重量……”
“再见!”Gilbert看到桌上的卷宗,眼疾手快拿走所有需要的东西离开没有硝烟的战场。
他们找了家万幸在圣诞节开门的咖啡店,Eli用异能竖起一道屏障,小口小口喝着甜得要死的卡布奇诺。“所以,客户叫Luke Soon,B级缺陷者,甚至还是在役军人,但是因为疾病暂时住在麦城疗养院。有这个地方吗?”
“地图上找不到,也许是军方的机构,我怀疑他是偷偷跑出来的——跟Timberland同病相怜?他做了个正确的决定。过来,看这儿。”
“嗯,”Eli凑过去,Gilbert顺势偷喝了一口他的咖啡,他便直接将整杯塞给了嗜甜如命的男朋友,或者新任丈夫,“他说自己是朋友介绍来的?” 怪不得现在闭门歇业还有业务——可为什么他们都不记得这些了?
Gilbert舔掉嘴角的奶油,把手机屏幕拿给他:“网上搜不到Luke,但是搜到了他妈妈的住址,就在大学城附近,去看看吗?”
“把这个面包吃完。”
“全麦的,呃。”
“吃掉它。”Eli将面包一分为二,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喂到Gilbert嘴边,随即顿住。Gilbert趁机将面包带手一起推回去,然后看向Eli发呆的方向,似乎没什么异样。“没事,”Eli默默吃掉了被嫌弃的食物,确实难以下咽,“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我看到一个卷胡子的男人,还有个女人,看起来有些眼熟。也许是Zeke的手下……”
Gilbert将最后一点咖啡吸出声响,扔掉纸杯:“你真好,有个手眼通天的老大哥,生怕你不知道用哪只手吃饭。”
距离Luke母亲的地址还有两条街的时候,Eli就发现哪儿不太对劲,圣诞节当天却没有太多的红红绿绿的装饰,甚至没有小孩在街上跑来跑去打雪仗——这可是刚下的雪。随后,他们看到了拐角处的那间社区教堂,以及门口的立牌。
“Memorial Service,”Gilbert轻声读出来,“of Luke Soon……他死了?”
“他不是五天前才去找的我们?”
门口聚集着穿军装的男人、女人,大概是同事,还有穿着黑色西装和礼服的人进进出出,Eli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夹克,用异能让它看起来更得体一些。“请问你们是?”有一个年轻的女人注意到了他们,快速走过来迎接,Gilbert在Luke妈妈的Facebook上见过她,是Luke的表妹。
“Ethan,Greg,”Eli指了指自己和Gilbert,档案里的信息足够他们即兴发挥,“我们是Luke网络游戏的队友,天啊,认识十多年了还没在现实里见过面,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是啊。如果不是缺陷和征兵,他会是个很棒的电竞选手,他还一直保留着那件可笑的极客T恤。”表妹没有怀疑,加入了感慨。
Gilbert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忧伤一些,捏了捏鼻子:“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天晚上,车祸,该死的跑车直接爆炸了。警察说那家二手车行也许存在违规,我们打算办完葬礼就找律师起诉。哦,那是Luke的高中老师,”表妹看到了新来的客人,擦了擦眼泪,“你们先进去喝杯茶吧,十二点纪念仪式正式开始,随便坐。”
教堂只有篮球场那么大,Luke离家多年也没有多少朋友,但还是占满了几乎全部的座位。两个工作人员正在布置最前方的花篮和照片,等到其中一个挪开超重的身躯,Eli才看清Luke的照片。不是证件上青涩的军装照,而是留着胡子。
他一把抓住了Gilbert的手:“是他……刚才在咖啡馆外面,我见到的那个人,就是Luke So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