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lbert将甩棍抽出来，Eli拦住他，低声道：“没用的，他已经死了……和Fiona一样，他是残影。”
“什么？”
“他所说的这些，都是我丢失记忆里的，”Eli安抚着Gilbert，提高声音问道，“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SAFE找到你了？”
Luke看着远方，摇摇头：“不，没有人做手脚……我杀了我自己……”长久沉默，直到他抽完那根烟，才继续：“我失控了，我和向导切断链接之后就，就脾气越来越不好，我打了我的表妹，她只是想劝我吃饭……”
“你是说，和Timberland的情况一样？”Eli望了一眼Gilbert，一个退役士兵无法控制自己是偶然，两个，还参与过相同的训练，那就是不是巧合了，“然后呢？”
“你找到了我，你们想带我去见一个……兽医，我说不，我知道我控制不住了，”Luke又开始蹂躏自己的头发，眼中的泪珠接连往下掉，“我要远离城市，我不能死在妈妈家里……”
Eli猜出来了大概，车祸是自爆现场。
而Eli，大约做了当时哥哥对Dragon做的事情。他将爆炸控制在极小的范围里，但他的异能和Ezekiel不同，也没有收到过精神控制的训练，建立链接之后情况急转直下。也许，他成功让避免了路人被波及，但是他自己过载了。
所以他疯狂地剥离自己的记忆，甚至在市中心建造了鬼屋存放那些痛苦的个体。
鬼屋……他记得小时候，麦城的圣诞小镇有一座鬼屋，就那么一年，就那么一次。他走丢了，Ezekiel和爸爸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吃吸血鬼姐姐送的巧克力。为什么偏偏是那一次。
Gilbert，对，他还影响到了Gilbert，他们都失去了这几天的记忆。
“我能做什么？”Eli看向Luke，这些鬼魂也有着灵魂和五感，他们在吸收痛苦，Eli必须结束这件事。
“你必须要认出所有的鬼魂，想起那些记忆，才能让他们消失，”Luke从雕塑上站起来，月光洒在他身上，却好像能够穿透一般，“中心镇，春天路122号。尽快，好吗？不能继续，绝对不能有更多人……”
他还没说完，身影便消失了。Gilbert收回甩棍，转个圈嘟囔两声：“奇了怪了……我好像记得他来找我们的事儿了……那么，还差几个你没认出来的？总不能全世界乱找吧？”
“一个。”Eli走到雕塑跟前，他也不知道这个数字是哪儿来的，但就剩下一个。“我只不过是想帮Luke，就失控到制造出了一座鬼屋，让你失忆。Gil，”他慢慢转身，眼神深邃，“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过载到无法救治，该怎么办……”
Gilbert三步并两步跟上，从身后抱住他：“我是你的哨兵。”
“但你……”
“闭嘴，听我说，”Gilbert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基因注定让我为你而死，这件事发生在你死之前。”
Eli转身望着他，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们从未聊过生死，哪怕见过再多，也相信死亡距离他们很远很远。沉默中，Eli将头抵在Gilbert的肩膀上，隔着厚重的羽绒服感受对方的心跳。蓬勃，旺盛。
“快想想你还忘了谁，”Gilbert不习惯这么别扭的温馨时刻，要是在家他们早就开始脱对方衣服了，“或者我们去春天路……如果那儿是疗养院，我得多叫一些人一起，最好包括Bryce。捕鲸人最近好像忙于帮缺陷者偷渡到加拿大……”
“不，我得先把这件事解决。”
“你得先休息。回车上睡一会儿，”Gilbert抱着他的腰强行推他走下台阶，“我会把Jorge叫醒让他在网上搜集信息的，死人复活总会有人注意到。小心腿……”
Eli超过六英尺的身高蜷缩在后座根本无法睡踏实，电话铃响的时候，他比刷着推特不小心睡着的Gilbert更先醒来。他爬到前排拿到手机，点击接听，Jorge的声音传来：“嘿Gil-birdie！”
“是我，”Eli不太能理解他们这些昵称，Jorge有段时间叫How Gay——其实是他每次看到Gilbert和Eli凑在一起都会发出这样的惊叫，“发现了什么？”
“哦，Eli，你从小到大的同学和同事都没问题，在ARCH接触到的人也没问题。还有你之前烘焙班同学送来了一些圣诞礼物，保质期很短，我们把它们分掉了，”Jorge试探着停顿，随即加快语速，“是Ollie的主意！”
Eli笑着摇摇头：“没事的，Ashley他们不会介意的。”
“还有还有，我一直想问，你小时候走丢了去鬼屋干嘛？”
“额，就走到那——”不，不对，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孩走丢了应该去人更多更安全的地方，而不是阴森可怖的鬼屋，他为什么没有报警，“因为……上帝啊……因为……可能，我父亲负责那一片的巡逻……”
Jorge有些不解，问道：“他不是警察吗？”
他想起来了，Eli猛然起身，脑袋磕到了车顶，半睡半醒的Gilbert被他吓得一个激灵：“谁！”
“我们去圣诞小镇！”Eli抓住Gilbert的胳膊，使劲摇晃，“我记起来，那年政府财政赤字，爸爸在警队的工资冻结。他接了外面的工作，是去圣诞小镇的鬼屋……做管理员。那个管理员，他是我爸爸。”
Gilbert回想几个小时前，那个带他们进门的高瘦男生，分明只有三十岁，怎么会——哦，操，当年Noah确实只有三十多。他揉了把脸，打开手刹：“坐好了。”
一路上，Eli都在想象他见到父亲应该说什么——哪怕他清楚得很，这个管理员不过是他用异能造出来的幻象，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一直到眼眶通红。天光微微亮，鬼屋门口的锁已经打开，但尚未对外营业。
里面的鬼魂都消失了，可没人觉得不妥，甚至是那个穿着反光外套戴着帽子的管理员。
真正见到了，Eli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Gilbert轻轻推了他一把，然后高声喊道：“Noah！”管理员回头，借着日光，Gilbert看清楚了他的脸，和Eli兄弟两几乎一模一样。明显的基因缺陷，Gilbert想，Eli二十年后有他爸爸一半帅气就够了。
“Hi, Dad.”
Noah回头，将锁门的铁链挂到椅子背上：“你不记得前天的事儿了，对吧？”Eli局促地点点头，Noah笑着，搂住他的肩膀。他还有实体，但是颜色越来越淡，Eli知道时间不多了。“新婚快乐，我的孩子。”
“我们结婚，是因为……我的天……我真的太幸运了……”
Noah伸手帮他擦掉眼泪，随即拍拍他胸口：“别这么说，孩子，能够见证你们的小仪式，我才足够幸运呢。Gilbert？”被叫到名字的新人抬头，Noah捏了捏他的肩膀：“让Eli幸福，好吗？”
“我会的。”
“Eli，他是个好男孩，珍惜他，”Eli忙不迭点头，但Noah看出他状态不对，似乎有所隐瞒，“怎么了，孩子？”
“爸爸，我失控了，我伤害了Gil，”Gilbert想要反驳，被Eli制止，“我可能会伤害更多人。我的异能，我控制不住……”
Noah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柔声说道：“你的异能是一份礼物，但你没必要接受它。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也许你是超过S级的存在，但你不一定要拯救地球，你可以选择做一个普通人。如果你觉得那样更棒，就简单地活着。”
Eli抿着嘴唇沉默片刻，然后用力点头：“我会的，爸爸，我会的。”
“乖孩子，你知道，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他们拥抱了许久，直到幻象消失，整座鬼屋也消失了。Gilbert挽住Eli的手，牵着他慢慢走过一家家还没有开始营业的店铺。快要回到停车场，Eli才开口：“我会给哥哥打电话，我想重新植入抑制枢纽。”
“你确定？”
“他会监视我、定位我，无所谓。我不能成为下一个Luke，”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Eli拉开外套的拉链，从衬衣的口袋里摸出还带着体温的那枚戒指，单膝跪地，“就算有这么大的风险，Gilbert William Nicolaysen，你愿意做我的丈夫吗？”
周围已经有早起来滑冰的游客，起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Gilbert难得脸红了，说话不顶用，他直接蹲下去吻上Eli的唇。
Ezekiel接到了Eli的电话，虽然他不肯明说原因，但至少这孩子知道顾全大局。他打给了信任的医生安排最快的时间做手术，手腕上植入抑制枢纽只会花半个小时，恢复也快，甚至能在跨年夜陪妈妈喝苹果酒。
他正站在春天路122号，一个据说是军队疗养院的地方。
但这里只有一栋空荡荡的公寓楼，是二十年前流行的建筑风格，红砖外墙没有任何的装饰。曾经有人在这里居住，他甚至能闻到生活垃圾的味道，可是一个人都没有。Ezekiel没有带任何人来，Eli给他发短信的时候就提过，Luke葬礼上出现了军队的上级，他们一定知道Luke死亡的真相。
掩耳盗铃，Ezekiel甚至想要相信一个自爆而死的缺陷者。
Marco的电话打来，催促他去办国防部长侄子的案子。不过是弄丢了家族传承的戒指，找不到线索就认定是缺陷者作案，甚至扬言一个月内找不到就让他被SAFE炒鱿鱼。他不应该做这些的，Ezekiel在基地学习时，梦想是改变缺陷者的现状。
那天，他和Bryce打完网球，坐在山丘上分一袋冰棍，聊着未来。
Bryce比他走得更快，更远。
“戒指是在麦城招商晚宴上被偷的，”Marco送来一张模糊的监控录像，“ 这个孩子是主要嫌疑人。找到他，Zeke，这是你通往光明未来的跳板。”一个孩子，Ezekiel轻笑着，是他的跳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