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zekiel在“逃离”华盛顿的时候,故意留下了两份文件。他知道Marco会派人去抓他,也一定会看到自己和在麦城的地图上圈出了寒石化工厂,并且用铅笔写下Dev。那种地方牵涉了太多秘密,Marco一定会亲自前来,所以他设局等候。
他承认,复仇的念头让他丧失理智,但明天八点,强制注射的政策就会下发到所有SAFE探员的手上,全国各地的缺陷者都会被逮捕、拘禁,然后,幸运的话会活着,会成为SAFE和国家的战争机器。
不幸的,是再也无法回到父母妻儿身边。
项圈是他到了化工厂之后才暴力拆除的,锁骨上方被划破的皮肤只能用创可贴修补,密西西比河流域春日的寒风让他的伤口隐隐作痛。马上就要结束了,Ezekiel坐在车里,看着手机相册里和父亲的合照,眼眶湿润。
证据无法呈堂,缺陷者永远得不到最公正的审判,这个世界像是被遮住了眼睛。
报仇只有一种办法。
不远处有车辆的声音,Ezekiel整理好衣服,揉了揉头发,打开车门。
出乎意料的,来的人并非是Marco,而是那位国土安全部的政客,SAFE名义上的负责人,Mansfield。“你在找这个吗?”她走下车,身后的特工递来三个被拆除的摄像头,“你布置了现场,打算诱供,骗Mr. Polunin承认他贪污、杀人。好像还有网络直播,是吗?不过,他不会来了……”
“懦夫。”
Mansfield摘掉黑框眼镜,轻轻擦拭。事实上,当她质询Marco那个叛逃的缺陷者在哪儿的时候,Marco竟然没有出声。若不是他身后的新人急于展示自己,Mansfield也不会知道寒石化工厂。
但,Ezekiel没必要知道这些,他只需要继续恨他的杀父仇人。“Marco让我来处理掉你,”Mansfield表现得十分无奈,戴上眼镜遮挡神情,“你的存在已经是对和平格局的威胁,抱歉。”
“他杀了我的父亲,然后是我?”
“你很危险……”
“缺陷者根本不会自爆!”Ezekiel提高了音调,周遭的树林震动作响,“Dragon是化工厂核爆炸之前的第一批实验者,Timberland是被你们疗养院计划引发了新的变异。剩下的,全都是你们逮捕、隔离缺陷者的说辞罢了!”
Mansfield后退一步,膀大腰圆的特工立刻摸出了手枪。
“你不愿意承认吗?”
“Marco必须牺牲一部分人利益,确保更多人的安全。”
“他是缺陷者存在的罪魁祸首!他中饱私囊替换了钢筋,导致寒石化工厂爆炸!”Ezekiel确定自己陷入了向导过载,但是他只能顺着失控的路往下走,越来越急躁,“我那么相信他,为了大局,为了全社会……我相信他以至于害死了我的父亲!”
Mansfield平静地像是在看一场马戏,末了转身,对手下说道:“无聊,杀了他。”
手枪高举,Ezekiel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忽然笑了。
“等等,什么?”Mansfield没有理解这个笑容,按住特工举枪的那只手。她快走两步来到Ezekiel身前,揭掉了他脖子上的创可贴。除了仍在流血的伤口,还有一个摄像头,数据线隐入衬衫里。
Ezekiel笑了:“是直播。你刚才说要杀了我,但我没有过载,也没有携带武器。”
他被Mansfield扔到地上,设备被拽出来,踩碎。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不管来的是谁,都是想要他永远闭嘴。至少他在闭嘴之前把真相告诉了所有人,哪怕SAFE会疯狂删除视频,仍会有人上传,分享。
天空有几朵云,很像是他刚刚到SAFE基地那天。
他在想,他有没有对Bryce说过他很爱他。
Eli在看到那只小鹿的同时收到了定时的语音邮件。只有简短几句话,Ezekiel向他的弟弟说明了自己愿意用尸体作证据的决心。Eli大声哭喊着,被Gilbert抱住才没有摔在地上。
“他在哪儿?”Bryce保持住了最后的冷静,蹲下去抱住那头鹿。
白鹿有着冰山一样冷的眼眸,他看向Bryce,半晌转身,似乎真的在带路。
Bryce在寒石化工厂附近的河溪间找到了Ezekiel。胸口被鲜血染红,皮肤白皙到没有一丝血色,血管已经不再跳动。他跳下去,抱起已然冰冷的身体,颤巍巍摸向手腕,然后是脖颈。
“不,Zeke,不……”Bryce紧紧搂着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渡给他温暖。
没有瞬间转移的异能,Gilbert开车带Eli赶到时,入夜已深。“我哥哥呢!”Eli冲出来,满脸的泪痕,直到看见Bryce怀中染血的身体,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不,他没死,精神体不代表死了!你也有精神体!”
“我是哨兵。”
“那又怎么样!他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向导!你在停尸房躺了三天!”Eli几乎是爬到哥哥身边,握住他的手,“我没有爸爸了,我不能没有哥哥……你能救他的,对吗,你能救他……Doc的异能……”
Bryce哽咽着,声音沙哑:“为了救我,我的养父切下他心脏的一部分……”
“我是他弟弟,血型一样,我可以给他。我愿意!”
“也许,Doc可以救他,但是,”Bryce欲言又止,喉结滚动,“三个月后,我养父死于手术并发症。”
“我还年轻,我——”
“他不会同意的。”
“用不着他同意!不用任何人同意!”Eli几乎失声,抓住他的手腕似乎是强迫Bryce现在就带他回去。Bryce望向仍旧站在车边上的Gilbert,后者低垂双眸没有说话,很显然来的路上已经妥协。“拜托,他保护我二十年,让我保护他一次……”
手术不能算是成功,但至少让Ezekiel的心脏再度跳动。Eli的身体足够强壮,几乎没有受到多少伤害,但他一直在用异能强迫自己忽略掉疼痛,然后被Gilbert骂了一顿,最终接受了麻醉针。
Bryce许诺自己会一直陪在Ezekiel身边等他醒来,哪怕现在外面普通人和缺陷者打得热火朝天。
他用手机外放新闻,给Ezekiel读国土安全部撤销Marco和Mansfield职务的声明,以及各种部门的调查令。Ezekiel成了缺陷者的英雄,所有人都在讨论寒石化工厂,在讨论项圈和不公平的法令,在讨论解药。
越来越多的缺陷者摘掉了项圈,他们走上街头。他们反抗,迫使政府释放了所有以“预防自爆”为由抓捕的缺陷者,撤回了强制注射Dev的规定,也不再认同任何的监视和举报。
甚至,还有普通人为他们发声。
“也许我们确实需要项圈,”Bryce看着Fox的新闻,右翼主持人大肆批评抢劫银行的缺陷者,仿佛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会醒过来,帮我处理好这一切的,对吧?”他不是健谈的人,Ezekiel总能读懂他的眼神,但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Zeke能够听到。“Come on……你最擅长这些了……”
他给他读新闻,播放最新一集的情景喜剧,或者只是握着他的手静静等待时间流逝。Bryce想了很多,在心里做无数的假设,然后发现根本没有办法接受最差的可能。黑风不是常人想象那般冷血,因为从十八岁起,他心里就住了一个人。
分别的十年,在中东的战场上,Ezekiel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他要活着回到这片陆地,去见他最爱的人。
可他当时是潜伏在SAFE的内线,他没有机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在身边,却称呼彼此为同事、朋友、兄弟。
“你知道吗,我想过,”Bryce低头,吻在Ezekiel的手背上,“如果你出事,我立刻给自己一枪,然后去天堂找你……不对,我杀了很多人,去不了天堂的……能不能麻烦你,到时候来地狱找我?”
他相信,Ezekiel会去往天堂,他用自己的生命绊倒了缺陷者的屠杀者。
可他呢,他携着厄运出生。
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我爱你,”突然,他好像想通了,那句话就如此顺利地说了出口,没有一丝磕绊,“我想好了,我要的是你。”等到一切平息,他想要跟Ezekiel逛公园,去划船,去吃九美金一个的三层牛排汉堡,像是最普通最普通的情侣。他想带他去看水牛,去他说过的公路旅行,去西海岸看日落。他要和他纠缠一辈子,纠缠到两鬓斑白,也要抱着他。但是头发头变白之前,Bryce会用尽一切办法留住Ezekiel。
一切。
他感觉脸颊有泪划过,鼻头发酸:“你知道我有多羡慕Elijah吗?你是哥哥,你怎么能让他比下去……所以,起床,然后跟我结婚。”
事实证明,如果曾经的位置足够高,或认识的朋友足够多,交完保释金就无须待在冰冷的监狱。Marco走出铁门的时候,只看到了一辆车,他认识车牌。“你真会装好人,”他做到后座,看向身边的Mansfield,“我说过,不要动Ezekiel,他有疯子的血统。”
“你只是担心自己的学徒。”
“我是为大局考虑。”Marco除了老生常谈不知道该说什么,Mansfield在预审装成了受害者,把所有的矛头指向身边这个二代俄罗斯移民的白人男性。她甚至只得到了一项协助谋杀的罪名,谁知道跟DA达成了什么交易。不过这也是能预料到、无法改变的。“现在呢,你还有什么招数?”
Mansfield从没有看向他,只是观察着车窗上的雨滴,看它们缓缓落下:“我们还有机会做无罪辩护。你愿意试试吗?”
“什么?”
“预防进入战时状态。”