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i愣了三秒，几乎原地跳起：“你没死？到底怎么回事！在密尔沃基——”
他想走过去拍Fiona的肩膀，如同许久没见的老伙计，但是手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扑了个空。Eli怔怔地望过去，Gilbert也同样是目瞪口呆。Fiona走到他身边，伸手戳他脸颊，证明自己并没有实体：“看到了？都是你搞出来的。”
“到底怎么回事？”
“你看到外面那些鬼了吗？”Fiona指了指，“他们都是真实的人类。他们的尖叫源于痛苦，你带来的痛苦。”
Eli看着门外本应该是道具的人体模型——不，现在看来也许是真人——睁开了眼睛。他们开始了新一轮的惨叫，Gilbert不得不脸色惨白关上了门。Eli还是无法理解：“我？我做了什么？”
“我已经死了，他们也是。你不觉得他们很眼熟吗？”Fiona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她还是能摆出坐姿的，“门口的男孩是你高中的校霸，上周二车祸去世；北极主题的企鹅人是你送进监狱的第一个罪犯，越狱被枪杀；刚才的那个男人，是死在湖边小屋的Dragon，不记得了吗？”
一些记忆开始复苏，Eli轻轻按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对，Fiona说的没错，那些面孔越来越清晰，每一个都能对应上他遇到过的人，或者说他曾经遇到又故去的人。他开始头疼，蜷缩起身体，Gilbert从背后抱住他：“别卖关子，这世界上哪儿来的鬼！”
Fiona点点头：“就算我是Fiona Peterson的鬼魂，收集了Elijah从小到大的资料，我也不可能认识Dragon。所以，我们都不是鬼魂，而是你尘封的记忆，Elijah，你把自己的记忆做成了真实存在的影像，甚至有了实体。”
“Bullshit！”Gilbert骂了句，“怎么可能，他做不到！”
“他做得到！”Fiona比他的声音更大，“你问问他寒石爆炸那天他在哪儿！他是超过S级的存在！如果失控他能够毁掉一座城市！我也是Eli心里所想的投射，他自己知道！”
Gilbert看着怀中的人，Eli一直有分寸的。他们都知道Eli的能力有多强，但是他从未做过坏事，不是吗？为什么会凭空造出一座鬼屋，困住自己的记忆——对，凭空，甚至连外面的管理员都不知道鬼屋如何建造，又是何时开业的。
忽然，Gilbert想到，他可是Eli的哨兵，他不应该看得到这些幻象的，除非Eli真的有那么强大……
“他受到刺激了？”他猜测，自己和Eli缺失的那段记忆也许就在这儿，“你还知道什么？”
Fiona沉默片刻，说道：“我只知道，我们从十二月二十三号开始就被困在这里了。我曾经努力挣脱逃出去一次，见到了我心爱的Luke。但是这违背了本体的意愿，所以我失去了实体。我们不该存在，Elijah，你要结束这一切。”
“我不知道怎么做……”Eli猛然锤击自己的太阳穴，Gilbert拦下他的手腕，死死扣住。
“看来你得找到失控的原因，Luke，你当时正在调查Luke的事情，对吧？我们虽然是你的记忆，但是同样能获取已经存在的信息，更加贴近本人，”Fiona像是在虚拟的手机上浏览Facebook一般，“Luke高中时最喜欢去的地方，动物园的薰衣草园。”
Gilbert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现在唯有相信这仅有的一条线索。
“现在治好你的向导。”
他抱起瑟瑟发抖的Eli，用力吻他，舌尖伸入禁闭的双唇，撬开贝齿，上颚、两腮和舌头一一舔过，缠住他的舌尖搅动出声响，一直吻到Eli缺氧，浑身发软。已经结合的哨兵向导，最快的从过载中恢复的方式当然是肉体交合，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法式热吻也是紧急预案。
“我并不介意，”Fiona轻咳一声，“但是去开个房好吗？”
前往纽约的飞机上，Ezekiel接到了一条短信。无线网的信号足够好，他下载了Robin发来的文件，是Eli项圈的实时监控。心跳加速、连续过载两次，这个小混蛋到底在干什么。
“查一下麦城最近有没有涉及缺陷者的案子，”Ezekiel在输入框中写下这句话，顿了顿，“帮我买明晚回来的机票。”
“FBI要对接极简主义画展受到威胁的案件。”
“嫌疑人是三个美术教授，三个都是。让他们问出主谋。”
将近凌晨的动物园只有鸟叫和风声，Eli裹紧了厚重的羽绒服，Gilbert是一点异能也不许他用了。“薰衣草园在那座小丘顶上，”Gilbert打开LED手电筒，路过的松鼠或者兔子或者什么的迅速跑远，“如果这是蜜月旅行，我会疯的。”
“我答应带你去夏威夷，”Eli牵住他另一只手，“等我攒够钱。”
薰衣草到了冬天只是潜伏在厚重白雪之下的干枯枝干，期待着来年重新绽放芬芳。月光下，一个枯瘦的身影坐在石头雕塑上面。雕塑是一只抽象派的蝴蝶，几个圆圈代表了翅膀，正好让他放腿。
“Luke？”Eli试探着问，“Luke Soon？”
作为亚裔，还是军人，Luke的皮肤白得过分，像是多年不见阳光，脸上的胡子疯长，比葬礼的照片更加邋遢。他慢慢回头，视线在Eli和Gilbert身上扫过，然后挪了挪像是给他们留出位置。
“我们前几天见过，对吧，”Gilbert将手放在甩棍上，在距离他两三步的地方停下，“一个叫Fiona的女人推荐你来的？”
Luke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看到Gilbert的厌恶神色又将烟收回去：“我都跟你们说过了。但是没有用，对吗，你们什么都没查到……我该预料到这种结局的，我哪儿都去不了……”
“抱歉，我们遇到了一些问题，我，”Eli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轻叹一声，“能再跟我们说一遍吗？”
犹豫片刻，Luke还是选择顺应。“我是哨兵，去年匹配到了合适的向导，我们一起出任务。今年年初，我们从非洲调回，接受新的训练……一种，他们说是一种虚拟现实的技术，可以模拟最暴力的恐怖分子、杀人狂，”Luke面露愁容，手指颤抖，“确实是，我们疯狂地用枪炮和异能将虚拟的犯人射杀，甚至炸成碎片……”
“但是？”
“但是我摘掉虚拟技术的头盔之后，总会做噩梦，梦到我杀死的是真实的人类，是被关入监狱的缺陷者……你看过《黑镜》吗？”Luke抬头寻求认同，“就像那些蟑螂，无辜的人求救被当做进攻。我们的子弹是空包弹，异能却是实打实的……”
Gilbert和Eli对望，如果梦境是真实情况，想出这种训练手段的人死一百次都不够。Luke用手背托着下巴，回忆都是痛苦的：“直到那天我看到Timberland，我的同乡，他也是一只蟑螂……他们在用受伤的缺陷者士兵当靶子。”
也许，Timberland初次受伤并不严重，是这样的洗脑手段引发了更多的缺陷。
“你的项圈，”Eli在自己脖子上比了比，“黑色的，发生了什么？”
“我发现了，让我们产生错觉的是我的向导，所以我没有被完全洗脑。可他们说我精神错乱，用体检报告证明我过载，逼迫我留守。”Luke的眼睛红了，手指颤抖地越来越厉害，真的如同癫痫发作。Eli扯着Gilbert退后些许，如果真的有另一个哨兵过载，他们估计谁都逃不过。
Luke发现了他们的警惕，猛然起身：“你们也不相信我吗！为什么！”
“没有，没有……”
“你们也觉得我疯了？啊？我去找我的向导质问，我跟他打起来，监控却成了证明我失控的证据！”Luke开始折磨自己的头发，似乎只有疼痛才能让他清醒，“SAFE下了判决，我被换上黑色的项圈，住进疗养院……”
Gilbert看他无法抑制的惊恐神色，心里有个大概：“没猜错的话，疗养院就是个幌子，对吧？你会在那里被再次洗脑，成为虚拟现实游戏里的反派，说不定会死无全尸？”Luke抖得更甚，印证了他的猜测。“Fuck……你怎么逃出来的？”
“那不是军事机构，如果家人来接，他们会放……但他们一再强调，戴上黑色项圈，社会上没人会接受。他们在逼迫我们留下，接受所谓的治疗，期待着重新换成红色……他们说Timberland出去之后杀了人，然后自杀，说我们不能变成下一个他……妈妈不想接我走，我求她，哭着求她，终于签了字……”
“然后你来找了我们？”
“我一直留着Fiona的短信，她提到了你，”Luke已经满眼泪水，抬头望向Eli，“你们要阻止这一切，曝光他们，不能继续了……”他还是拿出了烟盒，嘴唇叼住尾部，几乎用尽全部的力气才点燃它。
Gilbert问道：“爆炸怎么回事儿，你想要销声匿迹？”
“备选之一，我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人，”他将烟吸进肺里，缓慢吐出，白雾缭绕随后被冷风吹散，“但没成功。”Gilbert歪头表示不解，Luke补上一句：“我不该去找你们……”
Gilbert还是没听懂，想要继续问却被Eli抓住了袖子：“Gil……你闻到烟味了吗？”
“没有——”这就是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