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ke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站在最前方演讲台前的男人眼眶湿润，回忆着他的好战友，周围不断响起啜泣的声音，“去年他的女朋友出事，前年他的父亲住院，他都没有请假，反而是第一个报名参加最凶险的任务……”
Gilbert微微侧头，小声对Eli说道：“他好像人品不错——”他顿住，快速张望，因为Eli已经不在他身边。下一秒，Eli跳过他的膝盖坐回原处，微微气喘。“你干嘛去了？”
“我看了一圈所有的宾客，没有可疑的人，军人都按照要求未带武器，哭泣也不像是假的。如果逃避军职假死，Luke应该会告诉母亲；如果是为了任务，至少有战友知情。”
“也许你看错了？”
“和照片上别无二致，衣服都是一样的。我试了试他的直属上司，让他看到教堂侧门有个和Luke相似的人偷窥，他没有任何反应，似乎觉得那就是个陌生人。”Eli扯了扯领口，也许是暖风机功率太强，竟然冒了汗。
“也许他想躲开所有人？这就是他找到ARCH的目的。”
Eli将一张小卡片塞到Gilbert手中，上面是二手车行的地址。
“你知道，”半小时后，站在寒风中的Gilbert捏了捏冻得通红的耳朵，“当你哥哥第一次跟我说你有什么肾上腺素上瘾的时候，我还以为跟我一样，就喜欢到处跑而已。但谁他妈的圣诞节当天来买车啊！”
车行的大门紧锁着，贴着圣诞节快乐的贴花，还有一圈花环烘托节日气氛。
周围的街道上也没有多少人，就只有不远处的麦当劳偶尔驶过一辆车取餐。
“想吃麦当劳吗？”Gilbert问。Eli面露歉意，但是今早触目惊心的一幕让他无法放弃——哪怕是暂时放弃继续调查。他借树挡风，在网络上寻找更多的线索，忽然一滞，将手机屏幕展示给Gilbert。“这谁，Luke和他的狐朋狗友在泳池派对？”
“你点开标签，这个戴眼镜的女孩是他的女朋友。”
Gilbert嘟囔一声点开社交软件自带的at功能，小声惊呼：“Fiona！”
那个能够用血液操控恋爱对象的女生，SAFE探员，后来发现了Marco杀人灭口的证据，来找他们寻求脱身的方法，最后死在了密尔沃基。Eli曾经和她有过短暂的恋爱经历，甚至是在她的暗示下，Eli才意识到自己多早就喜欢上了Gilbert。
“Fiona是他在基地的同学，十八岁谈恋爱，后来分开。”Eli能够猜到分手的原因，Fiona的异能让她被迫为Marco服务。但是根据这个悼念Luke的旧同学所说，Fiona一年前找到了Luke，并和他重归于好，那时候她大概刚刚被Eli发现身份。
也是那时候，Fiona开始怀疑Marco和自己的任务甚至是使命。
也许她跟Luke透露过，也许Luke发现了什么罪证……
“你说你还看到了一个女生，”Gilbert低声问道，“会不会，Fiona也没死？”Eli猛然抬头看向他，Gilbert耸下肩膀：“只是个猜测。毕竟当时密尔沃基警局带走Fiona的尸体之后，它就消失了，甚至没有人被追责。”
就像是Bryce……
Eli沉默地浏览手机上能搜到的所有照片，能得到的信息少得可怜。
Gilbert摸了摸他的后背，忽然瞥见了什么：“你看，那个是车行的老板吗——嘿！站住！MCPD！”没有还回去的警徽起了作用，胖墩墩的老板刚把手放到门锁上就被吼得浑身一颤，第一反应是撒腿就跑，然后被Gilbert抓住了领子按到墙上。
“听着！我没有做任何犯法的事情！”
“别跟我说Luke Soon的车祸跟你没关系？”
“天啊！”老板惊呼一声，“我解释了多少遍，Luke买车的合同上写明了他买的是翻新车，应该自己承担风险的！”
“翻新的故障车你卖新车的价？当我没看过合同？”Gilbert瞥了一眼Eli，后者眼中竟然生出几分可怖的阴翳。
老板的腿开始发抖，他尖叫着求救，但周围路过的遛狗男女视而不见，甚至连狗都没有吠一声。他看到了站在树荫下的Luke，或者说是他的尸体，残缺不全，鲜血覆盖了尚存的完好的皮肤，灼烧的痕迹不断蔓延。
“不，你死了！不要过来！”
他不断挣扎，Gilbert不得不用胳膊肘按住他的后颈才能让他站在原地。
“你们是什么人！缺陷者！啊——”
灼烧蔓延到了他的身上，刺骨的疼痛，仿佛有人在用钝刀隔开他的皮肤，再放到火上烤。是Luke，他抬头看到了缺了半边脑袋的Luke，眼皮的皮肤已经被烧成了黑色，露出可怖的血管和神经……
“是我！是我！”老板大叫着，裤子已经湿了一片，“确实是改装后的故障车，我骗他们这是新的走私车，但是合同那么写是为了避税……天啊，我做过质量检测的，我用我女儿发誓那辆车离开的时候一点问题都没有！”
Eli让幻觉和幻视消失，慢慢走过来：“Luke Soon为什么要买这辆车？”
“因为Vin号还在老车主下面挂着，暂时追查不到，所有避风头的人都喜欢这种车……听着，那个年轻人很爽快，直接交的全款，现金，我巴不得这种顾客多来点儿，为什么会害死他？我不想引人注意！”
Gilbert放开嚎啕大哭的老板，他摔在地上，然后哆嗦着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逃跑。“You know what,”Gilbert回头，挠了挠头发，“他说的有道理。Luke的车可能是别人破坏的，SAFE？”
“也许——呃——”Eli忽然抱头蹲下，随即，像是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直接躺倒在地，抽搐着。疼痛迫使他他紧闭双眼，脑海中闪过几束亮光，似乎是某种画面的重现，只有一秒不到，随之是无尽的黑暗。
Gilbert扑过去抱住他，虎口卡主他的嘴以防他咬舌。他见过不少哨兵会如此失控，甚至包括自己，以及某些比较极端的向导——但是Eli绝对跟极端沾不上边。他只是对一个人用了一个幻象而已，就算之前有两个抑制枢纽贴着大动脉都没事。
“嘿，嘿Love，链接我……”
向导过载更加糟糕，更何况是S级，Gilbert甚至不能确定自己链接到的是不是真实的精神领域。捕鲸人给他们的紧急训练足够应付日常，现在这种情况让他有些手足无措。Eli仍然在抽搐，小腿抖得厉害，双手抱着Gilbert的手臂如同救命稻草，几乎要撕破羽绒服的纤维。
Eli的眼前闪过Luke，他坐在ARCH的办公室展示军队的照片，下一秒他又站在墓园门口抽烟，再下一秒他疯狂叫喊，黑夜中火光闪过。不断有画面出现再消失，最后快到只剩下白光，然后又是黑暗。
“啊……”Eli痛苦地叫喊出声，最后定格的画面好像是鬼屋，无数的散发着蓝光的眼睛看向他。之所以是鬼屋，而不是什么幽灵幻象，是因为Eli看到了游乐场的Logo，他确定那是麦城的圣诞小镇。
痛感终于消失了，Eli的后背已经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他不敢再用幻觉取暖，依偎在Gilbert的怀抱里，而Gilbert正对一个想要拍照的高中小孩比中指。
“圣诞小镇……我们去圣诞小镇。”
每个城市的圣诞小镇大约都长一个样子，巨大的滑冰场十二美金能滑一个小时，冰面却凹凸不平，每分每秒都有小孩摔倒。滑冰场外是一圈又一圈的商铺，蛋糕店、手工艺品店、服装店五花八门，但仔细看商品大多都是亚马逊上能够批发到的。
哦，还有一些装饰着红红绿绿彩灯的旋转木马、摩天轮，以及巨大的圣诞树。上面还挂了新一代城市英雄的卡通形象，偶尔会蹦出一个虚拟现实的3D画像跟路过的小朋友打招呼。
Eli已经恢复了精神，掰开一份汉堡和Gilbert分享，好确保他们有肚子吃另一家的羊肉盖饭。
“为什么圣诞小镇会有鬼屋呢？”Eli问正在炒羊肉的中东大叔。对方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从万圣节扯到外地游客的好奇心，一分钟也没解释出重点，只好作罢。
Gilbert蹦跳着从人群中钻过来，他刚刚问了管理员，对方只是说鬼屋是总经理的意思，似乎是突发奇想的快闪活动，总之现在已经人气爆满。Eli用偷来的MCPD证件，成功让管理员同意在十二点关门后允许他们入内查看。
这座鬼屋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部分延伸到了地下，更加阴森恐怖。所有的灯光特效都已经关闭，只留应急灯，Eli用异能让光源放大，只是Gilbert看不到仍旧要抓着他的手臂前行。
“Gil？”Eli感觉自己的袖子快被拽掉了，“你害怕吗？”
“谁怕鬼！”Gilbert大叫一声，更像是虚张声势，“只是这模型雕刻地太逼真了，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就是皮肤上一个毛孔都没有。”
“恐怖谷效应，无限接近于真实生命体外貌的物品会让人恐慌，比如性爱娃娃或者电视剧里的人体道具。这没什么，你抱紧我就行。啊！”
“啊！”Gilbert闭着眼睛趴到Eli背上，半晌没听到其他响动，重重拍在他肩胛骨，“你干嘛吓我！”Eli疼得倒吸凉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扇门。门口是骷髅的装饰，似乎那干枯的手指正在慢慢挪动，蜷缩成拳。
Gilbert不敢呼吸了，他听说过无数的古旧传说，死尸的手掌总是占有一席之地。
传说一个乡绅和魔鬼做了交易，用自己的女儿换取家族繁荣。二十年后，魔鬼来收取报酬，乡绅砍掉了自己的双手，这样他就没办法和魔鬼握手完成契约。魔鬼陷入了困境，不得不放弃。
“我们得进去。”Eli放低声音，抄起Gilbert腰间挂着的甩棍。他们之前几乎放弃了冷兵器，直到Eli今天中午的疑似癫痫发作，Gilbert重新回到ARCH翻出了他心爱的不锈钢管。
Eli推开了门，迎面是一阵热风，这可不符合恐怖电影的气氛。
“Gil，看这，”他走到门边，伸手几乎要摸到那个干枯的手骨，但是指尖悬停在半空，“这有一根鱼线。”
“机关？”Gilbert大胆地看了一眼，果真是鱼线操控的。按理说里面的设施已经断电了，会是谁弄的？想要把他们吓走吗？Eli已经用甩棍将门推到最大，他的异能似乎失效了，里面仍旧是一片漆黑。Gilbert搂紧了他的腰，忽然听到幽暗的深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修正这一切，”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竟然是已经宣告死亡的Fiona，“Elijah Chason，修正你搞出来的烂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